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囚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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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沖聞言,心中又氣又無奈,只好搖頭說道:「抱歉,我不會借的。」

  「如果我們非要呢?」二叔停下手中的活,盯著楊沖,如同一隻老狼在看著他的獵物。

  只是,這獵物是那麼好捕的麼?

  楊沖從腰後摸出雙匕,匕首在他手上不斷拋飛翻轉,玩出各種花樣,他說道:「以二位叔叔的功夫,恐怕.......擋不了我吧,況且我若想走,這裡恐怕沒有一個人攔得住我。」楊沖對自己的功夫很是自信,他練了十多年的《寒屍決》,功力又剛剛精進了一些,而這二叔、三叔,浸淫機關和醫藥,更加不可能會是自己對手。況且,他的神行千里得自亂雲莊藏書閣神妙無比的第四層,說是天下輕功之最也不為過。

  三叔聞言卻笑了笑,說道:「我們自然不敢小瞧亂雲莊的武學,當年給你母親用的藥,就連你父親都看不出問題來,你自幼學武,對我楊家醫藥之道只通皮毛,自然是更加難以發現你二叔做的手腳......」

  楊沖聞言,心中一驚,脫口問道:「你們用毒?」

  二叔桀桀笑起,充滿自豪的說道:「用毒倒是談不上,昨晚那碗粥,確實有補氣回元之效。」又說道:「但裡面的人參,與這滿屋的藥味掩蓋的芍藥薰香混合,卻是成了氣結,能阻礙你運功,達到暫且封住了你的內力的目的。」

  說罷似是怕嚇到這個侄兒,補充了一句:「放心,你的內功那麼寶貴,我們又是自己人,自然不會下狠手......」口中一邊說著,手上卻從桌下摸出了一柄短刀,飛身撲上,當頭朝著楊沖砍去。

  三叔離楊沖更加近一些,一瞧二叔拿了兵器準備動手,自己便亦是飛速配合。

  只見他從懷中拿出一根巴掌大小的短棍,突然一按棍上機括,竟然有節節利刃從短棍中彈出,化為一柄長劍。

  二人招式尋常,但配合還是有些。三叔見二叔從上攻來,自己便用長劍攻楊衝下盤。

  楊沖身體自然反應的調動內息,這二人的合擊在楊沖看來是非常好破解的,只需氣灌雙腿,憑空踏出,就能躲了三叔削向腳上的一劍,至於二叔劈來的這刀,自己亦是有萬種法子抵擋。

  只是內息運行到一半,突然感覺到了重重桎梏,楊沖眉頭一皺,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中了毒,無法調用內息。

  沒了內息支持,楊沖如何能憑空踏出?沒了內息,又如何以匕首硬擋劈下來的砍刀?

  就這一瞬間,二人的攻擊已經快要及身。

  而此刻,楊沖才準備換法子抵擋。

  二叔、三叔的招數雖然平淡無奇,但此刻勝在人多,勝在還有內力在身,勝在楊沖自身的精妙迅捷的反應反而耽誤了他自己的時機。

  可是,楊沖的身法何其鬼魅?無法使力,但那靈活機變與身體的柔韌性卻是不受影響。

  那一步無法踏出,手中匕首無法擋住劈下來的刀,楊沖只得將身體扭轉成一個奇特怪異的形狀,匪夷所思的避過了這合力一擊。

  二叔和三叔見這一擊未立功,便又變招攻去。但二人並未習練什麼高深的合擊之法,只是完全的一人攻上,一人攻下,或者一人往左砍而一人往右刺。

  二叔和三叔的功夫確實只一般,如此合攻幾招,非但無功,反被楊沖看出虛實水準來。

  二人蓄謀已久,如今創造了絕好的機會,可是自身武功水平實在太差,沒有能力將機會把握住。就這點伎倆,楊沖此刻若是能再被擒住,那也不適合闖江湖了。

  楊衝起初還情不自禁的調動內力,而幾次調動內力非但無功,反而影響自己節奏,險些失手。經奶奶歸天一事之後,楊沖性子倒是成熟沉穩不少,在這以小博大,以少打多的場面中,竟然還能冷靜下來調整自己,告誡自己莫要再動內勁。

  如此,不再調動內勁攻敵的楊沖,反而越打越順!那身法沒內力支持,在二叔和三叔眼中是比較慢的,眼力動作都還跟得上,但偏偏勝在詭異,配合楊沖手中匕首的奇詭招數,反而被打得空有一身內勁卻畏首畏腳。

  二叔心機頗深,此刻久攻無果,反而讓楊沖漸漸占據上風,心中雖急,但已經開始考慮在招式中留退路,先保全自己。

  如此反而讓楊沖完全將三叔給壓制住了!

  三叔一劍劈空,這是絕好機會。楊沖自然瞧得准,亦能把握住,身子一側,鑽到側邊,反手從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出匕首。

  二叔瞧得分明,心道三弟要遭。心思急轉,此刻自己要麼圍魏救趙,以快刀攻楊沖逼得楊沖收招抵擋,只是,自己的功夫,能不能逼得他收招?鬼曉得他會不會又突然從另外一個角度刺出這一匕?要麼,就伸手將三叔拉退,如此雖失了攻擊楊沖的機會,但可確保解除三叔之危。


  二者只能選其一,電光火石之間的選擇,往往最是本性,本能下的選擇。二叔選了第一條路。

  可是,他同樣亦沒有低估楊沖的匕首招式。楊沖在二叔快攻之下,只是從容的換了角度,匕首朝著三叔的脖子掠去,一道月白色光影在三叔脖子上不斷閃動,這是匕首在這昏然的地下密室之中,反射出了遠比蠟燭還亮的光彩,亦是預示著,這匕首下去,將會把三叔的喉嚨割開,這是一個殺招。

  此刻再想拉三叔已經來不及了,二叔目眥欲裂,三叔對自己的研究幫助不可謂不深,若是三叔折在這裡,如同砍了自己一臂!

  自己用藥害得楊沖先天面癱,又使計除去了他的母親,可以說,這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三叔若是有不測,自己一人之力,更是難以抵擋這小子。

  想不到,封了他的內勁,竟然還如此犀利?亂雲莊,自己已經將這地方看得很高了,沒想到,卻還是折了!

  匕首的光芒之下,二叔和三叔皆已經失神,二人仿佛看見了自己的下場。

  二叔心中想著,就算楊沖不手刃他,自己這般作為一旦被他公布出去,怕也走不出這楊家了。這一刻,他大約是有些慌的,層層計劃,偏偏因實力問題,導致全盤皆輸,等待他的,將會是怎樣的審判?

  到底是危機關頭,三叔心中發懵,卻不由自主的向楊沖伸出了左手。右手的長劍無法攻到站位詭異的楊沖,只有左手能碰觸到他。只是,這一邊是迅捷的匕首,一邊是自己失神中無意識伸出的左手,如何能比?三叔在劫難逃。

  只是,楊沖這一刺,卻沒有刺下去,匕首停在了三叔喉間。

  倒不是有人前來搭救,而是楊沖自己停下了。

  面前站著的人,是自己的三叔。

  這裡是楊家,自己是楊家長子長孫,面前這人,是自己父親的兄弟。

  此前酣戰,楊沖雖無法動用內勁,卻也未留手。可這回真要親手殺掉面前這人,楊沖卻心中一滯,產生了猶豫。

  但他到底是成長了,這猶豫只一瞬,楊沖便已經想通,他手一松,匕首從三叔脖子處落下,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這聲音本來並不大,卻激盪得二叔和三叔心中一震。

  楊沖的決定,便是不殺。

  於是,楊沖被三叔伸出的左手擒住了。

  楊沖先天面癱,此刻勉強咧了咧嘴,好像是在笑,說道:「三叔,侄兒冒犯了。」原來這笑,竟是在表達歉意。

  古語有云,百善孝為先,亦有雲,身體髮膚,授之父母。

  二叔和三叔雖不是自己父母,但自己卻是決計不可殺的。這並非是因為有違倫理道德之類,而是因為楊沖還想保護這個家。

  楊家,自己成長到如今,在這家中所待時間並不長,可是,正是如此,反而讓楊沖更加珍惜,珍視這個楊家。

  楊家的人,或許並非全是正義之輩,但每個人,都是自己的親人,不是嗎?

  二叔仿佛也是讀懂了楊沖的意思,心中頗有觸動,但這個在他看來能流芳百世的機會,他斷然不願放棄。或者,研究成了,造福了一方百姓,楊沖亦會原諒自己?到那個時侯,自己再去給他負荊請罪?

  只是他沒有料到,此時他若是肯為自己親人放棄一番,也不會牽扯出此後的種種事情,江湖上也將少了一番風波。

  楊沖被囚在了這個地底密室深處,原來,從這大廳走廊走到頭,便是囚室。

  二叔將楊沖用精鐵鎖鏈鎖住,這鎖鏈,即便楊沖恢復內勁,也斷然無法掙脫。此後,楊沖大概就只能在這兒,過著毫無自由,如同囚犯般的生活。

  只是,真正被囚住的,又是誰?

  三叔湊上前來,語氣有些柔和,說道:「三叔承你之情,定然找人好生伺候你,三叔亦是知曉你決計不會配合我等,主動灌輸內力。但是無妨,人體內力總會自動護主,尤其是《寒屍決》這等奇功。三叔只會在每日午時,人體血氣正旺之時,取一小杯你的血,融入琉璃體中。這血中有你體內主動護主產生的真氣,倒是可用。」

  二叔一改之前的得意和猙獰,亦是完全沒有一個得勝者該有的姿態。或許,這勝利來得太讓人慚愧。

  二叔心中百般不是滋味,萬千思緒最後化為一嘆,又說道:「我會每日做些補血養氣的伙食給你,希望你莫要怪叔叔.......」

  .......

  另外一個密室,便是龍情雲與鳳落所在之處。


  龍情雲在習練那本魔頭丁喜改版過的《大金剛神力》,臉上紅白交替,異象頻生。

  鳳落站在一邊,靜靜的看著龍情雲,只是,他的內心卻一點都不平靜。他的心,在掙扎。

  龍情雲終於睜開了眼睛。風落立馬湊上去開口問道:「如何?」

  龍情雲答道:「這改版的《大金剛神力》我已經練成了,先前的內傷也亦無礙。」

  「那嗜血之意呢?」

  龍情雲聞言,立馬沉心感受,內心深處確實有些嗜血之意,總有一種站在山頂,活撕野狼,生飲其血的衝動,只是好像並非不能忍受,便說道:「還好,我還能控制住。」

  鳳落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憂。

  如此又過了兩個時辰,龍情雲突然站起身來,驚道:「不對,這股嗜血之意在加強!」

  轉頭一瞧,卻見鳳落坐在那邊,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這瞬間,讓龍情雲想起了總是掛著淡淡笑容的鳳惜。

  想到鳳惜,龍情雲臉色又變得柔和起來。鳳落的眉頭,卻在皺起。

  龍情雲見如此下去,自己嗜血之意定然總會有忍受不住的一天。而此刻,自己尚未吸食血氣,功力增長有限,斷然還不是外面那石劍男子的對手。

  而此間,只有自己的岳丈在側,若不出去......自己萬一控制不住,將自己岳丈給吸食了,那豈不是......

  想到此節,龍情雲忙說道:「岳丈,快放我出去,我怕我要控制不住了!」

  聞言,鳳落突然笑了起來!

  龍情雲不知何意,抬頭望去,卻見鳳落從懷中掏出鑰匙,又迅速的放入口中,喉嚨一動,竟然將這金石所制的鑰匙吞入了腹中!

  龍情雲見此大驚失色,腦中傳來陣陣暈眩,急聲問道:「岳丈,你這是做什麼!」

  鳳落還在笑,卻終於開口說話了,只聽他說道:「好女婿,我知道你是我的好女婿,只是,我還是想報仇啊!」

  「你自小參軍,守衛邊疆,意志堅定,此後又被選為傳奇獵人。傳奇選人的法子,確實有一套。史上還沒有獵人叛出的先例,只是,他們也沒有經歷過我這種一時間,突然失去一切的絕望。我好恨,可是我又好害怕,我怕有一天,我的恨意淡了,我不想報仇了,也害怕有一天,你不想幫我報仇了。」

  鳳落淡淡的笑:「可是啊,她的命,比整個天下都要重要啊,她的仇,我不想忘啊!我也不希望你忘。我不管你是屠城也好,按照你的法子,奴役天下也好,我只想你別忘了這仇恨啊.......我現在吞下鑰匙,是在逼自己,也是在逼你。這地方沒了鑰匙,你斷然是出不去。而我吞下這金制鑰匙,也難以活命。你的嗜血之意漸漸增強,早晚會忍不住,將我的血吸乾,你只需記得,我是自願給你吸血,只希望你能帶著我的仇恨,活下去!待吸了我的血,你便可剖開我的肚子,找出鑰匙出去,外面,還有我給你準備的一份禮物......」

  這是怎樣的一份決心,不相信自己能堅持,卻要把自己逼上絕路也要報仇的決心。

  龍情雲有些寒意,回想自己一路走來,先是被前任獵人臨死委託,讓自己不得不去保護孟州百姓。而如今,卻又被自己岳丈以死相迫,讓自己不得不帶著仇恨而活。

  密室被鎖上如同監牢,可是,又哪有龍情雲心中的枷鎖的分量重?

  楊沖雖身陷囹圄,但至少,心是自由的。

  只是,被囚禁的,又豈是龍情雲一人?

  柳瀟瀟從昏迷中醒來,發覺自己正在馬背上,一旁的馬匹上,楚澤還昏迷著。

  周圍都是荒田大山,早已不是城鎮模樣。

  搖了搖腦袋,柳瀟瀟回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從馬背上一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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