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行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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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輩此言何意?」

  許墨掌心靈力未散,渾身依舊高度警惕,只是問道。

  「意思就是,這三樣『苦饗』,老婆子我……」

  祀婆緩緩放下那攔路的器物,款款而談道:「早就為你備好了。」

  「什麼?」

  許墨驚訝一聲,視線不由自主地隨著她的手指看去。

  先前,他被那恐怖的【眾苦生】骨像吸引,並未曾細看供桌。

  如今,只見祀婆手指一指,瞧那供桌一角擺著三樣東西。

  最左邊是個巴掌大小、黑乎乎的盤子,其間放著一干化死胎,跟紫河車一樣。

  「瞧見了麼?」

  祀婆,終是開口道:「這罐中,封著的是一未足月的胎兒,取自其母懷胎五月時,硬生生用藥石催下,又以銀鉤探入勾出……」

  「其母便是那秦兄弟苟合的寡嫂,腹中孽種是我在他們被練作傀前取出的,其生死皆不由己,乃是最純粹的『孽果苦』。」

  忽而,她又指向中間那顱骨燈盞,細說道:

  「這縷凶魂殘魄便是張鰥夫臨死前那口怨氣所化。他被人一鋤頭開了頭顱,死狀悽慘,怨氣衝天。

  老婆子我在他橫死之地守了七日,才在他魂魄將散未散、最是凶戾痛苦之時,以這密法將其拘押。」

  最後,她的手指點向那最小的瓦罐,道:「這裡面,盛著的是那成衣鋪柳娘子的『心頭**』與三根『恥骨』。

  取之不易,需在她慾念最熾、心神最盪時,以陰針刺其心竅,取其淫血,再剜開皮肉,抽其恥骨。」

  祀婆說完,魂影再次轉向許墨,幽光閃爍,道:「如何?這三樣『苦饗』,老婆子我花費偌大心血,早已備齊多時。」

  「如今,只差這最後一步。行【祀相】秘儀,以特定手法激發獻祭,奉於吾主座前。」

  「你不需親手去殺那三人,甚至無需親自去承受罪孽與煎熬。

  你要做的,只是在這聖所中,按我所授儀軌,完成供奉。

  如此,既全了祭祀,你又不必髒了手,豈不兩全其美?」

  許墨盯著那三樣祭品,又看向幽光閃爍的祀婆殘魂,心中警惕非但沒有放鬆,反而勒得更緊。

  這一切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感。

  『太……太順理成章了……』

  「前輩……」

  許墨開口,警惕問道:「既然祭品早已齊備,儀軌想必您也瞭然於胸。為何……非要假我之手?您親自主持這最後一步,享用供奉,穩固魂體,豈不更加直接便當?」

  他問得直接,試圖看清祀婆的真實意圖。

  「呵……」

  「娃兒,戒心倒是不小。也罷,告訴你也無妨,省得你疑神疑鬼,壞了祭祀的誠心。」

  說著,她飄近些許,解釋道:

  「你道老婆子我不想親手完成這最後一步,早日解脫這枯守之苦麼?」

  「只是我魂魄殘損,困在這骨琴中靠一點執念與吾主恩典維繫不散,看似能顯形說話,實則早如風中殘燭,外強中乾。」

  她的魂影指了指供桌,又指向那尊猙獰的【眾苦生】骨像。

  「你看這些祭品,皆是以【祀相】秘法凝練而成,但這最後的獻祭之儀,卻需以活人生氣為引,方能行奉。」

  「老婆子我如今這點殘魂,死氣遠多於生氣,強行施為,非但無法完成祭祀,恐怕要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忽而,她頓了頓,幽光落在許墨身上,繼續道:「而你,娃兒,是個活人。」

  「我備好祭品,你執行儀軌,各取所需,如此而已。」

  許墨聽著,祀婆的解釋聽起來似乎能自圓其說。

  這個理由,有些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真的別無選擇了嗎?

  「……我該如何做?」

  許墨終於開口,問道。

  祀婆魂影一亮,那是一種計謀得逞的興奮。

  「很好,娃兒,識時務者為俊傑。」

  「放心,按老身指引,一步步來,出不了差錯。」


  她飄到供桌前,虛指著下方地面:「先淨手,看見地上那件氈子了麼?」

  許墨順著她所指看去,供桌前的地面上,並非石板,而是鋪著一塊顏色暗紅髮黑、紋理怪異的織物。

  之前他注意力都在上方,未曾留意。

  此刻細看,那織物似乎是由無數細長條狀物經緯編織而成,卻不知材料是什麼。

  「此乃百怨衾,是我取百名橫死之人的筋腱所制,輔以秘法抽絲編織,能在行儀時隔絕雜氣,堪破虛妄,溝通幽冥。」

  祀婆語氣平淡地介紹著,許墨胃部一陣抽搐。

  他走上前,先脫下自己外袍,小心鋪在其上,然後才單膝跪下將那邪物披在身上。

  「嗯,妳小子倒也仔細。」

  祀婆不置可否,繼續道,「現在,行儀者需披法衣,佩骨飾,繪血紋,持響器。」

  她指引著許墨,從一堆令人毛骨悚然的物件中,挑出幾件飾品。

  那是一串用孩童指骨打磨製成的項鍊,兩枚似乎是人髕骨雕刻的耳掛,一頂用纖細肋骨編織、點綴牙齒的頭環。

  將這些骨飾全部上身後,小狸貓不安地挪動一二,發出嘶聲。

  「莫怕,小東西,待會兒有你用處。」

  祀婆瞥了小狸貓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現在,繪血紋。」

  「這裡有五罐血,依次是天折童子的心頭血、未破身少女的眉間血、克夫寡婦的經中血、壽終正寢老者的舌下血、以及元陽未泄壯年男子的指尖純陽精血。」

  「以此五血為墨,繪紋於面,可暫時混淆陰陽,讓行儀者氣息介於生死之間,方便與祭品共鳴。」

  許墨看著那五個顏色、粘稠度各異的小罐,胃裡翻騰得更厲害了。

  但他知道自己已無退路。

  於是,伸出手指,依次蘸取那五罐血液。

  先是孩童血,接著是處子血,寡婦經血,老者血,最後是純陽精血。

  五種截然不同的東西混合,變成一種難以形容的膏狀物。

  在祀婆的指點下,他將這血墨塗於自己臉上。

  先是額頭,接著是雙頰,最後是下巴與脖頸。

  「很好。」

  「現在,拿起那串骨鈴。」

  許墨取下骨鈴,入手極輕,輕輕一晃,便發出細響。

  「現在,娃兒,跪於衾上,面朝吾主。左手持鈴,懸於那三樣祭品上空,莫要觸碰。

  右手並指,以隨我念誦禱文。」

  「萬災之源,眾苦之根!

  悲慟之主,殘缺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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