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占山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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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人顯然經驗老到,如今這亂世年生,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都是憑著一口狠勁兒謀個生路,但是狠人之中亦有狠手。

  像刀疤臉這三人平日裡假裝良善,夜裡就去攔路劫道,本就形同匪類,最怕的,一是朝廷的捕快,再者便是馮默風這樣的習武之人。

  畢竟行走江湖皆為名利,不知有多少大俠都是靠著借這些綠林盜匪的項上人頭揚名四海,因此這刀疤臉三人昨晚沒有打劫成功,就一直怕馮默風找上門來。

  沒想到這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流民營地之前。

  馮默風沒理會這三人的求饒,目光冰冷地掃過這些惶恐的面孔,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盤踞此地,做這等傷天害理的勾當?」

  一聽這話,昨晚領頭的那刀疤臉更慌了。

  他年紀稍長、約莫四旬出頭,是這群人中的主心骨,一聽馮默風真是來追責的,當即戰戰兢兢,哭喪著臉道。

  「回……回少俠的話……小的們不是天生的土匪啊!俺們……俺們是……是逃回來的兵!」

  逃兵?

  馮默風心中一凜,追問道:「何處當兵?為何為逃?」

  那漢子眼眶一紅,悲聲道:「俺們兄弟幾個,是前兩年建康年間,從襄陽府被徵召的鄉勇,原本是跟著王彥將軍『八字軍』抗金的!」

  「八字軍?」馮默風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

  待聽到幾人解釋,才知道這是南宋初年一支由太行山民組成的抗金義軍。

  另一人接口,語氣充滿了痛苦和屈辱。

  「當初跟著王將軍,俺們是真想在河北痛打金狗啊!可……可是朝廷……朝廷先是議和,後來又讓俺們去勤王,勤什麼王?!官家在哪?俺們被金兵攆狗一樣從北邊一路攆到南邊,打了多少敗仗!」

  「朝廷給的餉銀早就拖欠了幾輩子,糧草補給全無,弟兄們餓得拿不動刀槍!好不容易跟金狗拼死一戰突圍出來,回頭卻被督護隊認作畏戰潰逃!說是要按軍法砍頭!」

  「俺們是沒辦法啊!」

  那刀疤臉捶胸頓足,涕淚橫流。

  「不是俺們想逃,是不逃就得死!朝廷……朝廷它根本不把俺們當人看!俺們當兵賣命,圖個啥啊!」

  「老婆孩子都在老家,可老家也早讓金狗毀了,俺們……俺們是無處可去,有家不能歸的孤魂野鬼啊!」

  一番控訴,讓在場所有逃兵都紅了眼眶,嗚咽聲響起。

  「逃到這嘉興地界,人生地不熟,盤纏早耗盡了。想找個正經營生,處處受人白眼、排擠,僱主怕收留俺們被官府追查,有力氣都沒地方賣!

  「我們實在是餓極了……才……才糾集了附近幾個同樣落魄的同鄉,想著……想著夜裡在城外偏僻路上……劫點行商路人,弄點銅板活命,只求一口吃的。昨……昨夜動了壞心思冒犯了少俠,實在罪該萬死!」

  他們的話,像一顆顆冰冷的釘子,深深釘入馮默風心中對南宋的認知。

  朝廷昏聵、賞罰不明、將士離心。

  這些底層掙扎求生的士卒,從為國殺敵的勇士,硬生生被逼成了攔路搶劫的賊寇。

  昨夜那刀疤臉看向黃蓉的貪婪眼神固然該死,但這「該死」的源頭,又是誰?

  馮默風沉默片刻,眼神變得愈發銳利如刀。

  說實話,他帶著小黃蓉跟過來,一開始還真是打算鏟草除根的,畢竟昨夜天黑看不清路,他不敢追出來。

  如今白天有了天光,他有心追過來,看看這群流民是不是還在打他和小黃蓉的算盤,沒想到這一盤問竟也是些苦命人。

  他緩緩抬起頭,掃視這群惶惶的漢子,一時間還真是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正當他還在心裡琢磨措辭的時候,一旁突然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

  馮默風下意識的轉頭一看,小黃蓉尷尬的小臉兒一紅,不自覺的摸了摸肚皮。

  這小孩兒本就是餓得快,更何況他和小黃蓉已經一天一夜,水米未沾,也難怪這丫頭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喚。

  那領頭的刀疤臉一聽到這動靜,下意識的抬起頭看了馮默風一眼,隨即趕緊偷偷招呼窩棚里的婦人。

  那窩棚里的老人小孩也都在看著動靜,一看那刀疤臉打手勢,忙不迭的就從窩棚里搬出了一個黑乎乎的瓦罐。

  瓦罐裡面正好煮了些米粥。

  這米粥一搬出來,別說馮默風,就連小黃蓉都不由得兩眼發直。

  二人之前流落荒島,吃了半個月的野果和魚,哪裡嘗得到半點米麵的滋味。

  這好些日子沒吃過飯了,一聞到那米飯的香氣,還真是比肉還香。

  馮默風一看小黃蓉那滿嘴哈喇子的樣子,哪還有心思問罪,只能尷尬的輕咳一聲。

  小黃蓉一聽他咳嗽,竟還大著膽子直接走了過去,二話不說拿著碗筷就開始吃了起來。

  一時間,還真是讓馮默風哭笑不得。

  他本來還想裝模作樣的說兩句客套話,沒想到這丫頭的臉皮還挺厚。

  那刀疤臉見小黃蓉端著碗稀飯,吃得滋滋作響,似乎覺得氣氛稍微沒有那麼嚴肅,這才擠出一絲笑臉道。

  「少俠,你要不也來吃一碗薄粥吧?」

  正所謂拿人手短,說人嘴軟。

  小黃蓉都這麼拆台了,馮默風自然也不好直接翻臉,一抬手給這刀疤臉一掌拍過去。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語氣稍微軟和了一些,漠然道。

  「爾等既為戎伍,自當保境安民,豈能落草為寇,做那些雞鳴狗盜之事。」

  他這話本來就是場面話,順口這麼一說。

  沒想到那刀疤臉還沒說話,昨晚被他打傷的其中一個瘦弱漢子就叫屈道。

  「保什麼境?安什麼民?老爺們都不急,人家那些南方人稀罕我們給他們賣命嗎?」

  「……」

  此話一出,場面頓時就有些尷尬起來。

  馮默風此時也意識到這大宋天下,如今分裂南北,燕雲十六州已失,北方數千萬人流離失所,餘下的百姓一窩蜂的擠到南方,只怕也不會受到待見。

  人多地少,南方本就只有那麼大點地方,其中問題之複雜,確實也不能用簡單的對錯與否來論斷。

  馮默風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自然沒心思和那瘦弱漢子爭論什麼家國對錯,索性裝作沒聽見似的,端起一個破舊瓷碗,為了避免尷尬還是隨口說了一句。

  「對了,你們說你們不能進城務工,這附近又沒什麼田地,那你們是靠著什麼過活?」

  那瘦弱漢子似乎是來了脾氣,索性把話說開了。

  「當然是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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