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也可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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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康明神秘兮兮的說道。

  「我要說的這四個字,便是堅壁清野。」

  「堅壁清野?」

  「不錯。」

  趙康明點了點頭,解釋道。

  「大人的考慮相當周全,無論是肅清流民反賊,還是引大理兵馬入川,都可以給朝廷一個交代,但即便如此,還是缺少一塊敲門磚。」

  馮默風皺眉道,「敲門磚?」

  趙康明解釋道,「天下大勢,分分合合,正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此番朝廷兵馬入川是為揚名立威,震懾其他的反賊宵小,別說小小的大理國,便是大人請來了金國的兵馬,朝廷也一定會與之血戰到底,否則若是開了這個頭,豈非動搖大宋國本?。」

  「……」馮默風聞言,未置一語。

  顯然他早就知道這一戰是不可避免的,也早就做好了拼死一戰的機會。

  雖然趙宋天下,重文輕武,奸佞當道,但這大宋江山亦是不缺乏鐵血悍勇之人。

  大宋幾番北伐,最後為了對抗金國,甚至不惜與虎謀皮,聯合蒙古抗擊金國,其實也算是戰心不滅。

  此番馮默風奇襲成都,一舉占據了這西南重鎮,朝廷不可能視而不見,也一定會以雷霆手段收復川內失地。

  否則其他的流民競相模仿,在各地起兵謀反,豈不是引得天下大亂?

  所以自古以來,朝廷對於地方兵馬謀反,一向是重拳出擊,動輒誅連九族,以此來以儆效尤。

  馮默風其實也很清楚眼下面臨的危局。

  他引入大理兵馬,最主要的目的並不是和朝廷死戰,而是為了震懾城中的宵小。

  作為過來人,馮默風很清楚,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如果不把成都府的這近百萬百姓震懾住,到時候朝廷的兵馬一來,城中百姓群起響應,縱然他手握十萬大軍只怕也無力回天。

  他這次以鐵血手腕,直接將趙三兒等人斬首示眾,一方面固然是為了肅清這伙不服管教的流民,再者也是為了收買民心,給城中百姓一個交代。

  畢竟趙三兒等一眾流民本就是匪性難改,進城之後時有作惡,或是奪人錢財,或是搶奪百姓妻女。

  這些事,其實馮默風早就看在眼裡。

  他之所以一直視而不見,一是因為他還沒有去找來大理的兵馬,單憑他一個人實在是勢單力孤,不便下手肅清這伙流民。

  再者卻是因為他有意縱容趙三兒等人作惡,他們作惡越多,民怨便越大,等到馮默風反手肅清趙三兒的時候,獲得的民心也就越多。

  只不過這收買民心也好,肅清流民也罷,說到底都是他自己內部的決策。

  真正的麻煩,始終是朝廷即將殺入川內的大軍。

  馮默風其實心裡已經做好了和朝廷血戰的準備,不說坑殺朝廷多少兵馬,只要贏一場,痛痛快快的贏一場,那他就能徹底坐穩這蜀中王的位置。

  趙康明顯然比他想得要深遠一些。

  只聽趙康明徐徐說道。

  「大人鐵血悍勇,武功蓋世,哪怕直面朝廷的兵鋒也未必懼之,但是這蜀中初定,一兵一卒皆不可輕慢,大人又何苦讓您的這些親衛去沙場上拋頭顱灑熱血?」

  馮默風其實隱隱已經猜出了趙康明的計劃,卻還是附和道。

  「不打難道等死嗎?」

  趙康明笑道,「朝廷如今北伐失利已成定局,正是朝野混亂之際。蜀中號稱天府之國,自先秦戰國時便已是西南糧倉。如果朝廷耗費數萬兵馬攻打四川,但是川內各地糧倉皆被焚毀,那朝廷又能得到什麼?」

  趙康明說到這裡,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之色,自以為自己這妙計無雙。

  卻不想一抬頭卻看見馮默風的臉上並沒有絲毫詫異之色,不覺心中一驚,心知他怕是早已經想到了此計。

  事實上,馮默風的確是早就想到了這【堅壁清野】之策。

  大宋北伐失利,如今正是朝野動盪的時候。

  朝廷即便能組織數萬兵馬入川,但是如此興師動眾卻換來一個饑民遍野的天府之國,非但勞民傷財不說,對於本就疲敝困窘的大宋天下更如同遭受了一記重拳。

  馮默風相信,只要大宋朝廷還有那麼幾個腦子清醒的官吏,那他們就不敢輕易攻打成都府。


  只不過馮默風設想的【堅壁清野】是將成都府四周的百姓都召集入城,將四周的糧草田畝一併焚毀而已。

  沒想到趙康明比他想得還要絕,直接要將川內各地的糧倉都一併燒了。

  這要是真把各地儲糧的糧倉燒了,那這川蜀之地就真的要饑民滿地,成為大宋江山之上的一塊附骨之疽了。

  夜風徐徐。

  廂房門前的小院裡寂靜無聲。

  馮默風一襲黑衣如舊,站在他面前的趙康明不負之前的書生傲氣,偶爾抬眸看他一眼,反倒有了幾分為人臣子的恭順之意。

  這樣的態度,無疑是讓馮默風頗為滿意。

  雖然趙康明的這一計,馮默風自己也想到了,但是趙康明的想法確實也沒錯。

  川蜀之地,雖是險山惡水,但從來不是金湯一般的城池,焉能有打不下來的道理?

  眼下要想避開朝廷的兵鋒,唯一的辦法就是和朝廷和談,而和談的條件便是讓朝廷意識到攻打川蜀之地,是一樁賠錢的買賣,是一樁絕對不能做的生意。

  馮默風沉默半晌,最終還是徐徐說道。

  「趙康明,你確實有些本事,以後留在我身邊做事吧。」

  「多謝大人!!!」

  趙康明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拱手鞠躬,恨不得就地跪下,給馮默風磕幾個響頭。

  別人不知道馮默風的心思,趙康明哪還能不知道?

  黑風寨的流民自從攻入成都之後就四處作惡,引得民怨沸騰,尤其是那趙三兒更是欺負到宣撫使的頭上去了,這伙流民不死不足以安民心。

  趙康明本就是趙三兒舉薦來的人,按理來說,絕對難逃一死。

  如今馮默風特意留他一命,自然是莫大的恩賜。

  …………

  相較於趙康明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感恩戴德,馮默風對於趙康明其實並不在意。

  他現在留趙康明一命,純粹是覺得多個人幫忙,可以分擔一些處理文書方面的壓力而已。

  正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事,真的成為了這一城之主,馮默風才意識到這幾十上百萬的百姓,每天的吃喝拉撒是有多麼的繁瑣。

  別的不說,前段時間,即便是他吸了點蒼劍派高手陸行舟的功力,一度氣血淤積,身上都長了不少疙瘩,他卻還是要擠出時間去處理城中事務。

  這要是有個人幫忙處理公務,這些事兒自然也就不用那麼費心了。

  就這樣,趙康明被馮默風招至麾下。

  趙康明本就是趙家莊的人,算是黑風寨流民中的二把手,有他幫忙,肅清黑風寨流民的事情自然也就簡單了不少。

  只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浪費了大半個月時間。

  畢竟這伙流民是馮默風當初攻入蜀中的主力軍,雖然大部分人都是氣氛組,實際上也沒出多大的力,但這伙流民畢竟有好幾千人。

  有道是,聚沙成塔,其勢如虹。

  一個人做賊,那就是賊,一萬人做賊,那可就不能這麼算了。

  黑風寨的這伙流民,成分很複雜,其中既有黑風寨本家的流民,也有後來聞訊而來的其他北方流民。

  馮默風有意肅清不服管教的黑風寨流民,但其他北方流民卻是可以拉攏的對象。

  昔日大宋的半壁江山曾經都屬於北方人,這股力量馮默風又怎麼會棄之不用?

  他特意讓趙康明處理流民的事宜,一來算是考驗他的理政能力,再者也有意看他會不會徇私枉法,特意留下一些流民,藉以培養自己的勢力。

  不過趙康明顯然猜出馮默風是有意試探他,所以在處置流民一事上非但沒有徇私枉法,反而刻意用了重刑,尤其是對原屬於自己本家的人,更是全數斬首示眾,懸屍於城門口。

  如此冷血決絕的手腕,雖說是表明了自己的忠心,卻也讓馮默風心下暗暗挑眉,自是有著另外一番思量。

  就這樣,在趙康明這個二把手的幫助下,當初入川的近六千流民竟是被血洗了一多半,只留下了兩三千人。

  原本被趙三兒等趙家莊的人拉起來的黑風寨勢力,更是被全數肅清,一個不留,餘下的基本都是後來加入的流民勢力。

  當初黑風寨起事的歷史,轉眼間就已經翻了篇,留下的人只聽聞馮默風是朝廷御賜的國公,誰也不知道黑風寨是如何起家的。


  至此,馮默風算是徹底的站穩了腳跟。

  只是這樣一來,城中所留下的兵馬,真正直屬於他馮默風的人手只有區區三四千人。

  雖然還有鎮守城門的四大城防營,但是這些人畢竟都是原屬於大宋朝廷的兵馬,即便現在招降了,但是朝廷的兵馬一旦打過來,這些人難保不會倒戈相向。

  不過對此,馮默風早有算計。

  他和趙康明花費了大半個月時間,梳理了城中流民作亂的情況,肅清了原本屬於趙三兒的趙家莊勢力。

  其後便按照原計劃,開始堅壁清野計劃。

  偏廳書房之中。

  趙康明依舊是頭戴方巾,身穿一襲灰藍色的長衫,此刻手中拿著一卷綿陽縣誌,說道。

  「巴蜀之地被譽為天府之國,其沃土千里便在於這條自先秦戰國便開鑿出的都江堰。都江堰引岷江之水,流經七個縣城,其中尤以眉山、德陽、綿陽為重。」

  說到這裡,趙康明翻開縣誌,指了指其中一頁的內容,說道。

  「綿陽是川內重要的官倉,根據這綿陽縣誌記載,如今綿陽的官倉之中,存放有近十萬石糧食,一石糧食算作公稱是一百八十斤,這十萬石糧食便是一千八百萬斤,足夠三萬兵馬一年之用度。」

  一語至此,趙康明特意看了馮默風一眼,想要看看他的反應。

  不想馮默風面無表情的直接拍板道。

  「可以,燒了吧。」

  趙康明遲疑道,「大人,要不我們轉運一部分官倉以備不時之需?畢竟這才剛開春,今年的收成如何尚不可知,如果真把這些官倉的糧食都燒了,來年若是發生饑荒,那可就……」

  「來年的饑荒關我什麼事?便是這巴蜀之地餓殍遍野,那也是朝廷的不是。」

  馮默風想也不想的就拒絕道。

  「有道是慈不掌兵,如果連我們自己都不覺得痛,那燒這些糧草還有什麼意義?時間不等人,我們如今已經拖了近三個月,朝廷北伐也已經進入了尾聲。他們很快就會騰出手來對付我們了,現在不動手更待何時?」

  「我明白了。」趙康明點了點頭,便也不再多言,直接領命而去。

  窗外微風徐徐。

  馮默風端坐在桌案之後,眉眼之間似和以前別無不同,但從他剛才的言語便隱隱看出幾分殺伐果決之色。

  要知道綿陽的官倉可是朝廷的儲備糧,這好好的一千多萬斤糧食,竟然說燒了就燒了。

  如此行事,確實是夠狠也夠決絕。

  事實上,自當年在琅嬛福地起,小黃蓉便隱隱看出了馮默風的心性不純。

  那小丫頭生得七竅玲瓏,待人識物的眼光實在是毒辣,竟一眼就看出馮默風並非什麼良善君子,而是餓急眼了,看誰都能咬一口的孤狼。

  如今他執掌權柄,也不知對這天下黎民百姓是禍是福。

  …………

  就在馮默風和趙康明逐步放火燒倉,用以威脅朝廷的時候。

  朝廷各派明爭暗鬥多時,總算是調撥齊了兵馬,浩浩蕩蕩的朝著劍門關而來。

  碧空萬里如洗,劍門關外群峰參差,宛如萬千利劍直破蒼穹,將過往白雲切成絲縷飛揚。

  時近晌午,烈陽似火,那群峰燦燦如金山,桀然天半,極是雄偉險峻。

  山坡上衰草起伏不絕,一直連綿到萬里平原之上,遙遙望去,宛如接天洶湧海浪。

  山腳下那紛搖的長草中,隱隱可見數不盡的獵獵大旗,迎風招展,無數繡金「宋」字在陽光下閃耀著刺眼的光芒。

  馬嘶長鳴,卻見一員披掛帶甲的小將昂然屹立於陣前。

  風聲烈烈,他的衣袖鼓舞,屏息朝北徐徐掃望。

  十餘里外,煙塵滾滾,殺聲震天,號角聲、衝殺聲……交織並奏,隆隆作響,整個大地仿佛都在晃動,也不知有多少兵馬正風馳電掣的席捲而來。

  凝神遠眺,旌旗漫漫,刀戈如林,那狂潮似的大軍在煙塵中若隱若現,雖是極速狂奔,陣型卻仍有條不紊,變化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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