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炁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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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李長風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因他看到許墨身後那位監察司女官。

  余魚行事自有一般氣象,她入得廳來,也不作聲,只將一雙杏眼冷冰冰往四下里一掃。

  可偏就是這個動作,便讓那李長風心頭猛地一跳,莫名想道了句不知哪裡聽來的戲文:『冰裁骨,雪塑神,寒潭浸就點漆眸。未開金口先奪魄,唇抿一線斷恩仇。』

  『妙哉,妙哉!』

  這念頭在他腦中一閃,竟壓過了最初的驚慌。

  『真是像極了戲文里那位……』

  在這荒誕聯想下,他慌忙鬆了摟抱許墨的手,只是躬身行禮,嘴裡說著些恭謹的話,眼神也不敢與余魚對視,哪裡還有那些個放浪大聲。

  他臉上的激動迅速褪去,轉而浮現出一絲惶恐,連忙鬆開許墨,對著余魚躬身行禮。

  「晚……晚輩李長風,見過姑娘。」

  余魚神色平淡,只微微頷首,

  「李少東家不必多禮。本官此來,是為永通錢莊失竊案。有些事,還需要多多了解些情況。」

  「是,是,晚輩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李長風連連點頭,側身讓開道路。

  余魚入了主廳,自與那李家家主李玄罡坐上位左右,而許墨、李長風則坐在堂下。

  余魚在主位落座,她並未立即開口,而是緩緩掃過廳內陳設,又掠過眾人神色,最後定格在了李長風身上。

  李玄罡,李長風的父親,永通錢莊的當代家主,是個面容儒雅、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此刻也只能陪著小心,不敢多言。

  「李少東家。」

  「既是知無不言,本官便直接問了。案發前後三日,也即是上月十七至十九,你在何處?所為何事?有何人證?」

  李長風聽問過後,呆呆愣在原地,直到余魚又一句「回答我!」問到。

  他這才連忙答道:「回余姑娘的話,那幾日晚輩一直在家中盤點庫房舊帳,並為下一季的靈材採購做準備。」

  「至於人證,家中帳房先生、管事,以及幾位護院修士皆可作證。帳本記錄、出入庫單據也都齊全,姑娘若是需要,我即可命人取來。」

  余魚不語,繼續問道:「聽聞你與許墨乃是同窗,交情匪淺,時常共浴。此事可屬實?」

  「屬……當然屬實!」

  李長風笑著答道:「我仙家子弟推崇『焚香』、『沐浴』之道,我與許兄又是同輩中最投緣的,故而時常於城南的『蘭湯香水行』獨賃一室,包上兩個凡仆消遣。」

  余魚聽李長風說完,並未立即去看那些所謂的帳本單據,反倒一口氣接著詢問。

  「李少東家,你與許公子既然時常共浴,對他的身體特徵,想必是清楚的?」

  李長風愣了愣,旋即點頭。

  「那麼,近半年內,尤其是近三個月,可曾有人向你打聽過許公子的身體細節?還請你仔細想想。」

  「回大人,絕對沒有。我以道心擔保,絕無人向我打探過許兄的身體特徵。」李長風很快回道。

  「道心擔保?」

  「那麼,再問一事。近半年內,你可曾有過記憶模糊、缺失,或者不明原因的昏迷情況?包括去妓館的尋歡作樂,尤其是在案發前後?」

  此言一出,李長風一時答不上來,想了半晌,才答道:「沒有。晚輩修為雖淺,但家父自幼便以固魂定神的丹藥為我溫養神識,對這類侵擾最為敏感。」

  「近半年,絕無任何昏迷。精神不濟倒是有,但那是因為盤點帳目、核對靈材,操勞過甚。」

  余魚靜靜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收回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仿佛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

  「好,本官知道了。」

  她站起身,右手指間匯聚一點靈光,施展了遍【潔衣術】。

  李長風和李玄罡都暗暗鬆了口氣,以為詢問告一段落,她這是要離開。

  然而,余魚下一句話卻讓他們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李少東家,你所述情況,本官會一一核實。不過……」

  「此案牽涉重大,為免橫生枝節,也為了你的安全,恐怕要煩勞你去郡府暫住些時日,配合調查。」


  「什麼?!」

  「余姑娘,我心昭昭啊!我方才所言句句屬實,為何還要……」

  「李公子不必多慮,只是『協助調查』,並非定罪收押。」

  解釋完畢,余魚乾脆利落的朝門外喊了句「帶走!」

  話音落下,兩名黑衣修士應聲而入,一左一右便將李長風叉了出去。

  離了李府,案件的所有線索核心就自然歸到了那『蘭湯香水行』的兩個搓背丫頭身上。

  馬車一路駛離李府,其間余魚、李長風、許墨三人並沒有什麼多餘交流。

  要說別的特殊情況,那倒是有,便是許墨的腦袋忽然有些沉痛,同時那瓷片也不再震顫了。

  據此,許墨推測另一個世界的瘋癲老道應該已經放棄對自己的追殺了。

  而對於頭疼,許墨則更多偏向坐馬車顛的。

  約半個時辰後,許墨一行踏入郡府院落,便瞧見秦蓁蓁與李道一已在庭中老槐樹下等候。

  見余魚回來,李道一先迎上一步,直接對余魚道:「頭兒,香水行那邊,有點意外。」

  余魚腳步未停,皺眉問道:「說。」

  李道一繼續躬身稟報導:「我與秦姑娘依照吩咐,前往蘭湯香水行,查問專司負責許公子與李少東家那間雅室的僕役,尤其是那兩個搓背、伺候丫頭。」

  「但,就在案發後第三日,也即是上月二十,這兩人同時向香水行的管事告假,說是家中急事,需回鄉幾日。可自此之後,這兩人便再未返回,音訊全無……」

  「跑了?」

  「是。」李道一補充道:「不過,屬下已勒令香水行提供二人身契副本、畫像,並令人前往她們原籍查驗了。」

  李道一話音落下,眾人便不再說話。

  許久,余魚目光落在許墨身上。

  她就那麼看著許墨,周遭一圈人也不知道她要幹什麼,似乎是在做什麼決定。

  只見她右手靠近腰間那條儲物玉帶,隨手掏出來兩個巴掌大小的玉瓶。

  「許墨。」

  余魚突然開口,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只瞧她手腕一翻,將兩個玉瓶遞向許墨。

  許墨愣了一瞬,下意識接過,疑惑問道:「余大人,這是……?」

  「兩瓶『炁精』。」

  「天地人三才之炁,乃修士築基、步入練氣之階的根本。尋常人感應、採擷天地間散逸的靈炁,煉化為己用,謂之『采炁』。」

  「『采炁』者與天賦、機緣、苦功息息相關,百線成絲,千絲成縷,往往耗時日久,是以修士練氣前便有一轉、二轉、三轉的階分,謂之『凝炁』。」

  「我觀你體內已經凝結了一縷人道炁,給你的這兩瓶是已經採好了的天節、地元之炁。」

  「此物太過珍貴,我……」

  許墨出言,可還未說完便被打斷:「然世間亦有捷徑,或師長賜予,或世家積累。這是我父母早年為我準備的,他們總想著為我鋪平道路,但我不願走這捷徑,自己入山採氣,耗時三年,方得圓滿。」

  「於是,這兩瓶便一直留著,未曾動用。」

  說著,她看了一眼許墨,目光里沒什麼多餘情緒,只有純粹的考量:「如今給你,是因為你修為尚淺,此案波譎雲詭,敵暗我明。記住,這是為了案子!」

  余魚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許墨也不是什麼矯情之人,只是重重點頭道:「我明白了,定不負大人所望。」

  一旁,垂頭喪氣的李長風聽到這裡,忍不住抬頭,小聲嘀咕道:「余、余姑娘……那個……為啥只給許兄啊?晚輩……晚輩修為其實也挺一般的……」

  余魚聞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李長風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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