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命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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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簫先生眉頭微蹙:「此言何解?莫非此子將來成就能比擬開莊祖師?」

  神算先生輕撫長須,眼中閃過睿智光芒:「亂雲莊所庇佑之人,皆是遭天道氣運遺棄之輩。他們原本武脈閉塞,難窺武道門徑,是山莊給予了新生契機。」他望向遠山雲霧,聲音帶著敬畏,「這份逆轉乾坤之能,皆源於開莊祖師。那位前輩如天授奇才,擁有化凡為聖的通天手段。當今莊主雖驚才絕艷,卻未能承襲這般改易天命之能,否則……」他搖頭苦笑,喉間湧起一陣悶咳,穩了穩氣息才繼續道,「當我耗盡心力推演天機,窺見瀟瀟命星晦暗,恐有早夭之虞時,實在五內俱焚。幸而那次推演留下了一絲氣機迴轉的餘地,憂急之下,我不顧沉疴舊疾,接連催動本源施展窺天之術。」

  他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劃著名玄奧軌跡:「首次推演,因果之線的起點竟繫於玉簫兄你身。循跡再窺,第二條因果之鏈便纏繞在你那六指徒兒方清音命格之上。更窺得她命中暗藏一道血色劫關……這才傳訊於你。」一聲長嘆似有千鈞之重,「此乃天道軌跡所示,強求難改……」

  玉簫先生神色黯然:「縱是如此,我也承先生這份推演之情。若非及時趕至,我那徒孫怕不只是丹田被廢這般簡單了。」

  「第三次推演更為兇險,」神算先生面色又蒼白幾分,指尖微微發顫,「冥冥中感知到一線扭轉瀟瀟命途的契機,竟在方清音之子身上。這孩子……或能成為破局之鑰!」他眼中驀地爆發出熾熱光芒,「於是我強提最後元氣,行第四次推演……終於在紛亂天機中捕捉到一道微弱指引:唯有此刻,讓瀟瀟獨坐平安酒肆門前,靜候一刻光陰。」他望向窗外扛著少年的女兒背影,露出一絲苦澀的笑,「當時不明深意,如今看來,這盤天道棋局,終究是落下了一子。」

  玉簫先生聞言百感交集。千里奔波救不得愛徒,卻為這冥冥中的因果救下徒孫,一時間心緒翻湧難平:「若我當初未曾下山……」

  神算先生倏然抬眼,目光深邃如淵:「那孩子生機如同風中殘燭,存滅只在毫釐之間。玉簫兄那一去,便是替他爭得了這一線天光。」

  「如此說來,」玉簫先生眉頭緊鎖,「這天命所系的破局者,自身命途豈非太過坎坷?」

  「正因他身負逆天改運之機,才值得玉簫兄以身犯險,值得我賭上性命連番窺天!」神算先生猛地站起,衣袍無風自動,「從今日起,瀟瀟的生死便與他氣運相連!老夫殘軀尚存一日,必護此子周全!」

  玉簫先生心頭一凜:「先生的傷勢……」

  「本源已損,油盡燈枯不遠矣。」神算先生笑得雲淡風輕,眼底卻藏著錐心之痛,「若再多三五載壽數,拼著魂飛魄散也要為瀟瀟劈出一條生路。可如今……」他望向院中蹣跚前行的女兒,聲音輕若嘆息,「強窺天機流轉,妄圖更易命軌,終要付出代價啊。」

  柳瀟瀟緊緊抱著昏迷的楚澤,小臉貼著他冰冷的額頭。半晌,她深吸一口氣,運轉起《地煞勁》心法,奮力將比自己高半頭的少年半拖半扶起來,搖搖晃晃走進酒肆後堂。

  楚澤在淡雅的草木清香中醒來。身下是柔軟床鋪,身上僅著素白中衣。環顧四周,竹屋簡樸卻潔淨,木桌上陶壺還冒著熱氣。自己的衣物整齊疊放在床邊矮凳上。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迅速穿衣下床。推開竹門,眼前景象讓他一怔——數十間相似竹屋看似雜亂無章地散布在山坳間,實則暗藏玄奧方位。

  「正好無人看守。」楚澤眸光一冷,徑直朝看似出口的方向走去。

  「喂!不能往那邊走!」脆生生的呼喊從身後傳來。楚澤回頭,看見客棧里那個捏青他胳膊的女孩正叉腰站在竹廊下。

  「我叫柳瀟瀟!」女孩幾步蹦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山澗清泉,「你叫什麼呀?」

  楚澤漠然轉頭繼續前行。

  「那邊是機關區!」柳瀟瀟急得跺腳,「莊子按星宿排布,走錯一步就會觸發連環陣!爹爹說過,生人亂闖會掉進蛇窟的!」

  見少年腳步不停,柳瀟瀟眼珠急轉,突然朝隔壁竹屋大喊:「楊沖!快出來幫忙!他要闖『萬藤陣』了!」

  吱呀一聲,竹門後走出個七八歲的瘦削男孩。面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無波,活像尊行走的石像。聽到「萬藤陣」三字,他身形一晃已擋在楚澤前方的石子路上,沉默如鐵鑄的門栓。

  「看你們倆都板著臉,」柳瀟瀟湊到楚澤面前笑嘻嘻道,「不如比比誰先笑?楊沖可能憋了!」她指著面無表情的同伴:「他三年都沒笑過哦!」

  楚澤眼底寒意更盛,轉身欲繞路而行。柳瀟瀟卻像只靈巧的山雀,倏地竄到他面前張開雙臂:「後山有瘴氣!東邊有食人花!西邊...」她突然指向楚澤身後驚呼:「那是什麼!」

  趁楚澤本能回頭的剎那,柳瀟瀟拽住他衣袖往旁邊青石板路帶:「這條才是生路!跟我來!」一直沉默的楊沖不知何時已擋在錯誤的岔路口,像一尊守路的石獅子。

  楚澤甩開她的手,卻見前方道路已被楊沖堵死,四周竹屋仿佛旋轉的迷宮。他攥緊拳頭,看著兩個攔路的孩子,終究停下了腳步。山風掠過竹海,掀起少年染血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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