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快裝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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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宸長眉上籠上一層憂色,追問道,

  「此事關係重大,兵部霍風不吭聲嗎?他雖與老將軍沒有太多交情,可他曾為將帥,怎會不懂其中厲害?還是說他也同傅太師一流?」

  沈君曦拿起桌上的珠串朝著外走,嗓音薄冷,

  「他懂有什麼用?中書省管轄六部,中書令傅太師一手遮天,政款「合理」撥發,許多與傅太師不對付官員都官居其位不能不收,你爹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懂都沒用。」

  蕭宸跟上沈君曦,不免焦慮道,

  「實在可恨,但事已至此,小侯爺該怎麼辦?」

  外面天色陰鬱,院內霧靄瀰漫,遠天壓著沉沉的雲翳,風雪欲來。

  沈君曦走到院門口停了下來,一股肅殺之息自她周身泛起。

  她望著蕭宸,冷艷的長眸里有滿天銀河落下的星星,更有斑斕大海掀起的驚濤駭浪,

  「小爺肯定要讓他怎麼吃的就怎麼吐出來!」

  他微微失神地愣了下。

  「等上課回來,你幫小爺做一件事。」

  蕭宸點了下頭。

  「還有……」

  沈君曦轉過身走了幾步,又驀然轉過身。

  目光直撞蕭宸的眼睛。

  「今日冷,你的身體不能著涼,去加件厚實的披風再去膳堂。」

  見蕭宸還看著她,她微微不耐煩道,

  「你別總是盯著小爺的背,叫人心裡毛毛的,總覺得你別有目的。」

  蕭宸一瞬緘默。

  他垂下纖密的睫毛,語氣裡帶著歉意,

  「方才想事情失禮了,還請小侯爺見諒。」

  沈君曦轉身走後,蕭宸抬起頭,眸底恍惚浮沉著淡淡的波光,落寞感猶如空山落花。

  月光照亮了他,但「情」原來是寂寞的。

  人總是對美好的事物戀戀不捨,恨不得將其捧在手心,寸刻不離,日夜觀望。

  明知是恣情妄想,只是命已至此,心火已燃,該是無懼焚身。

  便是能活的久一些,也想以有限的生命去填滿歲月中與她的每一個部份、每一個縫隙。

  *....

  沈君曦到膳堂後,凌墨得了最新消息。

  鍾靈郡主以及太子,後半夜都去了福王府後,但在剛剛,鍾靈郡主的丫鬟離開了福王府。

  這意味著鍾靈郡主已經醒了。

  沈君曦得知後僅讓凌墨靜觀其變,沒有等蕭宸就去了講堂。

  ……

  已時,快到中午飯點。

  往日學生們都開始躁了,但今天老師蔣公明的心情尤其不好,連罰了好幾個沒背出書文的學子。

  導致這節大家課都緊張的很,不敢有一絲走神。

  當然,沈君曦除外。

  蔣公明的課她睡的一向踏實。

  要說蔣公明也不知道沈君曦一天天怎麼就那麼睏覺。

  但想到她年紀小小就要扛起重責處理各項事務,對她在課上睡覺的行為……

  不能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應該說,兩隻眼睛都是閉著的。

  「聖諭到!」

  伴隨著一陣疾促腳步聲,窗外突兀尖銳的公雞嗓引得蔣公明停下了講課。

  學生們好奇的朝外看。

  沈君曦趴在桌上,眼睛沒睜但是眉頭微微蹙著。

  蔣公明為常內侍打開了門,低頭拱手道,

  「常內侍大駕,不知聖上有何吩咐?」

  常內侍翹著蘭花指,陰陽怪氣道,

  「哎呦,咱家哪裡受得起您的禮啊,幾年未見,老太傅精神如昔。」

  不待蔣公明開口,常內侍大搖大擺的走進學堂,邊走邊說道,

  「唉,也就咱家記得你,聖上哪裡還記得你?這不是宣你的旨,何必多問。」

  歲月讓蔣公明的腰背滄桑岣嶁。


  此刻更猶如被磨平稜角的石頭,低頭回道,

  「常內侍說的是,草民早已不值一提。」

  蔣公明得勢的時候,常福僅是內室宮十五六歲的小太監。

  那時候他眉清目秀有幾分顏色,話說的又甜,得到不少女官以及嬪妃的喜愛。

  小小得勢後,他在內室宮披荊斬棘,借著手段往上爬,後來到了皇上跟前過於囂張,多次在金鑾殿上口無遮攔,被蔣公明以宦臣不得涉政為由貶職過。

  但如今他不僅是內室大總管還是皇上面前的紅人。

  蔣公明卻風燭殘年,再不復風華。

  如今常福懶得多搭理蔣公明,他獻媚蹲到沈君曦書桌前,輕輕喊道,

  「小侯爺?」

  眼看沈君曦沒睜眼,他露出難色,小心翼翼的放高几分聲音,

  「奴才的小侯爺啊,這都晌午呢,您還在睡著呢?」

  「小侯爺快醒醒吧,陛下召見您呢……」

  沈君曦蹙眉,不耐煩的抬起手揮了下。

  筆架猝不及防的倒下,一股腦的砸在常內侍身上!

  毛墨上沾了墨,弄的常福臉和脖頸上都是烏黑墨漬。

  常內侍也不惱火,賣出一副苦臉來,聲音又提高几分,

  「唉喲,小侯爺您快瞧瞧,奴才都快被您弄成大花貓了。」

  周圍的學子想笑,但又不敢,畢竟常福的身份在這,能讓他這麼低聲下氣的人,少的可憐。

  「吵死了,怎麼了?」

  沈君曦這才抬起頭,她原是想替蔣公明出氣,但對這陰陽玩意,一巴掌都打不出一個屁來。

  「皇上,咱們陛下召您入宮呢!老奴特來傳話…您瞧瞧…瞧瞧…老奴的臉!」

  常內侍都是四十多歲的人了,還頂著皺紋癟嘴賣慘,直教沈君曦胃裡翻騰了。

  沈君曦也不看他,懶懶的打了個哈欠道,

  「睡迷糊了,常內侍先回去復命,小爺換身衣服就進宮。」

  「行行行,勞小侯爺快著些。」

  常福依舊是一臉獻媚。

  沈君曦還未入朝,年紀又小,就算耍脾氣拖延,皇帝拿她也是沒什麼辦法的,罰不了她,也不能輕易罰她。

  常福知道這些,對她自然恭恭敬敬,不敢造次。

  常福站起身要走的時候,像是又想起什麼,冷淡的瞟了眼蕭宸,但終是沒說話。

  等到常福走遠了,蔣公明停了課令學生們都去吃飯,急步的走到沈君曦跟前,叮囑道,

  「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你進了宮,莫要遇事萬不得莽撞,早些回來,可聽進去了?」

  蔣公明眼中帶著明晃晃的焦慮。

  雖然大家都知道皇帝不敢動沈君曦,但如君心難測,皇帝真作死讓沈君曦有什麼三長兩短。

  沈昊山為首的這幫子是真沒希望了。

  蔣公明微微渾濁的眼睛裡,更多是長輩對晚輩的擔憂。

  沈君曦知道蔣公明是真心疼愛她,站起身,乖乖回道,

  「學生會謹聽阿翁的話,阿翁放寬心。」

  聽她這麼說,蔣公明鬆了口氣。

  「蕭宸也想進宮探望母妃,還望老師批假。」

  蕭宸站起身,分明就是沈君曦去哪兒,他就要去哪兒的意思。

  蔣公明原是沒心情理他,指不准還要說他兩句,但看了看沈君曦沒做聲也就批了。

  *...........

  進宮的馬車上,兩人內里穿了同款銀繡紋路的月牙白交領袍裳。

  只不過沈君曦披風帽檐以及領口是奢麗明艷的紅狐裘,蕭宸是低調潔白的銀狐裘,一白一紅,甚為亮眼。

  「你說說,你怎麼就那麼喜歡跟著小爺?」

  沈君曦靠在馬車壁上,扶著額望著蕭宸,眼神和語氣都很無奈。

  蕭宸垂眸避開她泛著不悅的眼睛,回道,

  「小侯爺起初連福元郡主都不認識,對宮裡應該也不熟悉,蕭宸也在宮中,興許能幫上忙。」


  「幫小爺認人啊?」

  沈君曦不屑的反問一句。

  蕭宸抿了抿薄唇,抬頭看向她,一雙清靈烏黑的眸子裡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軟霧,嗓音輕輕說,

  「也想讓母妃認認沈長青,試探一二。」

  他在與沈君曦說話時嗓音一向溫軟和煦。

  這會兒分明是開始長了心眼子了,神態中卻透著說不出的乖。

  「哦,你還不敢輕易用呢,不是說還有萬古,他去哪了?也是藍眼睛嗎?」

  沈君曦記得她分明讓長青以後不做暗衛,呆在明處。

  但這兩天白日晚上都沒怎麼看到長青。

  院裡分明多了個大活人,但天天看不見,不是很奇怪嗎?

  可凌墨說他時常能見到,而且長青還算老實,每天除了回藏嬌樓熬藥,其餘時間都在院裡打掃做事,行動、時間各方面都很規律。

  「萬古並不是異瞳,他去了隱醫谷說是要幫我找神醫治病。」

  蕭宸瞧見了沈君曦眼中的好奇,幽幽詢問,

  「異瞳在榕國宮廷內是血脈不純的象徵,多為奴隸,小侯爺是覺著異瞳很漂亮嗎?」

  沈君曦聽到另一個還去榕國隱谷尋醫頓覺得好笑又傷感,語氣不自覺沉重幾分,

  「的確很漂亮,小爺在榕國曾認識一個故人也是異瞳。」

  江湖裡沒有血脈高低,也沒有天生的主僕。

  沈君曦十三歲的時候就時常與蘇天雪以及沈君霆偷溜出門闖蕩。

  她所經歷的、見過的,比蕭宸這些被圈養在京城中的皇子多的多了。

  蕭宸看著她陷入回憶的臉色,想到了她時常夢魘,輕輕說道,

  「蕭宸不懂小侯爺的愁緒,也不配做小侯爺的知己,但很想做小侯爺的傾聽者,想聽小侯爺的事,有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總會好些。」

  沈君曦恍惚笑了笑,眉眼的剎那風姿令人生艷,

  「倒也沒什麼配不配。」

  說道這裡,沈君曦擔心蕭宸又在想歪,

  「你不用一天天的淨想著報答小爺,先好好活著吧,晚上小爺還有事讓你幫。」

  蕭宸跟著露出春風般輕柔的笑容,笑容深處是化不開的痴。

  她拒絕他。

  但他所求不多,留在她身邊就好。

  *...........................

  在巍峨的紅牆面前,沈君曦的馬車顯得格外渺小。

  經過三道嚴密把守的高大宮門,行至朝聖門後的路便要自己走了。

  然而就在朝聖門不遠處,也就是雍華宮殿外,兵部尚書霍風竟然還跪在那。

  寒風蕭瑟,四處無人,唯有他背影孤涼。

  「我先去見母妃。」

  蕭宸朝著沈君曦說道,長青站在他身後低著頭。

  沈君曦點了點頭,眼看著常內侍小跑著來接她,眸光晦暗不明的朝著廣場上的霍風走去。

  「喲,兵部的死老頭子,你跪這做什麼?」

  走到面前的人嘲諷的聲音吊兒郎當。

  身體僵硬的霍風抬起頭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狠狠罵道,

  「無知小兒,滾開!」

  「小爺今天還就不走了!」

  「常福,你不許過來,麻溜去小爺端張椅子倒杯茶,小爺今天要坐這好好欣賞這個迂腐拗勁的臭老頭子!」

  常內侍一時站在原地,沈君曦不是能拽得的主兒。

  她不走,要耍威風,誰還能拉她不成?

  只能讓手底下的太監照辦。

  「當年你一場敗仗害的北唐丟了兩座城,要不是爺爺出馬你早就被砍頭了,你還敢成日與爺爺作對!如今不受皇上待見,實在讓人爽快!」

  說著,沈君曦臉色冷沉的蹲在了霍風門口,跟著低斥道,

  「還在犟勁?見不上就回去,硬撐著強出什麼頭?」

  霍風眼底的倔強偏執卻是半分不減,對於沈君曦他尊敬,但更知他年輕,不甚清楚兵部經費不足的後果。


  當下外憂內患,除了支援供給關外,內部徵兵、招兵也是不能等的。

  他須讓皇帝再行撥款,為此死犟死諫到底也不足惜,啞著嗓子,厲聲回道,

  「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你懂什麼?有什麼資格教訓老子!」

  常福見兩人劍張跋扈。

  這兵部尚書平日裡又是火氣大、脾氣沖,誰都不放在眼裡的主。

  他生怕動起手來,連連喊道,

  「霍大人,小侯爺年少,您萬不可對她無禮。」

  沈君曦面容肅冷,以威嚴的眸光對上霍風倔強的眼睛,低聲明示道,

  「傅太師一黨只想隔岸觀火,閻烈等人拿了銀子選擇明哲保身,更甚者還在寫摺子參你,只為取而代之。」

  「小爺懂你心情,然,草莽不成英雄,任何事寧可慢些,不可因急而敗。」

  霍風滿是皺紋的臉上,眼下疲憊泛青,乾燥的唇早已慘白破裂,那倔強的雙目里流露出幾分垂敗。

  沈君曦說的是扎心的實話,與他交好的人怕得罪帝王對此事一語不發,無一人敢陪他死諫帝王。

  而與他作對的人,正在奮筆疾書…

  「裝暈。」

  霍風隱約聽到了這句話,就見沈君曦一腳踹在他胸口的軍甲上!

  「老不死,敢罵小爺,小爺劈了你!」

  她力氣不大,但…到了這個份上,他得裝!

  霍風乾啞的「啊!」了一聲。

  像是一具屍體似的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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