第189章 飛燕合德,姿性尤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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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默風其實也知道黃蓉和楊過的隔閡頗深。

  無論是小楊過自小流浪江湖的不合群,還是當年在鐵槍廟,意外害死了楊康,都讓黃蓉對這孩子心生忌憚。

  只不過馮默風畢竟是兩世為人,很清楚楊過的潛力。

  縱然黃蓉再如何不想他和楊過扯上關係,他還是執意跟著郭靖一起去送了楊過。

  當初馮默風雖然是和郭靖約定好了,他照顧小楊過兩年之後,郭靖就把這孩子帶去襄陽城照看著。

  但是在桃花島上的這一年多來,郭靖也把小楊過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裡,自然也看出小楊過自小流落江湖,和一般的孩子不太合群。

  因而在馮默風的建議下,郭靖打算把楊過送去終南山全真教,讓丘處機等全真道長幫忙照看。

  郭靖當年在蒙古大漠就曾蒙受全真教的馬鈺道長教導,因而也希望楊過能夠在全真門下有所改變。

  至於馮默風特意腆著臉找黃蓉打了個招呼,執意要跟著郭靖一起送楊過去終南山,卻是為了去一趟那全真教後山的終南古墓。

  一行三人乘船離開了桃花島,到了江南稍作修整,轉頭便乘船繼續北上。

  轉眼渡過黃河,來到陝西。

  此時金國已為蒙古所滅,黃河以北,儘是蒙古人的天下。

  郭靖當年和拖雷結義為兄弟,也曾作為成吉思汗座下的先鋒大將,又是金刀駙馬爺,因而在蒙古也算得上有名有姓的皇親國戚。

  只是自母親李萍死後,他便與華箏毀了婚約,從此和蒙古勢不兩立。

  此番來到蒙古控制的北方,便刻意低調行事,換了一身破舊衣衫,打扮得就像是個農家漢子。

  馮默風雖然說是和郭靖、楊過二人同行。

  實際上他此番主要是為了去一趟終南古墓,因而到了終南山附近,便藉口和二人分開。

  只留郭靖帶著小楊過,繼續去往全真山門。

  這一日,郭靖帶著小楊過來到了樊川,也就是終南山附近。

  小楊過自當初在山上推石頭,差點把大武小武砸死之後,與馮默風的關係便疏遠了幾分。

  郭靖當初在島上四處尋他,小楊過自然看出了郭靖是真心實意待他好,因而對這位郭伯伯也親了些。

  他看著這附近的山林,下意識的嘀咕一句。

  「郭伯伯,我以後還能回桃花島嗎?」

  郭靖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知道小楊過畢竟年幼,或許是捨不得那幾個玩伴,便安慰道。

  「過兒,此去終南山不遠,你在全真教好好學藝。過幾年學有所成,我再來接你回去。」

  不想小楊過轉過臉去,卻是語氣決絕道。

  「我這輩子都不想回去了。」

  郭靖沒想到他竟會說出這等決絕的話來,心中一怔,過了半晌才問道。

  「過兒,你是在生誰的氣嗎?」

  小楊過道,「侄兒哪裡敢?只是怕惹得他們生氣罷了。」

  郭靖本就拙於言辭,因而不再接話追問。

  兩人一路走上終南山。

  這終南山上,山勢延綿,有大小山峰連綿百餘里,山中並非只有全真一門,亦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寺廟佛堂,只是名氣不如全真教那般響亮。

  二人行至晌午時分。

  眼看著日頭正盛,郭靖擔心楊過一路爬山勞累,便邀著他去路旁的林蔭下歇會兒,順便拿出些乾糧給他墊墊肚子。

  二人正在樹蔭下歇腳,郭靖不經意的發現樹前有一塊石碑,長草遮俺,篆刻著「長春」二字。

  郭靖心中一動,走過去拂草看時,碑上刻的卻是長春子丘處機的題字。

  郭靖見了那題字,想起當年的種種往事,撫著石碑感慨不已。

  小楊過道,「郭伯伯,這碑上寫著些什麼?」

  郭靖道,「這是你丘祖師的題字。」

  小楊過好奇道,「丘祖師是誰?」

  郭靖便將丘處機的名號解釋了一遍。

  「你這祖師爺爺,乃是當年重陽真人門下的大弟子,亦是享譽武林的全真七子之一。」

  「當年你爹便是丘祖師的得意門生。想必丘祖師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定會好好待你。過兒,你跟隨丘祖師用心學藝,將來必有大成。」


  郭靖這番言語之間,多有感慨。

  不想這話落在小楊過耳朵里,他卻突然來了一句。

  「郭伯伯,我想問你一件事。」

  郭靖道,「什麼事?」

  小楊過道,「我爹是怎麼死的?」

  此話一出,郭靖臉色一變,身子微顫,黯然不語。

  當年楊康死後,柯鎮惡曾與郭靖訴說過楊康的死因,郭靖自是對那前因後果都知根知底。

  不想他不願意舊事重提,小楊過卻執意追問道。

  「是誰把我爹害死的?」

  郭靖仍是不答。

  小楊過想起以前母親每當自己問起父親的死因,也總是這樣避不作答,又覺郭靖雖然待他甚是親厚,黃蓉待他卻頗有疏遠忌憚之意。

  他年紀雖小,心性卻早成,隱隱察覺到其中必有隱情。

  此番眼看著郭靖要把自己送走,終究是忍不注大聲追問道。

  「我爹是不是郭伯母害死的?!」

  郭靖一聽小楊過突然這麼問一句,不禁勃然大怒,在身旁的石碑上重重一拍,厲聲道。

  「誰教你這麼說的!」

  這盛怒一擊之下,直拍得那石碑都「嘭」的一聲,硬生生的陷下去半截。

  小楊過見他動怒,自是被嚇了一跳,趕忙低頭認錯道。

  「侄兒知錯了,郭伯伯你千萬別生氣。」

  這小子自幼流落江湖,本就學了些油腔滑調的本事,因而這道歉認錯,倒是張口就來。

  郭靖宅心仁厚,本就對他甚是愛憐,此刻聽他認錯,只到他還是個孩子,自然也無心計較太多。

  卻不想小楊過自小孤苦,皆因父親早亡,又怎會輕易放下那往日的仇怨?

  只不過還沒等郭靖和小楊過再聊幾句。

  忽的卻聽見有人冷哼一聲。

  郭靖下意識的聞聲看去,只見兩個中年道士站在山門口,凝目注視,臉上大有怒色。

  自己剛才在丘處機題字的碑文上重重一拍,定是讓這二人看在眼裡了。

  有道是,人的名,樹的影。

  在武林之中,這題字的匾額碑文,本就是代表著一個人的臉面。

  那寂寂無名的江湖新秀想要成名,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殺入名門正派山門之前,一劍斬下對方的山門匾額,如此就算是踢館邀戰。

  郭靖剛才不經意的發了火,卻是當著這兩個中年道士的面,將丘處機題字的碑文重重的拍了一掌,自然算是打了全真門人的臉。

  郭靖自知起了誤會,忙解釋道。

  「二位可是終南山重陽宮的道友嗎?」

  那身形瘦削的道士沉著臉道,「是又如何?」

  郭靖客氣道,「在下是長春真人丘道長的故人,此番想要上山拜見,相煩指引。」

  不想他這話一出,那瘦道士旁邊,另一個五短身材的道人,突然冷笑一聲。

  「還想去我全真山門?有種你就上去試試!」

  說著,竟是突然橫掌一擊,出掌快若無影!

  郭靖不想與這全真門人起衝突,因而並未出手,只側身躲閃。

  不料另一個瘦道士竟在此時,突然冷不防的運起一掌擊來!

  這一掌分進合擊,與那矮胖道士互相配合,直接截斷了郭靖左右躲閃的退路!

  郭靖不想這兩個道士出手便是不留餘力,一上來就對他痛下殺手,自是不禁愕然。

  只不過他一時還不知是何狀況,因而並未還手,只硬生生的接下了這兩個道士的兩掌。

  那兩個道士的兩記重掌,齊齊落下。

  只聽著「砰砰」兩聲悶響,說來聲勢不俗,但落掌之下卻好似無物,全然不見受力。

  那兩個道士心下驚駭,不覺對視一眼,忽的又同時躍起,飛起就是一腳。

  只聽得砰砰砰的幾聲悶響過後,郭靖衣服上多出了幾個灰撲撲的腳印,神情氣度卻淡然如舊。

  那兩個道士就這麼一連踢了郭靖五六腳,都猶如踢在沙包上一般,全然感受不到任何後勁。


  又見郭靖氣定神閒,完全沒有半點異色,不覺心中驚詫更甚。

  那矮胖道士斜眼細看郭靖時,見他濃眉大眼,面容樸實,一身粗布衣服,就如尋常的莊稼漢子一般,並無半分奇特之處卻有如此功夫,不禁愣在原地。

  倒是那瘦道士脾氣大些,雖然幾番出手都奈何不得郭靖,卻還是咬牙恨聲道。

  「淫賊!你莫要欺我門中無人!有本事你就跟著我們上山去!」

  說話間,那瘦道士和矮胖道士使了個眼色,二人卻是冷不防的轉身就跑。

  ………………

  郭靖帶著小楊過上山拜師,不想卻被那胖瘦二道莫名其妙的聯手攻擊。

  這邊,還沒等郭靖搞清楚是什麼狀況。

  另外一邊。

  那全真教的後山禁地之中,一個黑衣男子身輕如燕,踏步之間,飛掠過谷中草木,卻是飄然而至。

  年月匆匆,輾轉便過去多年。

  想當年他攜愛妻黃蓉來此山谷之中,谷中尚且花團錦簇,一眼看去,紅花綠植分外惹眼。

  不想如今再來看時,谷中的花卉皆已零落,原本裝點古墓的樹屋亦是早已衰敗。

  不想如今再來看時,谷中的花卉皆已零落,原本裝點古墓的樹屋亦是早已衰敗。

  想來這終南古墓之中,這些年也發生了不少變故。

  馮默風四下看了一眼,還是循著記憶的方向,朝著古墓入口走去。

  這終南古墓依山而建,當年曾被王重陽發掘,因而入口其實頗為明顯。

  走進其中,甚至能夠看到兩塊懸而未決的斷龍石。

  據說當年王重陽抗擊金兵失敗,曾以這萬斤巨石明志,本想誘得一批金兵殺入古墓之中,隨後在他彈盡糧絕之際,便放下這塊斷龍石,與金兵同歸於盡。

  馮默風瞥了一眼那斷龍石,說來感慨王重陽的決絕大義,但這東西懸在古墓入口,還是讓他不覺有些心虛。

  他一路往前,眼看著便要走進機關墓道之中。

  便在此時,忽聽得墓道之中有人冷喝一聲。

  「站住!」

  那聲音蒼老,不似年輕女子。

  馮默風對此卻並不奇怪,略一提息運勁,直接自報家門道。

  「在下馮默風,與貴門龍姑娘有過一面之緣,還請龍姑娘現身相見!」

  說話間,嗓門不算大,但經那內力加持,又經那墓道擴散,卻也渾厚綿長,一直傳揚到了古墓深處。

  只是不想,他這番自報家門之後,古墓之中的小龍女尚且沒有回應,那墓道之中的蒼老聲音卻陡然激動起來,冷聲呵斥道。

  「大膽狂徒!你竟真敢登門來此!活該有你一死!」

  說話間,只聽著墓道之中「咔噠」一聲。

  人還沒見著正臉,卻是已經打開了墓道之中的機關。

  馮默風眉頭一皺,還沒想明白是什麼狀況,忽的只聽著「咻咻咻」的幾聲破空銳響!

  那墓道之中冷不防的爆射出數根箭矢!

  說來是聲勢驚人,但這區區暗器機關,又怎能奈何得了馮默風?

  他略一抬手,好似摘花飛葉一般,探手之間似慢實快,竟是輕描淡寫的就將那幾支破空飛來的箭矢全數接下。

  那墓道暗處的人見此情形,不覺看得一呆。

  明明剛才還迎頭痛罵,這一轉眼卻又沒聲兒了。

  馮默風隨手把那幾根箭矢扔在地上,本想再解釋一句。

  便在此時,那墓道之中一縷暗香隨風而至。

  隨即便見一條白絹飄然飛至,說是眼看著就要纏到了那墓道一旁的青石之上。

  馮默風卻下意識的上前一步,單手將那條白絹拽住。

  不等他作何反應,那墓道之中卻見一道白衣倩影,蓮步輕淺,卻是踏著那寸許寬的白絹,飄然而至,猶若仙子之姿。

  不知是不是錯覺。

  馮默風恍然抬眸,只覺那白衣仙子飄然而至間,似是這墓道之中也平白的光亮了不少。

  那冷白的光亮映襯著那女子俏美的臉龐,說來清冷若雪,卻又難掩稚氣芳華。

  那白衣女子飄然而至,尤若仙子之姿,但飛身到了近前,似是沒有料到馮默風竟是徒手接住了那白絹,竟不自覺的身形一晃。

  馮默風見狀,下意識的伸手一接。

  明明那白衣女子說是縱身一躍,便可輕巧的落在地上。

  不想馮默風這一伸手,反倒是正好將那白衣女子秀美的繡鞋一接。

  那白衣女子說來只怕也有百來斤,此刻腳尖虛點在馮默風的手心裡,卻如那飛燕合德,身輕如燕,行不染塵,姿性尤粹。

  墓道之中冷白的光亮里。

  馮默風一襲黑衣如舊,只一手便托住了那道白衣倩影。

  時間彷佛都在這一瞬間定格了一般。

  這一刻,那白衣女子便好似他的掌中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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