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原來是美人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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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你這是去哪弄了條狗回來?」

  沈君曦深邃的桃花眼忽然明亮,笑容中透著難以形容的溫柔。

  她逗弄地戳了下小奶狗濕漉黝黑的鼻尖,小奶狗好奇睜大眼睛,舔了舔她手指。

  她眸子便像是太陽生在了澄淨的湖水裡,明亮非常,顯然很喜歡。

  「宸王拉著我去了鷹店、逗貓兒店、鳥店,跑了好多店鋪!哎呦,我都沒想到京城中的公子那麼會玩兒,他們鬥雞、鬥蟋蟀、鬥鵪鶉、鬥狗,什麼都能斗!」

  沈小北算了大開眼界了,以前他日日在武館哪裡見過這些富家公子玩兒的寵兒。

  蕭宸說道,

  「店家說它品種稀有,體格強健,長大後,甚凶,可以帶出去捕獵,看家護院也不錯。」

  「你打算拿這個做新婚禮?」

  沈君曦看向蕭宸,但凡腦子沒毛病,都不會拿讓她拿一條狗當新婚賀禮送給人家吧?

  蕭宸將凍得短腿有點發抖的小奶狗從桌上提起來,重新塞回溫暖的斗篷,微笑回道,

  「買了一對黃金如意,俗氣是俗氣些,但小侯爺說了,心意到了就行,昨日見到晴兒姑娘的小狗,因為很是喜歡便也想買一隻養著。」

  沈君曦瞥了眼在他斗篷里拱來拱去的小傢伙,「嗯」了一聲。

  「方才聽書童說下午會放榜,不如小侯爺等等再出們,我先去做些吃食餵小狗。」

  蕭宸早就看到了桌上的酥油餅,也看到了沈君曦唇上微小的碎屑,但他似乎缺少嫉妒的資格。

  光是看沈君曦吃旁人送的點心,他心底都會躥騰上來一股妒意。

  有一個聲音在不斷提醒他,她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因此他轉身時輕瞥了錦靈一眼。

  錦靈瑟瑟的低下頭,朝著沈君曦行了個禮就趕忙退下了。

  「不如我先去熬藥,我買了一支珍珠桃花流蘇簪等著送給箬竹姑娘,等會兒與家主一起回府!」

  沈小北與沈君曦打了招呼,不等她點頭就轉身歡快地跑了,令沈君曦無奈失笑,箬竹是挺好的姑娘,也般配。

  蕭宸將小奶狗放回屋裡,自己去廚房給小狗做吃食。

  小狗孤零零的被丟在寒冷的屋裡,嗷嗷的哀嗚。

  這令沈君曦躺在藤椅上曬太陽都曬不安。

  大火一事後,她聽不得犬類哀叫的聲音,尤為刺激神經,會不自覺的跟著焦灼。

  乾脆起身,推開西廂房門。

  小奶狗抬著下巴,見到眼前好高好高的門被打開了,溫暖燦爛的光終於照在自己身上。

  它興沖沖地搖著尾巴,繞著沈君曦腳的歡快地轉,嗲里嗲氣的呼喚求抱。

  沈君曦將他提起來,重重薅了幾下腦袋,隨後帶回自己屋裡。

  她屋裡暖和,地磚都是溫乎乎的。

  小狗像是個滾來滾去的雪球兒,撒開爪子跑,歡快的一直在笑,用眼睛朝著沈君曦笑。

  沈君曦蹲下地上看了它會兒,隨手從抽屜里拿出一塊上等的綠松石,詢問道,

  「有空給你雕一串鈴鐺,以後跑哪兒都有聲音,不容易走丟了,怎麼樣?」

  小奶狗吭哧吭哧地朝她跑過來,抬著下巴嗅了嗅那著那塊價值不菲的石頭,卻又扭著屁股跑了。

  因為它聞見了蕭宸手上的肉湯麵,對它來說,誘惑太大,味道實在是香噴噴!

  蕭宸彎腰將食碗擱在地上,看著小狗大口朵頤。

  不能吃的石頭對它而言可比不這碗湯。

  「怎麼把它提過來了?吵您清淨。」

  「你將它丟在屋裡,它見不到人一直叫,更吵。」

  沈君曦捏著綠松石站起身,沒好氣的橫了蕭宸一眼。

  「咳咳……我疏忽了。」

  蕭宸悶咳幾聲,略顯蒼白的臉上就呈現出一片病態的紅霞。

  沈君曦仿若看好戲一樣望著他的臉。

  如果他不出這個門,今日都不該喉嚨癢。

  「小侯爺。」

  這一聲尾音拉長,帶著不少可憐的味道。


  沈君曦環抱著雙臂靠在桌邊,唇角輕翹,不帶搭理他的。

  誰知道蕭宸膽子越來越大,徑直走過來,正面攬住她,帶著灼熱的體溫輕輕的環住她的腰!

  沈君曦腰間僵了僵,就聽他壓低了溫軟的嗓音,懇求道,

  「有些頭暈,小侯爺能不能再幫我醫治,幫我下針好不好?」

  春風吹柳絮,飛花漫兮,湖波漾兮都不及他聲音之清婉,連落在耳邊炙熱的氣息都浸著主人的極致低柔。

  蕭宸最拿的出手的不是君子四藝,是溫柔細膩的絕色音容。

  「你今日一直在用美人計?」

  出乎意料的,沈君曦反應過來了。

  淺淡的語氣裡帶著興味,沒有回抱他,也沒有拒絕他抱,處之泰然

  「小侯爺不喜歡美人,美人都被小侯爺趕走了,我這怎麼能算是美人計,僅是在求小侯爺多發善心罷了。」

  蕭宸克制因為埋在馨香墨發下想發出的喘息,克制著想要扣緊她腰的深深渴望,輕輕的解釋。

  他在抬眸時透過窗看到了背著琴出門的錦靈。

  錦靈自然也看到了兩人相擁的場景,臉上忍不住泛起羨慕,快速低下頭出去了。

  「你以為裝可憐,以為用美人計,小爺就能再給你施針,做夢!熬著吧你!」

  沈君曦傲嬌的冷哼一聲,輕推蕭宸一把。

  蕭宸攬抱的輕,兩人本就沒貼著。

  這一推就推開了。

  蕭宸卻悶咳著移步到了床邊,不急不緩的解開腰帶丟在床上,褪去肩上衣裳,膽大包天地拿起她的青竹筒,無聲的望著她。

  將恃寵而驕發揮到了另一個境界。

  他害怕她生氣,但是他想試探她的底線。

  唯有知道底線在哪,才能知道他能做的範圍在哪。

  「蕭宸!你欠揍了是不是!給小爺放下!」

  沈君曦不可思議的看著蕭宸,他之前彬彬有禮,鮮少逾越,這會兒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君曦啊,為師親自給來給你送名帖,本年院考第一,一舉奪魁,你這孩子本事藏得深啊!」

  周學府痛快的笑聲冷不丁的從院門口傳來。

  他一眼就瞧見了站在窗前的沈君曦,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蕭宸臉上閃過不防的慌亂,緊張的拉上裡衣,撿起腰帶。

  玩鬧歸玩鬧,傳聞歸傳聞。

  眼下籌謀奪嫡上位,他需要得到朝中多數官員支持,被周學府看到這幅模樣,不是小事。

  沈君曦得了大樂子,好笑的望著蕭宸。

  她將腳邊打著滾,露出粉嫩肚皮的小狗抱在懷裡,走出門外,朝著周學府眉眼謙遜的說道,

  「老師安好,學生竟能拿第一,莫不是老師批的卷,喜歡學生,故意放的水?」

  周學府的臉立刻就板了下來,

  「看你小子說什麼渾話!你這卷子棠相都瞧過了,讚不絕口啊!那論中興之本,你寫的妙哉!」

  「中興於一世之間,因王道衰而有能復興者,斯謂之中興!好!老夫喜歡你敢寫,甚喜之!」

  面對周學府硬夸,沈君曦尷尬不失禮貌的笑了笑。

  淺顯理解是,想要中興,想要北唐由壞到好,得看皇帝,皇帝好就能好。

  但也能理解另一個意思,就是皇帝很好,已經帶著北唐由壞變好了,還需繼續努力。

  這東西誰看都不一樣,看怎麼解讀,畢竟她可沒指名道姓。

  「學生空了一題,也能榜首??」

  「議反者會被砍頭,論正者為百官所不齒,不屑一寫算得正解。」

  周學府說著,見蕭宸儀態端正的從沈君曦屋內出來,收了幾分笑意,臉色如往常般嚴肅,

  「宸王位居榜眼,最後一題倒也是空著的,算得不錯。」

  周學府對蕭宸沒什麼好感但也沒什麼偏見,說話還算公道。

  蕭宸垂眸,朝著周學府禮儀周全的拱手一拜,

  「學生愚鈍,幸能聽學於老師。」


  周學府點點頭。

  沈君曦心中猶豫了下,開口問向周學府,

  「昨日在宗正院聽說老師以內閣學士的身份重回朝堂,可有什麼打算?」

  中書省內閣學士分好幾種,一種能上朝議事,為帝王謀臣,可兼職其餘官位。

  還有一種是在內閣中協助兩位丞相處理瑣事,沒什麼太大權利。

  周學府瞥了沈君曦一眼,嘆了口氣,坐下身說道,

  「老夫不知道你小子對朝堂知道多少,姑且這麼說吧,老夫在書院教書十年有餘,這些年對朝中事,不想問,問了也沒資格管,但眼睛卻能瞧見世間疾苦。

  明明國勢中興,然賦稅半分未減少,去年不少州省、府商稅又加了一層。

  稅收拔高,但國策中的予民貼補,撫恤,每年都在減少。

  各地災荒時常不了了之,令人甚為寒心。」

  沈君曦心有所感,因此將小狗放了下來,坐到了周學府身邊。

  她以前不算了解周學府,如今忽然想了解了,說道,

  「蔣老師關心朝局,您似乎更關心民生。」

  周學府搖搖頭,看了眼蕭宸,沉聲道,

  「蔣公是有大智慧的人,但他爭強好鬥,他斗幾十年,強盛時期曾憑藉一己之力除去了半面朝堂的異黨。

  可位高不勝寒,春風一吹,那些人該生又生,殺不絕,滅不掉,最後還引火焚身。」

  「人啊,精力有限,都忙著斗,斗到最後,還有空做實事嗎?

  為師勢單力薄,沒本事斗,更不願結黨為派,這些年只喜歡教書,盼著小兒郎們多聽些聖賢書以正其身,未來能學先賢,心懷大愛、小愛,著手小事,踏踏實實的福澤於民。」

  沈君曦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老師大智若愚,說的極是。」

  周學府看向沈君曦,難掩眼底喜愛,勸道,

  「陛下如今既想削弱傅氏又不喜棠相,因此動了召老夫回朝的心。

  老夫看出,你也是不想鬥爭之人,鎮國府本可為中立,將軍早年悉數是被蔣公所牽引而行。

  小侯爺該有自己的打算,憑小侯爺的身份,早就不需要「名利」二字,不需要投入精力擴大門庭。」

  周學府一番話可謂推心置腹,他為什麼看中沈君曦?

  因為沈君曦藏拙,不願入朝,滿腹才華,未來是能辦實事的人啊。

  她有權有勢,背靠沈家軍,可為中立一黨,沒必要招攏其餘朝臣。

  因為招攏就意味著官官相護之勢斷不絕。

  大家做事都是為了博得上面讚賞,而不是真心做事,以至於國策中虎頭蛇尾的事,數不勝數。

  譬如:霍風明知道戶部有問題,不好說。

  周學府是來當說客的,想拉沈君曦合夥,與他一同中立,放下門庭之爭。

  不畏不懼的敢得罪遍三省六部。

  沈君曦必須承認,如果哥哥健康,他願意接手鎮國府,身居不可動搖的高位。

  心懷天下黎民,的確不用像她這樣拉攏朝臣,爭來斗去。

  僅需穩住鎮國府,在能力之內為百姓謀取福祉。

  然而,她沒時間顧慮這些。

  她的路就是斗,以最快的速度除掉異己,讓門庭東山再起,再得百年繁盛。

  功成身退時,但求爺爺、哥哥、沈家兒郎皆安然無虞。

  她還有血海深仇,還有振興隱谷之責,決不能讓隱谷就斷在自己手裡。

  她背負著太多太多人的希望,她沒有的選,沒有資格選,她的路僅有一條。

  「周老師未免太看得起學生,這第三黨,學生做不得,爺爺也多有交代,然,學生由衷感謝周老師那日相助。」

  沈君曦心下無奈,起身朝著周學府恭恭敬敬的感激行禮。

  她感謝周學府那日挺身而出,徹底讓傅太師告別了尚書令一職。

  願意保護學子的老師,一身傲骨的老師,令她發自內心的敬佩。

  周學府這般人是拉攏不了的,他是理想派,可以說過於理想了,官官相護是人性,水至清則無魚啊。


  周學府神色有些失望,但沈君曦連沈昊山都搬出來了,他亦是無可奈何。

  見沈君曦知禮感恩,起身透露道,

  「尚書省掌管六部,六部之中多為你們那些門庭中人,老夫孤立無援難以打理,因此老夫打算留在中書省。」

  沈君曦低著頭,心嘆棠容險了。

  她還沒想好招數對付另一位宰相。

  然而,周學府卻拍了拍她纖瘦的肩膀,朝外走著,沉聲說道,

  「江山社稷,百姓民生,關係甚大,老師雖為獨木,未來難支於朝,亦會漸漸人微言輕。但老師會盡力規勸皇上,留棠相下來。」

  「為師知道他於你有用處,你在書院數月,為師沒能教你什麼,如今你出師入世,盼你能惦念著為師心中所願,今日所求。」

  沈君曦驚訝的抬頭看向周學府背影,一時間心潮洶湧。

  周學府不在局中卻瞭然於心,半分不為自己利益。

  僅希望她能惦念著他今日的話,未來少與門庭爭鬥,不為輸贏,不為名利,不為門庭,減民賦稅,扶民危難。

  就這實實在在的兩件事,不是做給誰看,不是做了能得到什麼,單純的為百姓去做。

  「周學府是一位好老師,咳咳……小侯爺以前還給他取外號,周扒子。」

  蕭宸輕聲開口,轉移了沈君曦的思緒。

  沈君曦斜了蕭宸一眼,

  「什麼周扒子,越來越不知禮數,往後不許提。」

  蕭宸輕笑,還沒開口,就聽外面有太監遇上了周學府,扯著公鴨嗓諂媚喊道,

  「哎喲喲,這不是周大人嗎!咱家就說今日這日頭好的稀奇,准能遇上貴人,咱家給周大人請安咯!」

  「哼,老夫還沒找你,你那內務府烏煙瘴氣!昨日老夫在宮中聽宮女說內務府幾個掌事公公膽大包天,私擄民女!

  有女子被扒去衣裳,拴上狗繩被太監戲弄,回頭還希望常總管給老夫一個交代,否則老夫定叫你好看!」

  周學府冷著臉狠斥責常福,常福神色僵硬。

  他從藏嬌樓帶了女子在身邊後,身邊各部的掌事太監心癢難耐,花了銀子從宮外買了女子,有幾個貞潔不屈的確是強擄來……

  吃癟的連連低頭道是。

  周學府的確沒人喜歡他……

  不做官他什麼都不管,只要官在其位就什麼事都要管。

  敢管,也不在乎事大事小,做了有沒有好處。

  周學府的斥責沈君曦也聽見了。

  她原本只想在宮中埋下眼線,她的那些姑娘們久經風月情場,時刻懂得自保,又外稱是她的舞姬不會受什麼欺負,但若是其餘太監效仿便為禍。

  她沒想過會引起這般禍事,果真看見的是權斗,看不見的儘是人性險惡。

  「小侯爺,咱家的小祖宗,咱家又來給您報喜了。」

  不同於在院外的青白的臉色,常福的臉上再次掛上真情實意的喜意,滿面春風的走向沈君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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