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溫柔偏愛也會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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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半個時辰。

  蕭宸鄭重其事地默寫好了摘錄,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沈君曦背對著他,坐在窗前成功修復梅花簪,完成了全部構造,堪稱傑作。

  無論是神乎其神的技藝,還是這份巧奪天工的心思都是獨一份的。

  蕭宸站起身,走到沈君曦面前,將新寫好的摘錄遞給她。

  沈君曦先是將簪子藏在掌下腕口,接過摘抄錄,在蕭宸鬆手之際,手腕翻轉,將涅槃重生的梅花簪覆在了書上。

  「你能憑空摹本,小爺能妙手回春,忍受得住破繭成蝶的痛,才擔得起振翅高飛的美,你覺著這支簪子技藝如何?」

  她語氣灑落,臉上帶著笑容,眉眼雅痞肆意,一雙冷艷攝人的桃花眼裡凝結出煽動人心的溫柔偏愛。

  「我的親娘!簡直鬼斧神工啊!」

  還未到熬藥的時間,沈小北將錦靈送走回來就在院內練功,順便偷瞄著沈君曦在窗前搗鼓。

  但是沈君曦的模樣太認真了,他不敢靠近打擾。

  這會兒她將簪子拿出來,他才敢湊到窗前看,不由發出驚嘆。

  而蕭宸一眼就栽進撞進她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裡,身不由己地墜進的璀璨銀河。

  失了呼吸,被奪了魂。

  看清她手上簪子後,狂跳的心臟里驀然綻出朵嬌弱絕世的梅花。

  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安放,他緊張得不知所措,恐極一不小心會讓盛開的花受傷枯萎。

  「你怎麼了?」

  沈君曦見他突然就失魂落魄的,納悶一根簪子有那麼大衝擊力嗎?

  然而,她詢問的話方落,蕭宸失神的瞳仁開始聚焦,一把奪走簪子揣進懷裡,沒有半分自持形象的跑回西廂。

  一向行止有度的人,此刻表現的像是土匪,把沈小北看傻眼了……

  沈君曦眸露詫異,他總是一言不合從她手裡搶東西!什麼都搶,就沒他不敢搶的了!!

  「家主,我要不要幫你去要回來,宸王舉止失常,是失心瘋了?還是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了?」

  沈小北現在有些迷信,感到悚然。

  「沒事,本來就答應給他的。」

  「哦~好好看啊,我從來沒見過那麼獨特的簪子,我也想要,家主能不能再做一個送我!我不是自己戴,我想送箬竹!」

  沈小北一句話說完,沈君曦還沒來及答應,西廂的門就開了,戴上髮簪的蕭宸一記眼刀飛向沈小北。

  他站在雪裡,這根冰翠別致的木簪為他清貴氣質里增添了幾分別樣雅逸。

  少年長的好看,戴什麼都好看。

  「胡鬧,小侯爺哪能隨意送姑娘髮簪。」

  蕭宸正顏肅色的訓向沈小北,卻全然掩不住心中歡喜,繼而望向沈君曦的烏瞳都亮瑩瑩的。

  仿佛他在墜落銀河後,偷走了那些星辰悄悄裝進自己眼睛裡了。

  世上有多少人千方百計的想與他爭,她卻對他偏愛如故,他怎能不歡喜。

  然而,沈君曦僅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斂下笑意看書了。

  她性子落拓不羈、肆意乖張,但做起事情來極為專注。

  …

  接近午時。

  一群戴著斗笠的書童奉命來了一趟,提醒各院的學子半個時辰後要前往講堂抽籤。

  沈君曦當下信心滿滿,就等著小北給蕭宸送來中午的藥就能走了。

  這時候。

  原本應該在講堂等待學生抽籤的蔣公明,以及棠相的到來讓她目光滯頓。

  她知道蔣公明遲早會找她,但她意外棠相與蔣公明同時來找她。

  好不容易為蕭宸招攬到的大員,她怕被蔣公明三言兩語帶跑了!

  棠容與蔣公明撐著傘進了院落,透過窗就瞧見沈君曦與蕭宸都在屋內。

  沈君曦坐在窗前,手上拿著書,蕭宸則坐在她身後的桌邊寫字。

  棠容一襲青衫,外罩深青色廣袖,笑意儒雅,朝著蔣公明說道,

  「小侯爺與九殿下兩人很是上進好學啊。」


  蔣公明拿著書童早間在涼亭內撿到的摘抄錄,滿是褶皺的蒼老臉龐攜雜著凝重之色,肅然道,

  「沈家小子上課的模樣你是沒瞧見過,這會兒怕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九殿下倒是認真,然而心懷叵測,並非良主。」

  書童撿到摘抄錄第一時間就交給了蔣公明,畢竟只有他能識得每位學子的字跡。

  蔣公明也得了由頭來見沈君曦。

  至於棠容,皇帝不是主動讓他來書院找沈君曦,他便找機會做監考來了。

  蔣公明要陪他一同,他也不好拒絕。

  此刻聽蔣公明將提點的話說的這般直接,棠容隨意不拘道,

  「蔣學公說笑,陛下正值壯年,東宮穩健,談什麼良主不良主的。」

  「你這話老夫不信,沈家小子刻意繞著彎見你,能沒旁的目的?她啊……同她爺爺全然不同。」

  說話間,蔣公明已然踏入了正廳。

  他聲音不小是故意講給沈君曦的聽的。

  語氣論不上興師問罪,只是有種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意味。

  「阿翁怎麼來了,有失遠迎,學生正在背書準備院試呢。」

  沈君曦站起身走向蔣公明,僅當作沒聽見他的話。

  一個馬虎眼就過去了。

  蕭宸從圓桌邊站起身,恭謹的垂眸退到一旁。

  雖然他已封王,但在萬松書院,王侯貴族都需得遵守師生之禮。

  「小侯爺的屋子真暖和,難怪宸王也在這裡,定是蹭地龍的。」

  棠容也不想提合作一事,隨意說家常話,面容和藹極了。

  他打量起了沈君曦的房間。

  目光在滿桌、滿塌的試題上划過,隨意的撿幾張題卷掃視,見都是自己往年出的題目,心下挺舒服。

  人人都道沈君曦是斷袖,他起初也以為沈君曦與蕭宸不正經。

  可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看看這滿屋子像是雪花似得卷子,蕭宸與沈君曦究竟在幹什麼,還用說嗎?

  不管品性、背景如何,起碼這認真努力的想博得他欣賞的態度,讓人心裡覺得舒服。

  蔣公明沒想到蕭宸刻苦到這個境地,都有些後悔帶棠容過來。

  他拿出那本冊子丟在桌上,冷肅道,

  「書童撿到了,為師送過來,順帶看看你。」

  自從上次蔣公明與沈君曦吵了一架後,兩個就沒私下見面了。

  沈君曦拿起桌上蕭宸新寫的那本,笑了笑說道,

  「這本書是學生向宸王借的,上面摘錄了阿翁與周老師這陣子著重講的課義,昨晚不小心遺失了。

  這不,宸王又幫學生默了一本一模一樣的,有勞阿翁送一趟了。」

  棠容聽後面上不顯,心中卻有些意外,能摘記每日課堂講義算不得什麼。

  但能將每日上課重點內容摘錄,熟記於心,再默寫一遍下來,這是怎樣的心性才智?

  他甚至還有些不信,拿過兩本翻了幾頁核對,雅致清晰的正楷出自一人之手,分字不差,落得滿心感嘆。

  他從來不知道皇子之中還有這般人才,猶如明珠蒙塵!

  棠容不知道蕭宸的本事,但是蔣公明知道,也正因為知道才不肯教他。

  沈君曦這麼說,何嘗不是在拭去明珠上的灰塵,讓他得以昭顯在世人面前。

  也許爭奪皇位比的不是誰更聰慧博學,但沒點本事,憑什麼讓大能大賢的人願意追隨?

  「沈君曦,你是會看這些的人?少給為師擺迷魂陣!」

  蔣公明不悅斥責一聲,白眉緊鎖。

  沈君曦在棠容面前王婆賣瓜未免太明顯了!

  也太丟她身份,這麼做值得嗎!?

  「阿翁怎能這麼看學生,學生真的都背完了!」

  沈君曦被呵斥的無奈,但該解釋還是要解釋的,心知蔣公明誤會她了,以為她故意設計在棠相面前顯擺蕭宸。

  可這回真沒有,棠容是他自己帶來的啊!!

  「沈君曦,你刻意打壓太子,煽動朝臣為防六殿下起勢,提議讓所有皇子入朝聽政,又拿捏著墨氏性命要挾棠相,為的是什麼你心知肚明!


  老師望你懸崖勒馬,適可而止,棠相不會幫你,老夫亦不會看著你誤入歧途!」

  蔣公明這通火發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屋內所有人一個個心裡都似明鏡。

  這就是蔣公明的目的,拉著棠容來的目的。

  沈君曦與蔣公明本是一體,準確的說鎮國府門庭與蔣公明在朝中不少門生是為一體。

  蔣公明與沈君曦之間出現間隙,意味著門庭內部迸裂。

  棠容一向敬重蔣公明,明白蔣公明這是明著開口攔蕭宸的路。

  他露出一抹和氣的笑,甚為圓滑地幫沈君曦解釋道,

  「誤會了,蔣學公誤會小侯爺了。

  小侯爺從未威脅過鄙人,她找機會與鄙人交談不過是讓鄙人願意出手打壓傅氏門庭。

  這些年傅氏門庭的黨羽幾乎侵占了朝廷,其餘朝臣都是夾縫中求生存,鄙人亦覺得不易,鄙人與小侯爺所求一致,相輔相成,談不得要挾。」

  沈君曦一手擱在桌面上,意味深長的勸道,

  「棠相說的是,事實的確如此,老師年紀大了,許多事還是放手吧。」

  蔣公明犀利冷酷的眸光掃過一旁蕭宸,隨之落在沈君曦身上,走到她面前,冷肅說道,

  「你年紀尚青,急功近利,便是看不上為師這把老骨頭不願意求教,也當去寫信問問沈昊山!怎能被眼前詭局蒙蔽雙眼!你讓為師放手?!放手看你霍亂江山,毀掉你鎮國府百年基業嗎?!」

  蔣公明比沈君曦想像中還要頑固、難纏,難纏極了!

  棠容在旁,沈君曦不得不低頭隱忍。

  她不能起言語衝突,令年邁的蔣公明丟了面子,心中也是一萬個不情願與蔣公明割裂。

  棠容徹底明白了,蔣公明為什麼要叫上自己來找沈君曦。

  這些話不是說給沈君曦聽的,是說給他聽的!

  意思是,沈昊山完全不知道沈君曦的決定。

  沈君曦也無權替鎮國府做出選擇。

  蔣公明以決裂之勢表態,他棠容敢聽沈君曦三言兩語就幫蕭宸,必然會落得孤立無援的下場。

  那便是身家性命不想要了。

  如此,棠容便是再看好沈君曦也需要重新考量了。

  薑還是老的辣。

  一直靜默在一旁蕭宸看著沈君曦被步步緊逼,終是耐不下的移步走到她身前。

  他朝著蔣公明鞠下一禮,嗓音清淺溫潤,

  「蔣老師,縱是驚龍鳳凰興盛騰飛於天際,也會有低落沉寂之時,門庭衰之敗落,也有風華再起之日。

  世間之事起起落落本是尋常,平凡俗人也僅能坦然受之。

  然而小侯爺是天之驕子,怎甘心興盛騰飛在自己手上敗落,望老師站在小侯爺的角度,替她著想。」

  他無依無靠,在眾多有身份、有出身的皇子中,沈君曦選他有最大的可能再續輝煌。

  這一點,蕭宸知道。

  他這番話極其溫和,但也極其誅心。

  他誅的可不僅僅是蔣公明的心,尚有更多內涵。

  「啪」的一記響亮耳光。

  「狼子野心,昭昭已現!你這一粒浮塵填不得的海,只會迷了天下人的眼!你還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你姓蕭卻也姓雲!」

  雲是榕國皇姓。

  蔣公明大怒甩手,不給蕭宸留半分顏面,指著他繼續罵道,

  「老夫活著一天,就容不得這件事發生,容不得鎮國府,容不得北唐毀在你手上!」

  他早就與沈君曦說過,若是蕭宸上位,天下王侯誰都看不過眼!

  首先北唐帝都不會答應,名不正言不順,猶如謀權篡位!

  到時候,沈君曦與亂臣賊子有什麼區別?

  這一巴掌招呼在蕭宸側臉上,沈君曦的腦海中像是有千軍萬馬呼嘯而過,心潮湧起的怒濤撞的她心口都麻了!

  忍無可忍,再忍她就要翻臉不認人的打人了!!

  她幾步走到桌前,拿出鎮國軍璽,看向開始搖擺不定的棠容,眸光巍然凜冽,沉聲道,


  「爺爺出征前傳位本侯並轉交鎮國軍璽!鎮國府會選擇何人,要走什麼路,是興是亡,爺爺說的不算,老師說的更不算!

  唯有本侯,一字一句如軍璽蓋章,亦可調動三十萬沈家大軍,扶危定傾,安國定邦!」

  見到軍璽,棠容一直都沒變半分的臉色,陡然大變。

  他想到了上個月內室閣沈昊山的信啊!

  沈君曦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真狂,真敢啊!!

  他知禮的朝著手持軍璽的沈君曦鞠下一禮。

  他是一品宰相,沈君曦卻是超一品鎮國侯,手持先帝所賜的鎮國軍璽。

  只要北唐帝一日不下旨廢除軍璽威能,她手上的軍璽與北唐帝玉璽就有的一拼!

  蔣公明快被沈君曦氣的喘不上氣了,指著她半晌說不出話,震驚之餘更是在心裡罵死了沈昊山!!

  「沈不死這個老糊塗啊,糊塗至極,他怎麼敢如此兒戲啊!」

  蔣公明捂著疼痛的心口憤怒轉身,徹底給沈君曦、沈昊山爺孫兩人氣炸了。

  這回去起碼要寫上萬字的信送到邊關痛罵沈昊山!

  可是,對已經到了晚年還在戰場廝殺,深知自己或許命不久矣的沈昊山來說。

  他將一切轉交給沈君曦,便是想用一生寒苦征戰打下的榮耀,護住他的孫女、孫子平安。

  沈君曦會不會衝動,會不會造反,興許都沒那麼重要。

  正如他在寫給沈君曦的信中說那句:寧願你紈絝些,也不願你受了欺去。

  一封信從頭到尾都是擔心孫女受欺負。

  如果不是隱谷一案,他或許不願意將她們帶進這波雲詭譎的京城。

  沈昊山老了,也快撐不住頻繁出征,他最在意的,是他的寶貝孫女。

  沈君曦凝重望著漫天飛雪中蔣公明岣嶁離去的背影。

  她是知道爺爺疼她才願意獨自承受這麼多,發誓幫爺爺守護門庭,守護百年基業,不然她又何苦在這周旋,受這窩囊氣。

  這一局,蔣公明被軍璽砸的落敗而逃。

  棠容面不改色地拿起門旁的傘朝著沈君曦爾雅溫文道,

  「外頭雪大,鄙人去給蔣學公送傘。」

  沈君曦坐到桌邊淡淡應下,不打算問棠容怎麼想,該想明白他能想明白,想不明白,她暫時沒轍。

  棠容撐開棕黃的油紙傘,跨過門檻瞧著漫天寒雪,感嘆道,

  「天下分合興衰,潮起潮落本是不變規律,然,我等來世間一遭,短短几十載,處處順應天命也著實無趣了些。」

  說罷,便撐著傘笑著走了。

  蕭宸早就從棠容這些年出的題目中摸索他的性子。

  棠容看似謙遜實則卻有一股自命傲氣,叛逆極了。

  他的話看似是在勸蔣公明,實際上是在激棠容爭鬥之心。

  逆天改局,是多有意思的事情?

  棠容身負絕世才華,豈甘心做凡人,做俗子?

  看著自己從一國宰相,不得不落為庶民?

  他選擇會與鎮國府一同再飛沖天,延續權利相位!

  棠容走後。

  沈君曦坐在桌邊倒了杯茶,她拿起茶盞,青瓷茶盞里的澄澈的水波顫顫。

  終是咽不下心火的將杯盞摔在蕭宸腳邊,瓷片頓時四分五裂。

  她一抬眸,瑰麗的桃花眼凜寒攝人,

  「你是蠢還是傻!?剛才有你說話的份?」

  蕭宸自知沒有,但他看不得沈君曦因為他被斥責還無動於衷。

  他蹲下身撿碎片,低著頭說道,

  「老師帶棠相來有意釜底抽薪,生拆小侯爺的台,我實在沉不住氣,你別生我氣。」

  也不知道是摔一盞杯子不解氣,還是見挨了打蕭宸蹲地上撿碎片更生氣。

  沈君曦一揮手將青瓷茶壺,以及另外三盞杯子悉數推到地上。

  薄薄的青瓷四處飛濺,茶水潑的一地都是。

  蕭宸見狀放下手中瓷片走了出去,將正廳的一套茶壺和配套的杯盞輕手輕腳的端來擱在桌上。

  隨後退了幾步,低下頭。

  沈君曦望著桌上的新茶具冷冷的看向他,他紅著半邊臉,恰好抬頭瞄她。

  兩人對視。

  蕭宸指了指這套白瓷杯盞,大抵意思是……要是覺得不解氣就再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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