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默風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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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石紛紛,地動山搖間。

  馮默風腳不點地,縱身逃出傳功石室之後,身後的地窟通道已經被崩落的落石堵得嚴嚴實實。

  他又不放心的往前逃出百步開外,這才心有餘悸的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暗道。

  「總算是逃出來了。」

  這靈鷲地窟畢竟是天地自然造化,如今這地窟甬道已經坍塌,就算李雲蘿那個瘋女人有再強的武功,只怕也脫身不得。

  想到這裡,馮默風看著揚塵漫捲的甬道,說來是逃過一劫,但轉念一想又不免黯然一嘆。

  平心而論,他和李雲蘿其實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奈何李雲蘿痴迷武道,更是妄圖長生不死,當年的逍遙三老也不過駐顏有術,活到八九十歲而已,她如今已經活了百歲有餘,真要說起來卻也算得上傲絕武林的隱世奇人。

  只不過越是這種執念深重的人,就越是會做出偏激難測之舉。

  馮默風其實對李雲蘿的觀感並不壞,畢竟她除了個頭稍微小些,卻也實在是一個小美人兒,平日裡也經常塗脂抹粉,打扮得頗為妖艷。

  只是觀感不錯歸不錯,馮默風又怎麼會去賭她會不會執念成魔?

  正所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他明知道這李雲蘿和天山童姥一樣修煉過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現在一心想要找到一個修得純陽內功的男子,讓她繼續鑽研長生不老之法,自然不敢和她多糾纏。

  幾番思緒浮沉至此,馮默風暗暗嘆了一口氣,輕聲道。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人活一世,總有不易的時候,我並非有心殺你,而是你容不得我。」

  一語至此,他循著之前偷偷記下的方位,一路沿著原路返回,很快便逃出了這靈鷲宮地窟。

  隨後又回到了那雪峰絕頂,穿過了縹緲峰周圍盤踞的冷霧雲團,踩著懸空鐵索,離開了這處世外絕地。

  待到他一腳踩在那對岸山崖的浮雪之上時,他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回頭看向身後隱於濃霧之中的縹緲峰,又看了一眼橫亘在兩山絕壁之間的懸空鐵索,抬手運掌便打算毀掉這條鐵索,徹底將這縹緲靈鷲宮阻隔在世外。

  只是在抬手運勁之時,他掌心浮動的勁氣卻微微一盪。

  隨即他舉目遠眺了一眼那遠山霧靄,心中暗道。

  「那個瘋女人已經被困死在靈鷲宮的地窟之中,便是有通天的本事只怕也逃不出來,待她死後,或許還能去這靈鷲宮中尋些秘寶也說不定。」

  馮默風想到這裡,回想起先前在靈鷲宮地窟之中看到的傳功石壁,不覺暗道一句可惜。

  其實他這次特意和李雲蘿來這縹緲峰靈鷲宮,為的就是一覽當年逍遙派的絕世武學。

  逍遙派的武功不同於中原武林各派的武學,無論是北冥神功亦或是凌波微步都可稱得上是仙人技法。

  那天山六陽掌,陰陽相濟,左陰右陽,掌勁既可剛猛霸道,又可陰柔綿長,實是天下間一等一的掌法。

  至於那天山折梅手更是玄妙無窮,折梅弄玉,變化萬千,其精妙之處在於能化用天下各類武功招數禦敵,且威力隨修習者內功增長而成倍增長,號稱是無處不精,無物不破。

  只不過說一千道一萬,這逍遙派的武學再厲害,那也得有人傳授才行,就李雲蘿那執念瘋魔的樣子,竟然莫名其妙的就要拉著他在那靈鷲宮中長相廝守。

  馮默風又哪敢再去問她天山六陽掌和天山折梅手的修煉方法。畢竟愛之深,恨之切,越是這種沒來由的情深似海,到了最後就越是歇斯底里。

  馮默風甚至都擔心李雲蘿這上一秒還口口聲聲說要和他長相廝守,下一秒就要砍掉他的手腳,把他關在靈鷲宮中,日夜汲取他的功力。

  如此瘋魔成狂的瘋女人,他哪裡還敢招惹?

  想到這裡,馮默風又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索性這一切現在都結束了。

  他舉目眺望著遠處的縹緲峰,心中暗道。

  「罷了,還是留個念想吧。日後帶著蓉兒過來,以那丫頭的聰明才智,或許可以不用靈鷲宮秘傳的歌訣就能推演出那些武學圖譜的修煉方法。」

  一念至此,他收回了手,沒有毀掉這兩山之間唯一的鐵索通道,徑直轉身離去。


  卻不想就在他冒著風雪,快步下山之際。

  靈鷲宮地窟之下,坍塌的甬道之中竟是傳來「砰」的一聲炸響!

  窸窸窣窣的落石粉塵四處飄散間,又是「砰砰砰」的連聲悶響傳來。

  ………………

  月余之後。

  南宋,嘉興。

  饒是這天下紛亂,北邊的西夏、金國、蒙古打了一場又一場的惡戰,但是這偏安一隅的南宋君民卻是樂得瀟灑快活,頗有幾分商女不知亡國恨的意思。

  嘉興街頭繁華如舊,初夏的陽光灑落在青石板鋪就的街巷上,蒸騰起淡淡的水汽,也映得整座城池愈發鮮活明亮。

  南湖碧波蕩漾,畫舫如織,遠處拱宸橋上車馬行人絡繹不絕。

  主街兩側商鋪林立,幌子招展,酒旗飄揚。

  「醉仙樓」、「清風客棧」、「悅來綢緞莊」……各色招牌高掛,字體或遒勁有力,或飄逸瀟灑,不少都出自名家之手,倒也頗有幾分趙宋官家重文輕武的格調。

  繁華鬧市中,一個黑衣男子漠然走過。

  說來這街市上往來的武林中人也有不少,偏偏此人出現時,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卻讓路人頻頻側目。

  這人大概二十來歲的年紀,身姿挺拔修長,一襲黑衣如墨般裹身,衣料非同尋常,暗紋隱現,仔細看去,竟是蜿蜒的金龍紋路,盤踞於袖口、領緣與衣擺之上。

  龍身若隱若現,似欲騰雲而起,低調中透著幾分尊貴與沉肅之氣。

  他的面容冷峻如霜,輪廓分明,劍眉斜飛入鬢,眉下是一雙深邃如墨的眼睛,瞳仁漆黑,靜時如古井無波,動時卻似寒星驟現,銳利逼人。

  一頭烏髮僅以一根黑色緞帶隨意束起,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隨風微拂,襯得整個人愈發俊朗不凡。

  那身黑衣與金龍暗紋,在陽光下不顯張揚,卻在暗處流轉著低調的華彩,正如他這個人一般冷峻肅然,一眼望去,便知絕非池中之物。

  沿街的鐵匠鋪里爐火熊熊,鐵錘敲擊鐵砧的聲響不絕於耳,火星四濺間,圓葉ye新作來襲,可樂小說全網搶先更新!一位赤膊大漢掄錘如飛,肌肉虬結,背後隱約可見一道猙獰刀疤。

  旁邊一名少年正往爐中添炭,眼角餘光不時瞥向街面,偶爾瞥見了那黑衣男子的身影,不覺還多看兩眼。

  便在此時,一聲高喝從街角傳來。

  「看鏢!看鏢!」

  只見兩名身著短打的鏢師手持兩桿綠旗開路,身後跟著幾輛鏢車,車夫揮鞭吆喝,馬匹冒著熱氣,車行馬疾之間卻又慌而不亂。

  「俠者以武犯禁,越是這亂世年生,這些跑江湖的武林中人就會冒頭。看來如今這趙宋江山看似安貧樂道,暗裡卻也暗潮洶湧。」

  馮默風身行街市之間,說來是閒庭信步,但沿途所見的武林中人越發紛亂,倒是讓他忍不住暗暗感慨。

  不等他感慨多一會兒,忽然聽見街邊的店小二招呼攬客道。

  「嘿!客官裡邊兒請,裡邊兒看看吶!打尖兒住店,喝茶吃酒,咱們煙雨樓都能安排!」

  「煙雨樓?」

  馮默風腳步一頓,抬頭一看,只見這路旁的酒樓掛著的招牌,還真是寫著【煙雨樓】三個大字。

  他此番千里迢迢從天山雪原趕赴江南,一來是為了找到完顏洪烈,探聽如今金國朝堂的虛實動向,再者便是為了回來看看小黃蓉。

  這丫頭當初非要留在桃源深山之中,幫助一燈大師化解他和瑛姑之間的舊怨前仇。

  馮默風在前往西夏之前,曾經和小黃蓉有過約定,待他調停了金國和西夏之間的戰事,他就回來找她。

  小黃蓉定下的見面地點,便是這嘉興煙雨樓。

  馮默風沒想到這一路信馬由韁的隨意閒逛,不知不覺間竟然還找對了地方,當即便隨著店小二走了進去。

  這酒樓中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想來當初丘處機和江南七怪在十幾二十年前就定下了煙雨樓比武之約,這煙雨樓也算得上是幾十年的老字號了。

  馮默風一邊跟著店小二往裡走,一邊不忘隨口打聽一句。

  「小二,你們店裡近來可有全真教的道長前來住店?」

  那店小二拿著抹布,殷勤的把桌子擦了擦,笑道。


  「小的最近沒見過什麼道長,連和尚也沒怎麼見過。」

  「是嗎?」

  馮默風淡淡的應付一句,揮了揮手道。

  「一樓大堂有些吵鬧,給我在二樓安排個雅間。」

  那店小二麻溜的將抹布一甩,高聲叫道,「好嘞!二樓雅間一位~~」

  語氣甚是輕快,便是馮默風聽來也覺得莫名的有些好笑。

  隨著那店小二在前引路,馮默風跟著他上了二樓。

  一路木梯「咯吱」錯響間,馮默風算了算日子,心中暗道。

  「看來日子沒有算錯,我這還是來早了,江南七怪和丘處機定下的八月十五煙雨樓比武,到時候作為雙方弟子的郭靖和楊康都會雲聚於這嘉興城內。到時候,再去找那丫頭,或許會方便些。」

  心念至此,他跟著店小二走上二樓,正打算吃個飯,再找個地方暫住幾日,等到了八月十五再去找小黃蓉。

  不想這還沒等走進二樓的雅間落座,這剛走在過道上,便聽著「啪」的一聲脆響,那隔壁的雅間裡傳來一聲痛呼。

  只見著一個酒樓的夥計跌跌撞撞的跑出來,哭求道。

  「小姑奶奶,您別砸了,我們煙雨樓也是這麼多年的老字號,這東坡肉可是招牌菜,哪有鹽多油少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我在故意找茬是不是!」

  那屋內的女子嬌喝一聲,聽來只是一道菜做得不正宗,但那女子似是有千萬種委屈似的,說不出的火大。

  眼看著那女子又要砸盤子摔碗,那酒樓的夥計急忙轉身便要去叫人手。

  便在此時,馮默風上前一步,隨手掏出幾兩碎銀把這件事壓了下來,隨即信步走到了雅間門前。

  那屋裡的女子似是瞧見了有人進來,卻是冷不防的拿起一個藍花底的瓷碗照著門口便是一砸。

  這要是剛才那個酒樓夥計探頭探腦的進來,怕不是當頭就要挨這麼一下。

  偏偏此刻進來的人,不是那酒樓夥計,而是馮默風。

  那女子剛把瓷碗砸過來,馮默風隨手一接,卻是看也不看,只玩笑一句。

  「摔盤子砸碗有什麼意思?我給你找一把刀來,我們把這客棧里的酒客都殺了,讓你出氣,你說好不好?」

  「默風哥哥?!」

  那雅間裡正在發脾氣的姑娘猛的一抬頭,待到看清是他,不由得欣喜一笑。

  那姑娘不到雙十年華,身形嬌小玲瓏,甚是嬌俏可人,整個人像是三月枝頭初綻的杏花,靈動中帶著幾分狡黠,明艷里又透著少女獨有的嬌憨。

  不是小黃蓉還能有誰?

  馮默風剛才在走廊外就聽出了她的聲音,這才特意走了進來,本想和這丫頭說點什麼。

  不想這話還沒開口,一向明艷動人,語笑嫣然的小黃蓉竟是一頭就撲進了他懷裡,哇哇大哭起來。

  馮默風一開始還以為這丫頭是許久沒見他,這久別重逢,一時感動,這才哭了。

  豈料這丫頭哇哇大哭,越哭聲音越大,越哭還越起勁,似乎受了什麼天大的冤枉,心中有無數的苦楚似的。

  馮默風此番前往西夏,直面金國三十萬大軍,也算得上在刀尖上舔血,沒想到到頭來,他還沒說什麼,這丫頭倒是還跟他委屈上了。

  馮默風說來覺得好笑,但看著這丫頭在他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好幾次都差點哭得背過氣去,他臉上的笑意也淡去了幾分,隱隱似是意識到了什麼,不覺撫了撫這丫頭的小腦袋瓜,輕聲安慰道。

  「怎麼了?誰惹我們家蓉兒生氣了?」

  小黃蓉啜泣不語,只是抱著他,偶爾抽泣著低聲念叨幾句。

  「默風哥哥……默風哥哥……」

  馮默風見她神色有異,臉色也肉眼可見的陰沉了下來,又重複問了一遍。

  「誰惹你生氣了?」

  小黃蓉似是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淚眼婆娑的抹了抹眼眶,抽泣道。

  「郭靖……郭靖他冤枉我爹爹,他說,他說我爹爹殺了他七位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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