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酒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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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三人出了城,百里何歸亦是尋了馬匹,悄然跟去。

  幾人奔走出了三、四里的樣子,這才慢了下來。

  楊沖抬頭望了望城外的太陽,又深深吸了口氣,仿佛這城外陽光更加溫暖,空氣更加清甜一般。連日來被困城中的憂慮終於盡掃。此刻,只需再往北上,只消一天光景,便能趕回家中,在奶奶身前盡最後之孝。

  柳瀟瀟開口問楚澤道:「楚澤,你快告訴我,那紅花盜是誰?我們有沒有見過他,有沒有和他說過話?」

  楚澤笑著說道:「有,都有說過。」終於揭開謎題,說道:「那紅花盜便是客棧里的東家,我們遇到的那個書生!對了,我們先看看,這布包中的信件,究竟是什麼?」

  眾人聽得紅花盜的身份竟然是那個迂腐書生,大感無法接受。卻未注意楊沖聽了這消息,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百里何歸點了點頭,說道:「若當真是我那千夫長竊了六部之物,說不得老子還要回去交還給大理寺。只是要說那小子敢去六部偷竊,老子是一萬個不信。且讓老子看看這裡面究竟是什麼事物!」說罷,便是伸手掏出信件,只覺這信件入手微沉,很厚一紮。

  起開了封口,伸手掏出裡面的紙張,伸手一展。待看清裡面內容,百里何歸臉色大變!

  「神威軍布防圖!」這沉甸甸的紙張,展開之後赫然是神威軍邊境布防圖。若是此圖落入外敵之手,再針對進行攻破,恐怕頃刻間邊境將失守。百里何歸臉色陰晴不定,這布防圖如何落入自己的千夫長手中?

  大理寺稱這信件是千夫長從六部中竊取,百里何歸是不信的,且不說自己清楚自己手下千夫長的品性,就說這六部之中,哪一家不是都有高手坐鎮?僅僅一個千夫長,如何能得手?

  栽贓?百里何歸心中猜想連連,認為其中比較合理的解釋就是自己這千夫長不知從哪得了此信件,欲要交至神威軍手中,卻被這人發現,有意派大理寺的人出手捉拿,但大理寺只管捉拿欽犯,這普通小毛賊,又是神威軍的人,不歸他們管。師出無名,便不知是真有人去偷了,還是有六部之人假意配合,栽贓千夫長行了竊取之事,聖上為安撫大臣,這才開了金口,指派了大理寺前往捉拿。

  見包里還有信紙,百里何歸便是又摸出來,展開一看,臉上陰沉如冰。

  柳瀟瀟將馬趕至百里何歸身後瞧去,亦是驚道:「這是.......通敵信件?」

  楚澤亦是湊過來瞧了瞧,這信確實是寫給蒙古將領之信,信中內容大致是提示了一些攻伐神威軍的見解,看來這人生怕蒙古將領無能人,便是順手附上了攻敵計策。只是這人寫信小心,未署自己之名。

  「朝中有此人藏於暗處,乃是我大宋之禍!」百里何歸嘆了口氣,又說道:「不行,此信我得儘快送入神威軍中,更改布防,這封信既然落入了我千夫長之手,難免這通敵之人手上沒有拓印另外一張布防圖,若是由蒙古人先收了信,恐怕我神威軍危矣!」

  當下對楚澤三人說道:「三位,我急於回軍,便不相送,就此別過吧!」這百里何歸本來一直自稱老子,此刻在楚澤三人面前,終於改了口,這也是說明楚澤三人,雖武藝尚不出眾,但已經入了百里何歸的眼。

  楚澤正要與百里何歸拜別,卻聽見楊沖臉色難看,吞吞吐吐的說道:「楚......楚哥兒,如果紅花盜就是......就是書生,恐怕大事不妙......」

  楚澤聞言,心中詫異,忙問道:「楊沖,怎麼了?」

  楊沖答道:「今日一早,我外出瞧見大理寺少卿將書生,老闆娘還有虎兒一家三口都帶走啦!原本......原本我想到這紅花盜每月都為老闆娘送些銀錢,引起了大理寺少卿疑惑,便帶回去問話,可......可若是那書生就是紅花盜,莫非大理寺少卿已經查出了紅花盜的身份?」

  楚澤聞言,悚然一驚,臉色難看一言不發。

  百里何歸本是準備牽了馬火速趕往神威軍營,但聽了此言,此刻亦是駐足當場。

  柳瀟瀟見狀,轉頭怒斥道:「你愣著做什麼,還不回你的軍營去?」

  百里何歸見這小丫頭恁地大膽,竟敢如此對自己說話,心中火起,但他卻也不是不明是非之人,亦是明白柳瀟瀟言語雖沖,但用意乃是提醒自己這信件的重要性,莫要因小失大。

  百里何歸雖只認識這三人不足炷香時間,亦是看出來這三人義薄雲天,恐怕會迴轉過去營救。但單憑楚澤三人前往,斷然不會是大理寺少卿對手,到時豈不是人也救不到,又白白被人擒住?若是大理寺再順勢冠以亂黨同夥之名,殺頭都可名正言。又是想到此間有能力對抗那大理寺少卿的,只有自己,可這柳瀟瀟卻是生怕自己因為紅花盜之事,誤了萬千將士之性命,急著趕自己走。


  人往往就是這樣,喜歡以己度人,這柳瀟瀟自覺若是自己處在百里何歸之境,恐也難以抉擇。但柳瀟瀟亦是旁觀者,所謂旁觀者清,自然明白其中輕重道理,這才出言呵斥提醒百里何歸,莫要不分輕重。

  百里何歸此刻確實如柳瀟瀟所揣度,空有豪氣干雲,但此刻自己的心卻進退兩難,不由也是怒道:「老子自然會趕回去送信,老子在此停留,是想瞧瞧你們三人打算如何。」

  柳瀟瀟聞言笑了,笑得有些開心,心道:「不愧是沙場醉臥,如此甚好,甚好!」

  百里何歸被這笑聲笑得渾身不自在。又說道:「楊沖兄弟不是還要歸家看望奶奶,此刻再入城中,沒了老子幫忙,再想出來可就難了!」

  楚澤和柳瀟瀟聞言,也都是看向楊沖。楚澤正色說道:「楊沖,你先回去。」

  柳瀟瀟亦是說道:「楊沖,你回去吧,放心,我們不會有事的。」

  楊沖本來亦是心中艱難萬分,一方是自己的奶奶,一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楚澤和柳瀟瀟二人,自己等人已經出了城,若是一路北上,當可安然無恙,亦可及時回去盡孝。若是跟隨楚澤和柳瀟瀟再殺回去,說不得還得走在自己奶奶前頭。

  但聽得百里何歸這樣問,楚澤和柳瀟瀟又如此為他考慮,反而讓楊衝心中難受,也是咬牙怒道:「要走一起走,要回一起回!」

  百里何歸笑了,只是眼中隱隱有些晶瑩閃現。

  楚澤聞言亦是笑了,說道:「好楊沖,你奶奶也是我們的奶奶,若是此間事了,我們陪你一起去看望奶奶,若是奶奶撐不住了,我們陪你一起守孝!」

  柳瀟瀟聞言,只覺心中燃起熊熊火焰,都是那個該死的大理寺少卿!一拉座下馬匹,轉了方向,恨恨說道:「我們殺回去,弄死他丫的!」

  百里何歸又何嘗不是將那大理寺少卿恨得牙癢,想到縱然自己一身本事,卻無法前去營救,只能眼睜睜看著三人去送死,心中憋屈難受,一拳錘在樹上,整個大樹應聲而倒。

  終於忍不住說道:「算老子求你們了,你們能不能不要回去?若是紅花盜出了事,老子隨你們殺上大理寺報仇便是!」又說道:「實在不行就這樣,你們代替老子去送信,老子幫你殺回去,取了大理寺少卿的狗頭再來見你們!」

  柳瀟瀟聞言,回過頭來,神色犀利,道:「軍情急如火,豈容兒戲?你武藝最為高強,當給我趕緊去送信!」

  楚澤聞言,亦是一笑,調轉馬頭。

  百里何歸見三人如此固執,惱道:「你們三人功夫不到家,去對抗大理寺少卿猶如以卵擊石!」

  三人漸行漸遠,沒有再回頭。

  一拉韁繩,百里何歸喝道:「駕!」驅使馬匹向那邊境軍營趕去。天知道百里何歸這一聲口令,吐出的多麼艱難。

  座下快馬得令撒開了蹄,兩撥人馬距離越來越遠。

  「千萬要活著!」百里何歸低頭半晌,這才抬起頭來,只是淚水再也忍不住,滿面縱橫,又自言自語道:「媽的,想不到老子還有酒流滿面的這一天.......」

  又反覆念叨:「酒流滿面,酒流滿面,酒流滿面!」這才亦哭亦笑的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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