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西域密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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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寒料峭,白雪紛紛。

  馮默風蜷縮在雪地里,抱著小黃蓉的那件狐裘大氅,仿若指尖還殘留著那丫頭身上的溫度。

  然而小黃蓉終究還是離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馮默風重新振作起來。

  這山上山高苦寒,本是極冷的,幸得他修煉過九陽神功,內力炙熱剛強縱然敞衣露腹卻也不覺得寒冷。

  昨夜說是與那丫頭拼死纏棉,一刻不歇,但他只是短暫的打了個盹便又恢復了氣力,緩緩起身環顧著這處山崖絕壁。

  那丫頭走後,這處世外絕崖似也顯得落寞了幾分。

  微風吹過,掀起地上的一片銀杏葉,黃橙橙的,極是醒目。

  馮默風下意識的伸手接過那片樹葉,但見這銀杏葉卻像是一把展開的小摺扇似的,也如小黃蓉那般機巧伶俐。

  馮默風想到昨夜的歡愉,心中越發的不舍,只是他如今又能如何?

  郭靖已經獲得了南宋朝廷的支持,又有成吉思汗替他撐腰。

  馮默風自知自己聯金抗蒙,已是犯了眾怒,眼下又被西南國公府的一眾舊部篡權奪勢,眼下西南川蜀之地的兵糧寸斷,大理國的兵馬和糧草也一併斷了。

  哪怕他還能去西夏搜羅一些兵馬,但在郭靖宋蒙兩國的夾擊之下,縱然他能再召集百萬大軍又能如何?

  天時地利已失,宋金百年國讎便是天然的失去了人心道義。

  這一仗,他輸得徹徹底底,完全沒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念及於此,馮默風心下慘澹,不過或許是昨夜借著一時的積怨難平得到了黃蓉的身子,他如今心裡反倒沒有那麼憤懣了。

  只是眼下,他還是想要再做點什麼。

  哪怕先機已失,哪怕已經眾叛親離,他還是想要再做點什麼,不為別的,就是為了給那賊老天添點堵。

  馮默風面沉似水,看向手中的銀杏葉,喃喃自語道。

  「誰說的天命難違?誰定的命數難改?我能擁有蓉兒,我就能改寫這命格!」

  一語落罷,他似是重新找回了心裡的那口氣,猛的在地上頓足一踏!

  黑靴踏地之間,縱然地上全是青灰色的山岩,竟也被他一腳踏出道道龜裂的裂紋!

  一腳不夠,馮默風再踏數步,直到硬生生的在那山岩之中踏出了一個石坑壁柩之後,他又拂手一揮,盪去石坑之中的碎石浮灰,轉而將小黃蓉昨夜留下的狐裘大氅整整齊齊的放進了那石坑之中。

  隨後他又徒手鑿除幾塊石板,將這地上的石柩封得密不透風。

  做好了這一切,他環顧這處山崖絕壁,目光在那株銀杏樹上停頓了片刻,又看向了銀杏樹下埋藏著那件狐裘大氅的石柩,遲疑片刻還是轉身離去。

  ………………

  蒙古皇都哈拉和林,雖然地處於北疆,卻擁有大漠少有林木綠植,碧野溪泉,還有高山牧場。

  這裡原本是回鶻的皇都,成吉思汗滅掉回鶻之後,在這裡建立了新都,取名為哈拉和林。

  想要去哈拉和林,先得去土喇河北岸諸山,穿過色爾畢爾谷口,便到了一處山谷。

  谷內之草暢茂,野卉瀾漫,鋪地如畫,鮮耀奪目。其山之陰皆叢林,有杉松、馬尾松、楊、樺樹,極其蔥鬱。

  在外鄉人看來,「土喇河北岸」的這段地方,比起昭莫多來說,似乎更有資格被稱作「黑林子」。

  因而也有穿過黑林子就到了哈拉和林的說法。

  而今天,那林深樹茂的黑林子裡竟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時近晌午,土喇河北岸的密林更顯鬱鬱蔥蔥,日頭正盛,遠遠的卻見一個穿著一襲黑衣,戴著兜帽的人緩步沿著河岸走來。

  他明顯是一個外鄉人,穿衣打扮都不是蒙古的風格,但顯然又很熟悉土喇河北岸的環境,知道旁邊的森林裡邊走不得。

  那森林乍一看鬱鬱蔥蔥,生機勃勃,實際上堆滿了枯枝落葉,有無數的蛇蟲鼠蟻穿行其中,尤其是一種山螞蟥,更是能感覺到活物的氣息,隔著老遠都會一扭一扭的爬過來,悄無聲息的吸走人或是動物身上的血。

  這些山螞蟥往往一出現就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比牧場裡的牛蠅還要多,便是一頭牛也扛不住多久。

  因此大部分從土喇河北岸去往哈拉和林的商隊,基本上都是沿著土喇河邊走,幾乎不會主動進入森林之中。


  雖然這意味著暴露商隊的行蹤,可能會引來山賊馬匪的注意,但是相對於土匪,森林裡的山螞蟥反倒是更加可怕。

  不過因為蒙古此時主要的發展方向是西北面的西域諸國,又與南邊的金國鏖戰僵持,因而土喇河北岸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往來的商隊。

  那個黑衣人如今沿著土喇河北岸而來,不免顯得極是突兀。

  北方的太陽總是那麼明晃晃的,照得人眼前發黑,卻並不熱,空氣依舊是冷的。

  烈日之下,馮默風抬起頭,兜帽之下的目光眺望著遠方。

  這一路他已經走了許久,雖然他沒有刻意的計算日子,但是估摸著也走了好幾個月。

  蒙古大漠實在是太大了,貫穿東西起碼有兩三千里地。

  不過這一路走下來,總歸還是有好處,當日被郭靖扔出的長槍所傷,如今肩膀上的傷也好了大半。

  馮默風看了一眼遠山,隱隱好似能夠看見幾座高塔的圓形金頂,想來已經快到哈拉和林了。

  「哈拉和林……成吉思汗……」

  隨著心中默念著成吉思汗四個字,馮默風的眼神也隨之堅毅了起來。

  他不遠萬里的來到蒙古皇都,為的就是和當年在四川宣撫使宅邸一樣,刺王殺駕!

  他要刺殺成吉思汗,打斷蒙古帝國立國的脊樑!

  這是屬於他的抗爭,也是他必須要扭轉的天命。

  一路沿著土喇河又走了許久,誰來那遠山的建築近在眼前,但是望山跑死馬,實際上等到馮默風真正去到了哈拉和林時,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夕陽將哈拉和林那土黃的城牆染成一片金紅。

  斡耳寒河像一條銀帶,蜿蜒穿過無邊的草原。

  城牆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厚重。

  城門內外,人聲鼎沸,駝鈴叮噹,馬蹄聲嘈雜踏過街巷,空氣中混雜著烤羊肉的焦香還有馬奶酒的酸冽。

  西域的香料,濃烈而艷麗。

  深目高鼻的西域胡商坐著高大的駱駝,馱著大包小包的貨物。

  這裡位於歐亞大陸的中心,南來北往的商旅遠比馮默風想像中的要熱鬧。

  只不過相較於這些市井繁華,他最在意的還是那註定的命數。

  人頭攢動的街頭,他頭戴兜帽,穿行於人潮之中,極力的朝著皇城走去。

  不想越是往蒙古皇宮走去,周圍的西域胡商漸少,反倒是多了一些身穿絳紅色僧袍的西域喇嘛。

  他們手持轉經筒,一路走,一路口中念念有詞,哪怕是在走路竟也不忘念經。

  馮默風自兜帽之下瞥了這些西域喇嘛一眼,說來好奇,但是心中更多的還是忌憚和警惕。

  和中原武林不同,西域武林之中一向是一家獨大,尤以西域密宗為魁首。

  早在百年前的天龍時代,便有大輪明王鳩摩智遊歷中原,以一人之力獨戰大理天龍寺五位「本」字輩的高僧,強搶大理六脈神劍劍訣。

  後來更是潛入少林寺藏經閣,妄圖習得少林七十二絕技,可惜貪多嚼不爛,最終因為少林七十二門絕技太過玄奧,彼此又互相排斥,竟是讓鳩摩智走火入魔,落得一個功力盡失的下場。

  其後神鵰時期,也有西域的金輪法王隨蒙古大軍殺入中原武林。

  因而這西域武林的高手在這些年間,算是逐漸走向朝堂,爭相替蒙古人效命。

  馮默風這些年來南征北戰,多有一騎當千之勢,顯然不單單金國的完顏洪烈,便連這些蒙古人也意識到了武林中人在軍隊之中的重要性,開始大肆招攬武林群雄為朝廷效命。

  想到這裡,馮默風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金碧輝煌的蒙古皇宮,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如今哈拉和林的大街小巷中都有這麼多西域喇嘛,只怕蒙古的皇宮之中也早就招攬了一批密宗高手。

  接下來想要去刺殺成吉思汗,只怕是危險重重。

  馮默風在街角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心中不禁想起在秦嶺雪峰之上的一夜溫柔。

  只是一想到黃蓉和郭靖才是命定的眷侶,他的心中又覺得萬分不甘。

  「憑什麼萬事天註定!如果蒙古鐵騎一定會覆滅大宋,如果黃蓉一定是屬於郭靖的,那我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賊老天,你讓我兩世為人,擁有了全新的人生,難道就是為了戲耍我嗎?!我不服!我一定要阻止蒙古帝國,一定要重塑屬於我的命途!」


  一念至此,馮默風眼神一冷,心中再無絲毫怯懦之意,直接縱身一躍,飛身躍上街巷一側的土房屋頂。

  西北的房子不比江南那種青瓦白牆的瓦房,全都是方方正正的平房,如此一來,雖然步履踏足之間輕鬆了許多,但往往這些平房的屋頂上也有不少百姓行走其間。

  馮默風縱身一躍,在這些平房的屋頂上飛掠而過,偶爾會有一些金髮碧眼的西域人驚訝的看著他如同一隻飛燕一般在街巷之中飛掠而過,直奔蒙古皇宮而去!

  隨著他縱身一躍,在皇宮高牆上稍作借力,直接便登上了城樓。

  四下看去,蒙古皇宮之中一片金碧輝煌,雖然蒙古人說來是以遊牧起家,但是蒙古的皇城占據了回鶻的舊都,因而也算是有了定居點,自然也少不了大殿古堡之內的建築。

  夜風勁舞,吹得馮默風的一襲黑衣烈烈作響,原本是用來抵禦風沙的兜帽也隨風鼓動,只不過此時的他沒心思在意這些瑣碎小事,目光如鷹隼一般飛快的掃視著整片皇城。

  他雖是遠道而來,對蒙古皇宮之中的布置說不上了解,但宮廷的規矩從來都是王駕無上,因而這宮中最熱鬧也最氣派的宮殿肯定就是皇帝的寢宮。

  馮默風四下看去,在皇宮的西南角發現了一處燈火輝煌的大殿,在這入夜時分顯得格外突兀。

  他便縱身一躍,循跡而去。

  一路施展輕功在皇宮之中飛掠而過,路上他還專門擒住一個侍衛問明了方向。

  果然成吉思汗的寢宮就在前方。

  此時的成吉思汗經過了數十年的沙場爭鋒,好不容易開國定都,建立了蒙古,如今退居二線,已經極少再親赴戰場。

  馮默風潛入宮中,看似悄無聲息,但這蒙古皇宮之中的宮中禁衛亦是不容小覷。

  他剛一靠近成吉思汗的寢宮,立時便被幾個埋伏在暗處的侍衛發現,二話不說直接彎弓搭箭,迎頭便射出數根鐵羽箭矢!

  只聽著「咚咚咚」的連聲悶響,馮默風心頭一驚,步伐卻更快了幾分,直接運起快掌,飛身一躍,一掌將寢宮門口的幾名侍衛直接轟飛,迎頭就「嘭」的一聲撞開了殿門!

  大殿之中,另有幾名侍女和僕從,乍一眼看到馮默風殺了進來,不覺驚聲尖叫起來。

  馮默風冷眼一瞥,直接順勢奪過一名侍衛的刀,快步走過去一刀一個,隨即大步流星的朝著寢宮深處走去。

  這帝王寢宮畢竟不比尋常百姓家,單單其中的長廊曲折就讓人很是頭疼。

  馮默風一路快步殺進寢宮之中,刀出無情,見人就砍,就這樣一路殺進了寢宮之內。

  那是一座不算大的房間,地上鋪著花紋繁複的波斯地毯,房間一角擺著鎏金的鵝頸宮燈,還有一尊薰香的香爐。

  房間裡的床榻是一張矮腳桌案的樣式,頗有幾分漢唐胡民的遺風。

  一個滿臉大鬍子的蒙古漢子穿著一件銀白色的絲綢袍子坐在榻邊,平靜的看著突然闖進來的馮默風。

  馮默風此時身上血跡斑斑,連臉上也濺了幾點血跡,顯得格外的猙獰肅殺。

  然而那個蒙古漢子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眼中沒有絲毫的恐懼。

  一個是偏居西南的豫國公,一個是雄踞大漠的成吉思汗。

  馮默風在這十幾年間,曾無數次想像過和鐵木真相遇的情形,唯獨沒有想到會是如今這番景象。

  不過他很快就定下情緒,揚刀一指,冷聲道。

  「你就是鐵木真?!」

  那蒙古漢子顯得很平靜,他非但沒有藉口否認,反倒是淡淡的說道。

  「已經很多年沒人這麼叫過我了,年輕的漢人,你想要做什麼?」

  馮默風雖然驚訝於鐵木真的心性浩大,但也僅僅只是一瞬便又重新起了殺心。

  「你既然知道我是漢人,就應該知道我千里迢迢來到哈拉和林,是為了殺了你,徹底終結你的蒙古帝國!因為我知道你們蒙古人的鐵蹄一定會踏足中原,侵占我大宋山河!」

  鐵木真並未否認,只是淡淡的看著馮默風道。

  「許多年前,我和你們中原的一位道長成了朋友,他被稱為長春子,我總向他討教長生不死的辦法,他卻告訴我,道法無常,天命自在,一切都要順其自然……」

  鐵木真這話還沒說完,馮默風便持刀上前一步,冷笑道。

  「道法無常?天命自在?好個無常自在!鐵木真閣下,你也算得上一方雄主,你信命嗎?!」

  鐵木真淡淡的說道,「我們蒙古人都是長生天的孩子,我又怎會不信長生天的安排?」

  馮默風冷笑道,「那你確實枉為人皇,今日該是你的死期!蒙古帝國今日便斷送在此吧!」

  話音落罷,馮默風縱身上前,揮刀便砍!

  但見那刀光一閃之間,卻聽著「叮」的一聲金鳴脆響!

  刀被擋住了?!

  在馮默風驚詫的目光下,鐵木真依舊是穩如泰山,面色不改,但是在他身前卻不知何時突然閃身殺出一個皮膚黝黑,骨瘦如柴的西域番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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