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雪落成花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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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雲澤手腕力量無端喪失。

  他恍然想起來,在一眾皇子中,蕭宸的騎射功夫都是最優秀的。

  蕭宸學什麼都認真,他是會武的,只是他沉默的太久了,幾乎讓所有人都忘了這件事。

  這一刻,蕭雲澤怕得尖叫都卡在了嗓子眼!

  然而。

  不等他推蕭宸,亦或者蕭宸將他丟進懸崖。

  凌墨飛身而至,猛地朝後拽了一把蕭雲澤肩膀,隨後扶住了蕭宸背。

  心驚肉跳的一幕讓凌墨出了滿額的汗,他沉聲說道,

  「邊緣危險,這麼多人看著,大殿下莫要不饒人。」

  的確有人一直往這邊看,但就蕭宸現在的處境……

  他被太子步步逼近懸崖……

  看到的人,幾個人會出言提醒?

  敢出言提醒?

  更甚者像是睿王以及其餘幾位被福元等人的隨從都目露遺憾,覺得沒看上好戲。

  人心之惡,難以想像。

  蕭宸朝著凌墨感激的微笑,只是在經過蕭雲澤身邊時,語氣優緩溫潤的低聲說,

  「站得越高的人,摔的會越慘,皇兄粉身碎骨的模樣一定會很精彩。」

  蕭宸早被沈君曦訓的大徹大悟,尊貴的出生無罪,優異的樣貌、出色的學業無罪,但優而不爭,是滔天大罪!

  早前北唐兵弱,而強盛的榕國政權掌握在他太子舅舅手中,兵權在他麟王舅舅手中,宸妃又與蔣公明等人交好,若是早爭,絕不會淪落到成為棄婦被毀容的下場。

  他若早爭,早該在北唐羽翼豐滿。

  然,現在也不遲,活著就不遲。

  沈君曦原本被左擁右簇著分身乏術,但看到了凌墨用輕功,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她撇下鍾靈郡主闊步走向蕭宸,還囂張不改地斥道,

  「小爺特地帶你出來見山,不是讓你尋死的!被逼到邊緣就算腿軟不能動,你長嘴又是幹嘛的?」

  遠山漫天淡霞,雲翳瑰燦絢爛,蕭宸站在熱鬧無比的姻緣樹下望著她朝自己走來。

  他也知自己命薄如紙,如浮萍一般,全無著落,全無歸處。

  但見沈君曦生氣,他眼眶泛紅,唇邊露笑,這一笑充斥著雪落成花的溫柔,回道,

  「怕攪了小侯爺雅興。」

  沈君曦挑眉上下看他一眼,心下計量他是不是想不開?

  便攬過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道,

  「你要是死了,小爺那麼些藥錢就白花了,你至少要為了小爺的銀子活著,別在意野狗亂吠。」

  說著,沈君曦的掰過蕭宸肩膀,讓他看天邊晚霞流光,落在他耳邊聲音清晰明朗,

  「山影映霞紅,雲霧繞仙宮,這幅風景你不是心心念念想看嗎?」

  兩人忽然親昵的舉動被其餘人看在眼裡。

  戴著面紗的福元郡主嬌俏地跑過來,央求道,

  「小侯爺,晚霞天天有,行宮裡的墨蘭花可不常開,你快陪我去看看,去嘛~」

  因為京中盛傳,沈小侯爺就愛會撒嬌的女人……

  這種叫投其所好,令沈君曦渾身毛孔都發癢,但她還是轉過身,朝著福元郡主溫和一笑,

  「郡主邀請,哪敢不從?」

  蕭玉眼中流露出女兒家的嬌羞,她親密地挽上沈君曦的胳膊,將她帶走後,稍稍回眸給了蕭鍾靈一個挑釁的眼色。

  鎮國侯弱冠繼位在即,老將軍沈昊山不在,皇上早就有意為沈君曦選妻。

  沈府的侯門主母是超一品夫人,連太子妃都得禮讓三分,誰人不想爭?

  睿王見蕭鍾靈孤立失落,見縫插針的走上去,噓寒問暖的說道,

  「鍾靈小妹,這外面有些涼了,我們也進去逛逛,定靈行宮每年都會舉辦「賞花會」,裡面掛著不少大文豪的墨寶,該是潁川沒有的。」

  蕭鍾靈斂下臉上沉色,淑女的微笑點頭。

  定靈行宮大殿金碧輝煌,門柱由紅色巨柱支撐,柱上都刻著一條迴旋盤繞、栩栩如生的金龍,分外壯觀。


  正如睿王所言,牆壁上掛著歷代「賞花會」所繪的墨寶丹青。

  殿內擺放著數十張翹頭精雕梨木案幾,此時也有一些文人雅士在寫詩作畫。

  一位發束木簪,膚白唇紅的白衣少年沉心站在案前揮弄筆墨。

  見沈君曦與福元郡主並肩走進來,他鳳眸染笑,朗聲說道,

  「要不是見到福元,我乍一眼還以為看錯了,小侯爺怎麼有空出書院遊山玩水來了?」

  沈君曦朝他走了過去,目光落在他未完成的畫上,淡淡回道,

  「隨便逛逛罷了,不似六殿下日日得閒。」

  他沒用自稱,衣著樸素簡單。

  無論穿著還是氣質,都像是個普通的文人,算得上是皇子中的一股清流。

  但他出身不低。

  他母妃是四妃中的惠妃,惠妃是戶部尚書的女兒,在後宮根基頗深。

  「也不是每日都在這,今日天氣好,守到那株墨蘭花開了。」

  六皇子指了下窗外綻放的君子蘭,朝著沈君曦笑了笑。

  這就低下頭繼續作畫。

  他對於福元以及後來的其餘人皆是沒有抬頭搭理。

  太子他們也沒管他這個平日裡最閒散的王爺。

  倒是蕭宸走到了他面前時,他抬頭與蕭宸對視一眼。

  隨後低下頭細細勾勒描繪著花葉,意味不明地低聲道,

  「小侯爺為人謹慎,皇弟卻能在書院因禍得福,實在讓人羨慕,早知為兄也去上課了。」

  蕭宸清洌的眸光幽暗幾分,毫不顧忌地回道,

  「的確,這辦法比皇兄尋到消息就在此守株待兔好得多。」

  說罷,不待六皇子蕭逸變臉色,他就轉身跟上了沈君曦。

  戶部尚書算是沈昊山的人,與閻烈等人一向交好。

  因此沈君曦如果想帶領朝臣主張易儲,這位品學兼優的六皇子蕭逸本該是「內部」合適的人選之一。

  當然在蕭逸眼中,這位自詡清高不爭的九皇弟,如今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

  皇庭中哪裡會有真君子?

  身為皇子,泱泱江山,唾手可及……誰人能不心動?

  「殿下,老爺多番叮囑咱們需沉得住氣,宸王剛剛這麼說,小侯爺會起疑心嗎?」

  蕭逸身後的心腹侍衛在蕭宸走後,有些擔憂地問道。

  「比起讓人忘了,冒險露露臉總是好的。」

  蕭逸皺眉回了一句,這便繼續作畫,只是心卻不似剛剛那般靜了。

  定靈行宮內多種菊花盛開。

  暮鼓山沉,傍晚的霞光躞蹀於團團簇簇菊花間,或紫或黃,清新明麗。

  挽著沈君曦的蕭玉也是真心賞了幾分美景,她為了讓蕭鍾靈插不上話,一直想著法的給沈君曦介紹菊花種類,原本就起泡生瘡的喉嚨都快燒起來了。

  好在沈君曦的表現也讓她滿意,雖然話不多,但俊臉上時常能露出幾分令她驚艷的笑容。

  這一下,蕭玉都覺得傳言不可信,翩翩佳公子,怎麼就是紈絝了呢?

  「小侯爺,走不動了,你背我去亭子裡坐好不好?」

  蕭玉一手拽著沈君曦胳膊,一手輕錘發脹的小腿肚,得寸進尺的撒嬌了。

  話音一落,蕭玉只覺得背後冰涼。

  如果目光可以殺人,蕭宸方才蝕骨冰涼目光已經能寸寸浸入她皮肉,將她碎屍萬段了。

  但此刻,他低垂的纖密的睫羽,清冷淡然的跟在沈君曦身後。

  「好。」

  沈君曦明俊的臉上笑意不改,像是難得的好心情。

  這回太子身邊的蕭鍾靈是真的坐不住了。

  她採摘了一朵清麗宜人的紫菊,笑吟吟的走到沈君曦面前,

  「天色不早了,玉兒姐姐戴著面紗像是不方便用膳,但鍾靈可是餓了許久了!」

  她將花遞給沈君曦,碧眸靈俏的眨了眨,嬌蠻說道,

  「小侯爺可答應父王會照顧鍾靈的~」


  沈君曦來者不拒的接過紫菊,

  「怪小爺疏忽。」

  她抬起頭,朝著臉色欠佳的蕭雲澤問道,

  「大家這就下山?」

  蕭雲澤被蕭宸剛才的舉動嚇得驚魂未定。

  蕭鍾靈又對他愛答不理的,他早就沒心思逛,沈君曦一開口他就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

  睿王與蕭雲澤兩人走在最後,他悄聲對蕭雲澤道,

  「皇兄,臣弟覺著小侯爺沒有與你爭的意思,她對鍾靈郡主僅是以禮相待,反倒是更喜歡福元郡主一些。」

  蕭雲澤還在想著怎麼收拾蕭宸,臉色陰鬱,冷冷道,

  「她就是沒腦子,福元什麼身份?鍾靈什麼身份?但也幸虧她沒什麼腦子,不與本宮爭,本宮定要把蕭鍾靈納入東宮。」

  接著意味深長地吩咐道,

  「這女人誰有機會先睡便就歸誰,你速讓手下去一品樓安排。」

  睿王會意,立刻道好。

  等下了山,蕭雲澤就提議一起去京城一品樓吃飯。

  沈君曦眉頭挑了下,嘗試勸說換一家。

  「今日本宮請客,本宮說的算。」

  意思是,他是太子,他最大……

  沈君曦原本都在知味樓安排好了,她會設法將蕭鍾靈丟給福元。

  福王名義上是蕭鍾靈的叔叔。

  只要蕭玉開口邀請,蕭鍾靈怎麼著也得去拜見長輩。

  目的不純蕭鍾靈久住沈府是絕對不行的。

  她不在家,誰知道她那又蠢又色的爹能做出什麼事,總覺得會出什麼紕漏。

  但太子這麼刻意的一遭……

  她隱隱覺得沒好事。

  因此,上了馬車沈君曦靠在角落重重地捏了捏眉心。

  蕭宸不確定早晨是不是蕭雲澤做了什麼令她生氣,但這會兒可以肯定她煩躁是因為蕭雲澤破壞了她的打算,

  「下午沒休息累了,我幫你按一按太陽穴?」

  沈君曦閉著眼睛,眉頭舒展幾分,疑惑問,

  「你會?」

  蕭宸搖了搖頭,抿唇輕笑,

  「不太會,在宮中時常見下人幫母妃按。」

  沈君曦坐直了身體,橫他一眼,

  「穴位是隨便按的嗎?你想拿小爺試手,做夢。」

  蕭宸現在已經知道,這時候沈君曦的模樣才是真實生動的。

  「太子提議的一品樓有什麼問題?你好像聽了後就不開心?」

  蕭宸話音柔緩,嗓音很潤,如清風拂面,半入江風半入月,清朗溫醇。

  而與他聲音匹配的是他那雙烏黑純淨的眼眸,這讓他好似擁有安撫人心的力量。

  明明是問問題卻像是在安慰她。

  「什麼叫聽了就不開心?小爺分明是今天都沒開心過,蕭玉要不是唇舌生瘡,那張嘴皮子真能把小爺磨爛。」

  沈君曦忍不住吐槽出來,而蕭宸不像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他眸底溫良潛藏,唇邊輕笑,

  「小侯爺辛苦,就是過於惜字如金,大抵共回了她十九句話,「不錯」重複了十次,最多一句僅十個字。」

  沈君曦微微有些驚訝,眉梢輕輕挑,問道,

  「是嗎?小爺有這麼敷衍她?」

  蕭宸認真回道,

  「有,還不如對鍾靈郡主說的字多。」

  沈君曦雙臂環抱,再次閉上眼睛,靠著軟墊懶懶道,

  「你不是說了蕭玉跟著皇后陷害你母妃不是什麼好貨色,唯利是圖,心臟歹毒的人小爺自然不想多同她多話,只是小爺身在其位,不多做拉扯就會任人擺布。」

  「他們眼裡僅有榮華,福王該是會為蕭玉在父皇面前爭取,宮中其他嬪妃也會公主爭取,小侯爺最終會成為駙馬還是郡馬?可有相中的?」

  蕭宸詢問的語氣稀鬆平常,但清澈的眼底卻閃過一瞬緊張。


  閉目養神的沈君曦,隨口懶懶答道,

  「小爺……誰都不會娶……」

  蕭宸愣神,不懂她的意思,就見她睜開了眼睛,眸光冷冷清清,緩緩說道,

  「小爺不是有天雪了嗎?娶那麼多回來唱戲?有功夫打聽小爺,你還是關心自己吧。」

  沈君曦對蕭宸沒有太多防備,但她不喜歡蕭宸刻意從她口裡打聽事情的感覺。

  蕭宸被她看了眸光泛軟,有些難堪的垂眸說道,

  「僅是想多了解小侯爺,沒有旁的意思。」

  「要是有旁的意思小爺就丟你出去。」

  沈君曦見不得他可憐兮兮的模樣,嫌棄側過身,煩心道,

  「該死的蕭雲澤,但凡有那麼點腦子都應該趕緊去找皇帝,稟報蕭鍾靈對小爺圖謀不軌,潁川王隱有與鎮國將府結盟之意!

  他竟光想著要與潁川王交好,想著美人,想著穩固地位,難不成是天生的腦癱痴兒?!"

  聽沈君曦氣得罵人…

  蕭宸凝視著她的蹙眉側臉,眸底幽暗冷沉一片。

  「你說是不是?」

  沈君曦沒聽到蕭宸回話,躁地轉身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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