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俯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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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府,後花園。

  今日下朝後和一干同僚在皇宮外哭了一通後,陳椎回到家就伺候起了後花園的花草,怎麼看都不像是家產被奪,被狠狠打臉後的痛苦絕望模樣,心平氣和的模樣足以證明了氧氣功夫的到家。

  陳椎此刻是在苦中作樂。

  族人扶他青雲志,他還族人萬兩金。

  萬兩金是還了。

  但狗皇帝的人情稅下來,陳氏族人可就是比死了親媽還痛苦,雖然暫時剩下的三成足以讓他們繼續當個閒散富人,可有一句話叫做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當你的權不能變現,當你的財不再屬於這個階層。

  那種巨大的落差感。

  不僅能把人逼瘋,更是能讓人自殺!

  類比某些談笑風生的股民上天台表演空中飛人,他們不一定是活不下去了,而是沒法離開那份自認的體面和高貴。

  陳椎已經顧不上其他陳氏族人了。

  他滿腦子都只有聖天子。

  揣摩,揣摩,不斷地揣摩。

  揣摩那個瘋王的期待,揣摩那個暴君的用意,揣摩那隻帶鱗惡獸下一次張嘴要吃掉幾位士大夫,以及揣摩作為丞相的自己,到底是做對了什麼他才讓自己繼續活著。

  痛苦無比地活著!

  而就在這樣近乎病態偏執的揣摩中。

  陳椎悟了。

  聖天子,那隻披著人皮的暴龍,他是真的愛民如子,正因為愛民如子,看見天下那麼多草芥受苦,所以他就一直處於暴怒之中,而只要他一直暴怒,那麼他就一直想大臣死。

  而且是他媽的慘死!死得很他媽慘他的怒火才能暫時平息!

  明明自己也是草芥啊。

  不對,以前的自己也是草芥……

  正在侍弄花草的陳椎手頭動作不由得停了下來,白髮蒼蒼的他眼神恍惚,好像看見一個年輕人當年衣衫襤褸,在冬天被凍得手指頭又粗又紅,但還捨不得放下手中的書卷,立志要當一個好官為天下和族人一樣苦的草芥搏一條路。

  「怎麼就變了呢?」陳椎不解,喃喃自語。

  「老爺……」

  背後傳來了老管家氣喘吁吁的聲音。

  「怎麼了?」陳椎從記憶中回過神來。

  「三公子那邊出了點事。」老管家說得很含蓄,但還是一五一十將某位狗皇帝還大餅,給陳先憂撐死,現在陳湖發瘋了要去報復的事情說了個明白。

  大餅?

  陳椎再度恍惚,那頓給宗室的餅,說是救命還不如說是鬥爭勝利後的羞辱。

  多年前的迴旋鏢精準命中了陳椎的額頭。

  「老爺,接下來怎麼辦?」

  「怎麼辦?只有天知道。」陳椎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天是老天爺,還是那個如魔神般恐怖而無敵的身姿。

  畢竟是揣摩了聖天子那麼久的人精。

  沒有選擇擺爛的陳椎很快就想出了對策。

  丞相大人讓老管家取來紙筆,洋洋灑灑寫了上了五個名字。

  分別是,宗人府宗人令、鄭國府、蟠龍少保、翼國府、潁國府。

  「老爺,這個時候喊這幾位?」老管家是陳椎的心腹,一起風裡來雨里去快六十年了,陳椎之前的廢帝謀劃,取而代之他也是知曉的。

  此刻紙上的這幾家。

  都是陳椎打算廢掉昭明帝後,用來威懾後宮和新帝的盟友。

  這些盟友也可以稱之為小弟,能夠做丞相的小弟,肯定是有過人之處,值得丞相大人拉攏的。

  他們的價值就是可以舉起太祖的大旗,家中有太祖曾御賜的黃金鐧,盤龍棍等妙妙工具。

  對被扶持上位的謙王痛毆,給他打得暈頭轉向。

  但是現在用不上了。

  聖天子不吃太祖大旗,或者說稍微有點根基和實權的皇帝都不吃太祖大旗這一套,所以這些牌自然作廢了,但是十分懂得和聖天子打配合的丞相大人忽然意識到,牌其實沒有廢掉,反而是有另外一種打法。

  比較邪門的打法!

  「差人去告訴他們當家的,等湖兒……沒了後,讓他們去勸諫,莫要聖天子再大開殺戒。」


  「老奴知道了。」

  至於這幾家願不願意,那就不在考慮範圍內了。

  能夠當丞相的小弟,那都是納了投名狀的,那些腌臢的,見不得人,而且還害死了那麼多窮鬼的事情,對於愛民如子的昭明帝來說,只要是有人去告狀,給他知道了,那麼他就有的是法子給這些高門大戶上手段。

  封建時代的大戶人家裡面。

  哪家沒有點吃人的事情?

  什麼私刑,養小叔,扒灰,孌童,從外面搶人搶地,搞出人命的大有人在。

  這些上不了台面,但是血淋淋的事情,很多時候都是壓著壓著,就和爛泥一樣永遠消失了,只有極少情況會和抽水馬桶爆炸一樣爆開,各種噁心的東西濺得到處都是。

  聖天子最見不得污穢孽垢了。

  所以啊!

  這些沒用了的廢牌,給聖天子好好發泄一通,也能夠讓他在單純的屠戮過後,好好的法子內心舒服一下,而不至於說意猶未盡地再對他的兒子下手。

  沒錯,陳椎的心裡,已經默認陳湖和陳海是死人了。

  他沒有打算去阻止老三老四犯蠢。

  不親眼看看,是絕對不信邪的,以為龍椅上那條真龍靠的是禁軍才穩固皇位。

  就和慈寧宮那個白痴老女人一樣!

  陳椎微微抬頭。

  雖然看不見聖天子的偉岸雄姿,但是他十分篤定,此刻的聖天子一定是在以超然如仙佛般的視野俯瞰著整個京城,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關注之中。

  天上沒有出現金線。

  那就說明聖天子默許了。

  那麼此時此刻,左墟真的如同超然仙佛一般,俯瞰著這個封建王朝最繁華最耀眼的都城麼?

  非也。

  此時此刻。

  聖天子的眼睛沒有在繁華喧鬧的京都街道,也沒有在哪紙醉金迷的煙柳畫舫,而是落在了京都之內,那一群衣衫襤褸,如同是貴婦人華貴衣裙上刺眼污漬的乞丐流民的身上,此刻他不是什麼仙佛,只是一位沉默的慈父。

  有些東西,不是語言能夠輕易描述的。

  也不是感知就可以共情的。

  而是要親自過來,親自走進去,才能夠明白聖天子作為慈父為什麼一定要徹底的改變這個江河文明的封建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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