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墜馬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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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匣聞言驚起後幾步便搶出營門。

  只見數人正抬著一副簡易擔架,腳步踉蹌地奔來。趙匣上前看去,火光搖曳下,只見擔架上那人竟是晏珩!

  趙匣心中一沉,立即問道:

  「怎麼回事?!」

  那幾個狼狽的隨從喘著粗氣回道:

  「回......回趙守備!

  晏主事離開貴營後,便命我等速速趕往全州,說有十萬火急之事!

  可是.......可是天色已晚,道路難行,主事所乘的馬匹又連日奔波,行至東南方約二十里外一處山坡時,晏主事不慎墜馬!

  我等本想繼續前行,可主事昏沉,又未曾說到底何事!

  無奈之下,只得原路返回,求將軍施救!」

  李如梅大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快抬進帳去!快去叫醫官!」

  心中卻想道:

  『晏珩軍務辦的極好,被經略宋應昌看中後破格提拔為主事,現在剛剛升遷,若是在這齣了大岔子,就怕大哥和經略要有大矛盾!'

  眾人將晏珩小心抬入附近一座空帳,營中醫官被火速喚來。

  醫官剪開褲腿,只見晏珩左小腿一片青紫,彎折角度詭異,顯然是骨折了!

  手臂、額頭都有擦傷,還好沒有流血,他現在昏迷不醒,也不知道傷沒傷到內臟!

  醫官倒連忙動手處置,先以木板固定,又用上好的金瘡藥敷在額前和手臂的擦傷處。

  整個過程,晏珩只是偶爾因劇痛發出幾聲悶哼,意識並未完全清醒。

  醫官處理完畢,對李如梅和趙匣低聲道:

  「腿肯定是折了,脈象上看是摔得昏了過去,就是要看他是否尿血,才能斷出有沒有內傷。」

  李如梅揮手讓醫官下去熬藥,他盯著昏迷的晏珩,喃喃道:

  「帶你出國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趙匣安慰道:

  「五公子不必傷心,這是......天意.....」

  李如梅起身背過頭說道:

  「匣哥兒,有些事你還不知道!前幾日都傳我大哥和宋經略有了些不痛快,那事你知道嗎?」

  這事趙匣早有耳聞,但是他可不想參與其中,只能說道:

  「那都是些捕風捉影的事......我一般都會嚴厲禁止軍中謠言流傳!」

  李如梅嘆道:

  「無風不起浪啊!匣哥兒......那是真的!大哥之所以不願意發兵,也和宋經略屢次催促有關!所以我才不願讓你摻合進去,以免觸了大哥的霉頭。

  這晏經歷明明是我帶來朝鮮,可他卻被宋經略看中了,聽說是負責給南兵傳令,宋經略要越級指揮南兵!」

  李如梅說到此處,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一般壓低聲音道:

  「他如此急切要趕往全州,所為何事?

  全州如今是吳惟忠所部駐防之地!他一個新任的兵部主事不會沒事閒的去哪!一定是......」

  趙匣心念一動,止住了李如梅的話。

  他走到晏珩身旁,目光掃過其身上只見隨身的包袱還在,趙匣猶豫了一下看向李如梅。

  李如梅明白他的意思,可卻搖了搖頭。

  就在此時,晏珩突然呻吟一聲,睜開了眼睛。

  趙匣見狀立即上前問道:

  「晏主事,你怎麼樣?」

  晏珩費力將手放在包袱上,氣息虛弱的說道:

  「把......把這個........我.....」

  趙匣剛把耳朵貼近,晏珩便沒了氣力。

  趙匣只能將那隨身的包袱拿起,看向李如梅。

  李如梅拉著趙匣來到一處偏僻營房,這才說道:

  「事急從權!看看他帶了什麼,若真是什麼緊要軍情,延誤了更是大錯!」

  趙匣點頭後小心地解開包袱,從中取出一個小匣子,正是一個套著油布的木匣。

  趙匣打開木匣,裡面是數封信件。


  最上面一封,封皮上赫然寫著

  「呈浙江游擊將軍吳惟忠親啟」,而落款處蓋的可是「欽差經略朝鮮軍務衙門」的朱紅大印。

  趙匣和李如梅對視一眼,李如梅深吸一口氣,示意趙匣打開。

  趙匣用刀輕輕取下火漆,將信抽了出來。

  信中寫道:

  札付浙江游擊將軍吳惟忠:

  近據塘報,倭酋盤踞跳梁。朝廷方遣使詰問,然虜性狡黠,非兵威無以懾其詭謀。

  著你統率所部,廣布耳目,確探賊蹤。選精銳,乘便利,晝夜伺隙,或夜斫其營,或伏擊糧道,或揚聲示威,務使賊眾驚擾,坐臥不寧,以壯天朝聲勢,遙為談判之援!

  各部需密切監視敵情,相機擾敵,不得坐視!若有可行之機,可由專使調兵!但相機專斷,仍聽提督節制。慎之,慎之!

  須至札付者。

  右札付浙江游擊將軍吳惟忠。准此。

  萬曆二十一年四月三日

  欽差經略朝鮮軍務兵部右侍郎宋押

  李如梅看完,眉頭緊鎖道:

  「這.....朝廷派人跟倭寇談判去了?那經略的意思是讓吳惟忠看著辦?

  這信措辭如此含糊,到底是打還是不打?

  而且......這也沒必要連夜送信吧!」

  趙匣卻緊緊捏著信紙剛想小心放入信封,忽然轉念一想!說道:

  「我知道了!一定是晏主事聽到了我說發兵可定晉州,他就想調吳惟忠部來此!

  晏主事本想留一晚上,可是聽到倭寇屠城這才著急趕路去全州調兵!」

  趙匣沉默片刻後低聲道:

  「五公子,你看這.......此事憑你做主!」

  李如梅皺眉好久,這才說道:

  「匣哥兒!這真是個麻煩事!

  若是.......若是為其送信!豈不是讓我大哥難堪!

  可這若是不送......萬一晏主事出了什麼不測,那.....我又是李如松的弟弟,借十張嘴也說不清啊!

  這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這......這可怎麼辦是好!」

  趙匣想了想,問道:

  「五公子以為.....

  是以維護提督兵權為重,還是以維持令兄與經略二人和睦為重?

  若是維護提督兵權,就應立即攜此信報與提督!但是.......只怕二人嫌隙擴大,再不會善了!

  若是維持和睦,就立即將信送與吳老將軍處!而且此事我二人決不能對任何人提起!否則......那真就是長了一萬張嘴也解釋不清!」

  李如梅低頭沉思片刻後說道:

  「我.......,還是維護二人關係為好.......匣哥兒......你幫我出個主意,該怎麼辦為好?」

  趙匣聽罷,不禁轉頭看向遠處,心中念道:

  「晏主事啊晏主事!你這馬墜得可真是時候!但願你能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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