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初戰平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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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曆二十年七月,遼東副總兵祖承訓率三千鐵騎踏過鴨綠江。

  祖承訓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逃難的朝鮮村民,仔細打探後才知道朝鮮人連平壤都已經丟掉了。

  他沿途所見,皆是瘡痍,祖承訓細問之下,才知局勢崩壞,朝鮮已是八道盡喪。

  行軍途中,前哨忽報遭遇一小股倭寇,約百餘人,正押解著掠奪的糧車。

  祖承訓下令出兵,倭寇見大量騎兵湧來竟不逃竄,反而怪叫著結陣,並舉起鐵炮(火繩槍)試圖射擊。

  明軍馬速太快,轉眼已至眼前!

  鐵騎沖陣,倭寇根本沒經歷過這種衝擊,那單薄的陣型在騎兵面前脆的跟紙一樣,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倭寇以為遇到了朝鮮人,根本沒想到明軍騎軍吃了鐵炮還能繼續衝鋒,這一波衝鋒倭寇直接就被衝散了,全部亡命奔逃,明軍追殺數里,斬首數十級而歸。

  朝鮮主將都元帥金命元向祖承訓密報,倭寇大軍已經撤出了平壤,去別的城鎮壓朝鮮反抗軍去了。

  他力陳此時正是收復平壤良機,並願匯合五千殘軍為天兵前驅。

  祖承訓本就覺得倭寇戰力極差,又覺環視麾下三千軍士,心中也有些底氣。

  他認定倭寇不過是只會劫掠的烏合之眾,只是朝鮮軍隊實在太弱罷了。

  他的家丁看到戰死倭寇的身板,那更是輕視!

  簡直跟孩童相仿,軍士們也以為此次立功是板上釘釘,也免不了一陣請戰。

  倭寇在野戰中根本不堪一擊,估計守城也難有鬥志。如果能一舉光復平壤,那就是不世之功!

  祖承訓決定兵貴神速,趁機奪取平壤城才是正途。

  平染城下,祖承訓命人以兩門大將軍炮猛轟城牆,又以數十門佛郎機快炮輪番壓制守城倭寇。

  七星門一帶倭寇守軍被火力壓製得抬不起頭,祖承訓決定強攻此處城門。

  祖承訓先是命朝鮮客軍去消耗守城的倭寇,沒想到朝鮮兵士剛接敵,還不到半刻,竟然不顧號令,掉頭便潰,連帶衝擊祖承訓大軍的陣腳!

  倭寇見到朝鮮人如此,膽子也大起來,竟然主動開城門出戰。

  祖承訓大怒,催動遼東騎軍衝殺,根本沒想到竟然直接從七星門撕開了缺口,大軍頓時湧入城內。

  祖承訓見城門已破,立即決定全軍出擊!大軍灌入城內,可助戰的朝鮮人都跑光了!

  遼東軍沖入瓮城,結果中了小西行長的埋伏,他在箭樓內埋伏了不少鐵炮手。

  這是個口袋陣,七百餘名倭寇鐵炮手依託街壘房舍,排成三列,輪番齊射。

  頓時轟鳴聲大作,鉛丸急射向祖承訓大軍。

  祖承訓大軍剛剛入城,街道中擁擠無法衝鋒,一時間竟然進退無度。

  而倭寇極善使用火銃,三段擊連綿不絕,如此近的距離,根本躲無可躲!

  許多軍士就這樣應聲倒地,鮮血也染紅青石板路。

  明軍騎兵在狹窄街巷中施展不開,倭寇足輕(步兵)結成密集長槍陣,配合鐵炮火力步步緊逼,意圖將明軍分割包圍。

  祖承訓知是中了倭寇的計策,只是悔之晚矣!

  他只能揮舞腰刀,命令將士突圍!

  祖承訓親率親兵家丁左衝右突,奈何兵力懸殊,加之地形不利,近距離下弓箭又不如火銃好用。

  他眼見傷亡劇增,心中正是焦急之時,其長子祖天壽率百餘死士拼死沖向七星門,竟然以血肉之軀殺開了一條血路。

  祖承訓見機率殘部奮力突圍,方從屍山血海中殺出平壤城。

  終於突破到了安全地方,清點之下,三千鐵騎已折損五百餘精銳,自己百餘精銳家丁幾乎盡喪,負傷者近千,戰馬損失過半,輜重大炮等全部丟棄,可謂元氣大傷。

  幸好長子祖天壽只是受了些皮外傷,性命無憂。否則祖承訓真要返回與這些倭寇拼命!

  遼東軍確實傷亡不小,可倭寇的傷亡比祖承訓還大,至少兩千倭寇戰死城中,就連小西行長的兩個親弟弟也被遼東軍射死。

  這些倭寇根本沒見過遼東軍戰法,更沒有能有效克制騎軍的步兵大陣。

  倭寇一路上欺負朝鮮,從來沒遇到過這樣大傷亡,見識到祖承訓軍威,又被明軍大炮震懾,這一系列打擊下,小西行長竟然考慮要放棄平壤城,撤回漢城布防固守。


  此時祖承訓敗訊傳回,遼東震動,朝野譁然!

  萬曆皇帝得到戰報只覺得抗倭必須做足準備,他立即任用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都御史宋應昌為備倭總經略,命他再募集軍士入朝作戰!

  宋應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被遺忘的戚家軍!

  其實戚家軍的年俸十八兩,也只有十幾年前戚少保在時才能保證。

  戚繼光受張閣老牽連貶官後,這支留守薊鎮的戚家軍就成了雨打浮萍。

  萬曆認為戚繼光跟張居正是一夥的,且帶有私兵屬性,故而也不想用他們。

  不想用,又捨不得將其遣散,只能消極使用拖字訣。

  而宋應昌卻對戚家軍抱有極大期望!

  於公,他知道戚家軍戰力不俗,不想讓戚家軍就這樣荒廢下去,如果能去朝鮮立軍功重新受陛下賞識,也不失為一番美談。

  於私,他身為經略,想要制衡李如松這個提督就必須有一支聽命於他的強軍!

  李如松若不受節制,真不知道能幹的出什麼混帳事!

  宋應昌去薊鎮說明此事後,戚家軍的普通士兵竟然沒一個願意搭理他。

  朝廷積年欠餉,軍士們怨言頗深!就是戚繼光在世也沒法讓軍士們餓著肚子打仗。

  宋應昌只能找戚家軍嫡系將領吳維忠談話,吳維忠聽說朝廷要用兵抗倭便立即請纓道:

  「宋經略!末將等皆願為朝廷分憂!只是......」

  宋應昌點頭道:

  「我知道.......我就是來跟你說這事的!」

  張居正在位時,戚繼光資金充裕,況且他不貪軍餉,因此戚家軍和本地軍戶還算和睦。

  自從張居正被清算,戚繼光被貶後,戚家軍的餉銀就沒全過,今年寧夏之役財政困難,乾脆就直接欠餉不發。

  幸好戚家軍可以趁著休假從家鄉倒弄茶葉來邊鎮賣,勉強維持生計。

  就因為欠餉,南兵經常結隊鼓譟鬧餉,已經非常難管了。

  薊鎮本地軍戶更慘!簡直如同乞丐一般!三家湊不出一床棉被,吃飯都成問題!

  薊鎮普通軍戶沒法像遼東軍一樣出塞倒巢,又拿不到朝廷的餉銀,只能在溫飽線上掙扎。

  他們也沒有像戚家軍那樣的訓練,鬧餉也沒什麼人搭理,所以成了一群可有可無的透明人....

  宋應昌叫來戚家軍大小將領當面說道:

  「諸位!鄙人也是浙江人!深知諸位苦楚!

  朝廷財政困難,餉銀累欠確實是影響了大家的生計!

  倭寇捲土重來了!

  凡願隨我入朝抗倭者,領雙俸!每日口糧三分三厘,行糧一分二厘!年俸足有四十八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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