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以至於她說「一哆嗦」就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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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宸面龐沉靜,眼中波光如遠山淡漠,坦然問道,

  「否則如何?」

  常福看了眼身後人,走到蕭宸面前將一張紙條塞給他,壓低聲音無奈道,

  「否則,此生都不再見您,就當不曾生您。」

  常福阿諛諂媚的笑了笑,曲意逢迎道,

  「宸妃娘娘啊,想不開,不喜您跟著小侯爺,老奴也覺得有些古板了,小侯爺待您,那是頂頂的真心,頂頂的好啊。」

  蕭宸打開字條看了一眼,便捏在手裡。

  【君子立身,雖雲百行,唯誠與孝,最為其首,鎮國府棄君之命,不信,可恥。】

  「吱呀」一聲,殿內傳來開門聲。

  身著一襲墨色繡金線錦袍的沈君曦泰然自若走了過來。

  薄日晨光下,她眉目如畫,神態清冽。

  衣裳雖穿得板正,但還沒來及束髮,滿頭青絲在行走間隨風而動,襯的肌膚如玉,潤白無瑕。

  一雙深邃凜寒的桃花眼,不過是不痛不癢的朝兩人掃過來,就令人無端驚魂攝魄。

  沈君曦的氣場,時常強得讓日日與她在一起的蕭宸都忐忑。

  他的心就是會忍不住因為她的眼神顫那麼一下。

  「你去轉告皇帝,宸王不見他,本侯與公主的婚約也作廢了。」

  常福面容大變,手中的拂塵都險些沒拿穩,驚聲道,

  「這這這…哎呦奴才的小祖宗…小侯爺,忤逆聖上可是大罪啊!您怎麼就賭氣了啊!」

  沈君曦微微翹了緋紅的唇,語氣淺淡,半分不囂張道,

  「罪?你問問陛下,本侯是不是抗旨不婚他就要賜罪賜死?若是,本侯手持免死金牌、丹書鐵劵,夠他賜死三十三次!

  如果丹書鐵劵作廢,他一心想取本侯的命便讓禁軍來動手好了!」

  「今日本侯與宸王誰都不見,明日回京!」

  常福脊背都在發涼,嚇得打哆嗦啊!

  沈君曦高興便自稱小臣,不高興她是震主之威的鎮國侯。

  她是借的沈昊山的威不假,但龍生龍子,鳳生鳳雛,她生來就貴啊!

  只要沈家軍在,八方邊防軍在,她發怒,北唐上下都要抖一抖。

  這時候,有眼力勁兒的常福自然不敢在她面前說「不」字,顫顫巍巍的點頭說是,領著一隊人麻溜地下去了。

  蕭宸垂著頭,恬然靜默的臉上隱有沉重,緩緩將字條遞給她,乾淨清透的嗓音泛著艱澀,

  「母妃那邊似乎行不通,我去見蕭轍,設法向他要血,行不行?若是你不生氣,也許我能要到。」

  沈君曦掃過字條,眉眼陡然冷峭。

  兩下撕了。

  她瞪向蕭宸,直接罵道,

  「見他做什麼?先卑躬屈膝任他打罵發泄,然後跪著求他幫你?

  我見不得你那樣,更想不到是什麼場景!你敢去,小爺現在掐死你,省得看得晦氣!」

  說著就揚了碎紙快步回屋。

  沈君曦真的要被蕭宸不爭氣母妃氣死了,她腦子都不知道怎麼長的!

  對那個精蟲上腦的玩意竟然愛的要死要活!

  鎮國府幫助蕭宸便是對皇帝不忠?可恥?

  她是真想先拿銀針幫宸妃治治腦子!

  宸妃怕是從小到大是想控制蕭宸成為她想要的樣子,一字一句拿著孝道來壓蕭宸!

  當初蕭宸為救她命都能不要,她做人娘親,怎麼就能這麼蠢,這麼無知,這麼狠心!!

  她生了蕭宸,蕭宸連人帶意識都得是她的?

  在她眼裡蕭宸得按照她的想法活著,活該被人罵這個不配,那個不配,甚至是她自己先時時刻刻提醒蕭宸,他不配,他得讓,他天生不如人,他命賤!

  沈君曦想不明白娘親為什麼能和她交朋友,推心置腹!

  完全不過腦子啊!

  她娘親喜歡沈青林那個人渣,是因為沈青林也曾在戰場上叱吒過,後來腿廢了,人變了。

  娘親覺得他不好,便灑落的走了再也談不上愛和恨。


  只是會後悔自己遇人不淑,會難過,會懊惱,而宸妃現在怕是都愛著皇帝,愚不可及,蠢笨如豬!

  蕭宸走到這一步跟她去吃齋念佛,不管是誰上位都會直接要蕭宸的命!

  先談活著,再談君子!

  沈君曦一股火氣上來,恨不得拍碎手下的桌子!

  人家娘親都在為孩子籌謀,這般娘親是真絕了!太絕了!

  蕭宸輕手輕腳的關上殿門,站在她身後,溫聲道歉,

  「對不起,我什麼都幫不上你,我拖累你,我不好,我想找他是因為江楓說僅有血親的血能餵蠱,而我的父、母生來如此,我沒得選……」

  沈君曦側臉,煩心的瞧他一眼,看他卑微如塵的模樣火氣更大了,甩手就把桌上的茶盞推翻了!

  「你的出息哪去了?為什麼想著去求皇帝,你就不能和你母妃對著幹!

  她不給我們就去搶!把她迷暈!

  她想救你也得救,不想救你也得救,僅是一點點血傷不了分毫!

  當初要不是我拿出狐血膏給她治臉,她早就廢了,出來混,哪裡有不還的!心慈手軟,死路一條!」

  蕭宸抬頭看著沈君曦的土匪樣,一股難以自控的蒼涼心酸湧上心頭,蔓延到喉嚨里,他抑制著酸澀,點了點頭,

  「我聽你的,我願意去求蕭轍,是因為我恨蕭轍,我一定會報仇,但恨不了母妃,她在深宮中將我撫養長大不是容易的事。」

  沈君曦聽他嗓音無端哽咽,驀然心疼,跑了火氣。

  一轉身,將他輕輕抱著,拍了拍他單薄的背,放緩語調,

  「沒事的,你什麼都沒做錯,錯在她看不到你在宮中危險,看不到你遭受的難處還覺得本該如此。

  我不理解,所以我生氣,與你無關,但我見不得你求人,此事聽我便可,傷不到她什麼。」

  蕭宸被哄的心都軟了,只是在她面前,他不必掩飾失望,痴迷於被她安撫,從小長到大,唯有她會安撫他。

  他埋在她頸窩,訴說道,

  「我不是怕取血傷她,而是不敢告訴她取血原因,如果告訴她,她愛的皇帝早就在二十年前便對她下蠱,根本不想與她有孩子,她會受不了。

  那時候北唐內患方除,對外守備力量薄弱,蕭轍過去待母妃很好很好,母妃現在已經受了很多打擊,她會承受不住。」

  沈君曦抬手拂過蕭宸的髮絲,又忍不住罵道,

  「你父皇就是位陰險小人,越活越該死!」

  「他作為皇長子,從小就被送到榕國當質子,上位後不免勢單力薄。

  你母妃身為榕國長佑長公主嫁給他,便能增長他立足於多國間的底氣,他方攝政表面上會對你母妃百依百順。

  但隨著北唐疆土擴大,爺爺率兵無往不利,他便漸漸冷落你母妃,以至於稍聽到榕國政變的風吹草動就等不及的要處置,惡劣的人性算是被他詮釋的淋漓盡致!

  你恨得沒錯!

  天下的孩子可沒求父母將自己生出來,感激的都是生養之恩!

  他在你母妃懷孕的時候就想取你性命,難不成還得感謝他願意一哆嗦?我遲早弄死他這個不是人的東西!」

  那一句令蕭宸耳尖忽然泛紅,輕咳了一聲。

  沈君曦是女子,偏偏,太颯了。

  他被她害的,明明乏的厲害都睡不著覺,渾身都被欲望燒的火燒火燎,最後連留在床上抱她都不敢了。

  「你突然在想什麼東西?」

  沈君曦鬆開他,歪頭打量著他臉色,就瞧著有一抹羞紅緩緩地蔓延上的他潤白的臉頰。

  乾淨澄澈的眼睛都像是小鹿般濕漉漉,眼尾漸漸暈紅。

  「我沒什麼,這些事我都聽你安排,我早上做了些餛飩,我去煮了端來好不好?小侯爺若是想睡,用完了再睡。」

  蕭宸知道那不是現在的他該想的,能想的。

  他擁有她就夠了,不能貪婪的惹她討厭。

  因此說話有些失措,說著就轉身跑了。

  沈君曦望著蕭宸倉促的背影,她就覺得他好奇怪啊!

  騷起來比兔兒爺浪蕩,純起來又是真純。


  惹的人心裡想調戲他,狠狠丟到床上欺負的那種調戲。

  她在屋內轉了一圈沒見到小奶狗,便想去廚房問蕭宸小狗去哪兒了。

  剛出門沒幾步,就在花園裡聽見了小狗可憐哼唧以及江楓的聲音。

  「哎呦喂,本座給你雞腿吃,你都不滿意啊?」

  「我到底怎麼了你,一見面就這麼不待見我!」

  「又瞪眼!又呲牙咧嘴流口水!本座將你眼睛挖出來,牙齒全拔了信不信!」

  江楓坐在石桌邊,正在拿著雞腿幼稚的與小奶狗對峙。

  話裡有話,也不知道是在罵她,還是在罵狗。

  「它不喜歡你是因為你身上藏了太多毒物,它鼻子很靈,警惕性高,所以討厭你。」

  沈君曦大步走了過來,小奶狗見到主人也不畏懼高了,從石桌上跳了下來,摔得屁股著地!

  但是滾了一圈就跑到沈君曦跟前歡快的搖尾巴,求抱抱。

  「你討厭我也是嗎?本座至今想不明白,我當初沒有開啟機關,你心裡一定知道我手下留情,為什麼一直不肯見我,不肯幫我治腿,你不是那樣小氣的人,更沒理由恨我!」

  江楓轉身看向沈君曦,質問的語氣冰冷。

  日光浸入那冰色瞳眸讓瞳孔化為金色,妖異的都快不似凡人了。

  沈君曦彎腰抱起小狗,坦坦蕩蕩的說出實話,

  「你要是開了機關,我們再見面,我打死你都行,但是你沒開,我理虧。

  你追著我殺,我只能躲。

  你也知道我師兄脾氣不好,萬一見面你衝動對我直接放毒針,我師兄豈能饒你?你豈不是死的很冤?為了你、我生命安全,我都是只能躲你。」

  江楓覺得有道理,他也知道她與玄知在江湖影形不離。

  因為心結徹底打開了,語氣緩和許多,詢問道,

  「本座可不覺得會打不過你師兄,那你師兄去哪兒了,為什麼不管你了?」

  「我有我的事,師兄有師兄的事,你管那麼多做什麼。」

  沈君曦白了江楓一眼。

  「本座才懶得管你,本座是擔心……」

  話戛然而止,不屑改口道,

  「擔心你萬一死了沒人幫你收屍,還得本座這個往日仇家給你埋骨。」

  沈君曦抱著小奶狗轉身,反唇相譏,

  「放心,我會比你死的晚,到時候會帶著它去你墳頭祭拜,順便施點肥。」

  「沈君曦!你就不能好好與本座說話!你與那王爺說話也是這般嗎?」

  江楓煩透了,這一言不合就吵架!

  沈君曦回首看向江楓,

  「麻煩你先和我好好說話,江楓,你這人的嘴變得就像是你的身上那些暗器一般鋒利,你以前也不是這樣!」

  江楓偏過頭,咬牙道,

  「行,我改還不行!」

  「好,為了證明你的誠意,你幫我一個忙。」

  沈君曦無縫銜接了他的話,令江楓為之一愣。

  他垂著腦袋,眼底忽然黯然失色,緩緩說道,

  「你想讓我幫你什麼?我先猜猜對不對,你昨晚得罪了皇帝,今早皇帝傳召你,你不見,皇帝也許會想動你。

  可你卻不急著走,你有別的目的,這裡沒有幾個你的人,你想讓我保護他,所以你方才願意解釋給我聽,才願意提起從前。」

  沈君曦覺得自己遇上聰明人的概率太高了,難道這就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她抱著小奶狗走到江楓對面坐著,大方承認道,

  「嗯,潁川王與皇帝是穿一條褲子,皇帝正面拿我沒辦法,潁川王又在想方設法的用陰招,他們說不定這回會聯手。

  你知道這世上事講究一個仁至義盡,我想再給皇帝與我鎮國府最後一次機會。

  他不動我,未來我放他一命,畢竟他扶持過我沈家,更是蕭宸的生父,但他若殺我,我便半分不能留情了。」

  江楓聽後,沉默了會兒,漠然的拿出了青玉骨扇,在桌上敲了敲,

  「鏡月,你也幫我一個忙。」

  「你說,若能做到不推辭。」

  「隱谷有一種秘藥,名叫醉紅塵,據說服用後能夠……」

  沈君曦直接打斷了他,蹙眉說道,

  「那是害人的東西,外面人瞎胡說,根本沒有妙用!

  我外婆先天有疾,過世的早,外公身為鬼醫都沒能救活她。

  外婆死後,外公一夜白頭,險些走火入魔,後來便用了十年時間研製「紅塵一夢」,毒副作用大的嚇人,外公在我七歲的時候就過世了,不然按照他的身體百歲無恙。」

  「誰說我要自己用,你就說能不能給藥方?!」

  江楓一副不耐煩的模樣,用扇子敲了敲白石桌面。

  「行,又不是什麼好東西,禍害人都禍害不上。」

  見他真想要,沈君曦爽快答應,站起身朝著正殿走去。

  江楓彎唇一笑,跟上了她。

  回到正廳書桌旁,江楓主動研墨,沈君曦提筆,用以細膩的筆觸,靈秀端正小楷的寫下了「紅塵一夢」的藥方,最後還備註一句,贈江楓。

  江湖有江湖的儀式。

  這張藥方是她身為隱穀穀主給出去的,而非江楓偷竊挪用。

  就像江楓的祖師爺將《百蠱隕術》贈給各大門派一樣。

  江楓見她寫的認真,孤傲不羈臉上總算是露出幾分真情實意的笑來。

  站在窗前十分愛惜的將藥方舉起來吹了又吹,就等墨漬干再收起來。

  蕭宸端著早點進屋,看了眼突然站在一起似乎要好上的兩人,修長的眉微斂,詢問道,

  「小侯爺在做什麼?」

  江楓隨手展示一下手中藥方,隨意的瞥了他一眼,

  「她送了本座好東西,本座這幾日好好陪著你!」

  「世人皆道,字如其人,小侯爺的字我竟然認不出了。」

  蕭宸撣了一眼就發現自己完完全全的認不出。

  她寫給沈昊山的都不是這字。

  她給沈昊山的信字體端著圓潤些許,筆鋒收斂,有在書院時字跡的影子,但這上面的字,字體纖瘦清麗,筆鋒不收,字裡行間,極為端正。

  「字如其人用不在她身上,她善……」

  變,還沒說出來。

  決心不擠兌她的江楓,轉口說道,

  「她善良單純,英俊瀟灑,這字自然是好看的。」

  沈君曦覺得英俊瀟灑她能接受,善良單純……

  善良也勉強認,她行醫救人的好事做了不少,沒做過什麼惡事,但「單純」就有點過分了。

  「你誇不出口,也不必硬夸的。」

  沈君曦拍了拍江楓肩膀,去吃自己的早膳了。

  江楓一改往日毒舌,追上沈君曦,

  「不不不,我剛剛僅是沒想好怎麼誇你,你就是那星星,月亮……」

  說到這裡,江楓自己覺得沒趣。

  寒霜般的眸色完全失顏色,笑意也褪去了。

  他是脫口而出的高懸星月,下意識的知道太遠了。

  有的人一個舉動,一個微笑,就能讓人莫名地記住好多年。

  反覆回憶,反覆惆悵,反覆哀怨。

  許多事對於旁人來說早就曲終人散了,旁人沒錯,自己也沒錯。

  只不過把一個不知情的人久久念著,看似若無其事,可心裡卻被蟄的痛癢難忍。

  但,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很沒意思。

  沈君曦沒發現江楓的異常。

  她埋頭咬著外酥里糯的油煎糍粑就著餛飩一起吃……實在是太香了!

  蕭宸將江楓的神態盡收眼底。

  他不知道沈君曦與江楓又達成了什麼協議,卻是俯身問向沈君曦,

  「小侯爺覺得味道怎麼樣?」

  他的側臉親昵的貼在沈君曦臉側。

  那模樣分明就是求餵上一口,沈君曦下意識將手裡咬了一半的糍粑遞到他嘴邊,誇讚一句,


  「還不錯~」

  蕭宸輕輕咬了下,眼底流溢著明亮惑人的光。

  他與她親吻痴纏,她一定會給他咬的。

  這一幕看的江楓眉頭緊鎖。

  她是完全不把自己當女人??

  「我回京後找箬竹多學一些,以後每日變著花樣做早膳給你,好不好?」

  蕭宸有些得寸進尺,令沈君曦覺得意外的抬頭與他對視。

  「每日」和「常常」、「經常」、「得空」,概念不一樣。

  像是一種承諾。

  她眉梢輕挑,疑惑道,

  「需不需要另說,但是你有空嗎?」

  「每日我都會比小侯爺起的早,半個時辰還能抽不出來嗎?」

  雖然在反問,但蕭宸神態溫柔認真,靈秀的眸子偏執如故。

  在他心中,以後他與她,一日都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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