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大浪淘沙
就在山河汽車為產能攻堅晝夜鏖戰之時。
整個低速電動車行業，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從地底噴涌而出的熾熱需求。
元旦過後，年關將近。
對於數以億計的鄉鎮家庭而言，置辦年貨的同時。
為家裡添置一輛能遮風擋雨、方便走親訪友的代步工具，成了剛需。
而各大城市日益嚴格的「禁摩限電」政策，則像一隻無形的大手。
將龐大的短途出行需求狠狠推向了「老頭樂」這個監管的灰色窪地。
得益於老一輩很多人並沒多少文化，科目一壓根考不上。
老頭樂市場，徹底沸騰了。
……
德州，御傑馬總部。
王德勝看著一月份前半個月的銷售報表，緊鎖了數日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報表上，御傑馬全系產品銷量環比暴漲35%。
其中「險勝巔峰版」和「奔馳小S級」兩款高仿車型。
更是出現了經銷商排隊等貨的現象。
「看來，陳山河那小子在商場裡蹦躂，非但沒搶走我們的市場，反而把『老頭樂能進城、能家用』這個概念給炒熱了。」
王德勝吐著雪茄菸圈，對秘書小吳說道，
「這就叫……市場教育，他花錢教育了市場，我們坐收漁利。」
「王總高見！」
小吳連忙奉承，「不過咱們的產能好像也有點跟不上了，特別是『路虎攬勝版』，訂單都排到二月份了。幾家大經銷商天天打電話催。」
「催就催，那是好事！」
王德勝大手一揮，「通知生產部，三班倒，人停線不停！另外，給攬勝版生產線那條線再投五百萬，給我把日產量再提三成！告訴供應商，貨款可以提前結一部分，但貨必須給我按時、足量送到！」
運貨的卡車排成了長龍，車間燈火通明。
這才是他熟悉的節奏，是御傑馬作為行業龍頭該有的氣象。
至於陳山河？
一個在商場裡擺攤賣弄「安全」的小丑罷了。
在絕對的市場需求和渠道優勢面前，那點「技術情懷」能泛起多大浪花？
「對了，」
王德勝想起什麼，轉身吩咐，「給雷丁的孫總、力馳的劉董、比德文的李總打電話，約個時間。
市場這麼好，咱們得聊聊怎麼把這鍋飯吃得更穩當，別讓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真以為能上桌。」
天津，雷丁汽車工廠。
雷丁的孫凱同樣春風得意。
他走的路線與御傑馬略有不同，更側重於「性價比」和「快速模仿」。
當看到山河一號因「安全」概念獲得關注，而御傑馬的「豪車仿款」大賣時。
他立刻嗅到了新的機會。
「立刻成立『應急項目組』！」
孫凱在高層會議上拍板，「第一，對標山河一號，搞一個『安全升級版』！
不用真的全用他們的料，外觀可以借鑑一下那個方盒子造型，但要圓潤點。
核心是宣傳語：我們也用『高強鋼骨架』、『汽車級工藝』，電池……嗯，就說用的是『高性能電池』。
把價格定在三萬左右，就叫『雷丁·衛士』！」
「第二，」
他繼續部署，「緊跟御傑馬，他們那款『攬勝版』不是賣爆了嗎？
立刻讓設計部出圖，我們搞一個雷丁大勝，外形要像，但細節要有區別，價格比他們低一千！模具開快一點，爭取春節後上市！」
「孫總，這……研發和開模時間是不是太緊了？」有人擔憂。
「緊？」孫凱眼睛一瞪，
「市場不等人！知道現在一天多少新增訂單嗎？晚一天，就是真金白銀的損失！
用現成的底盤和電機，外殼開模用最快的雷射掃描逆向，局部修改！
我們要的就是速度！
至於質量？不出大問題就行！先把市場占住！」
另外一邊，力馳汽車。
力馳的劉董胖臉上笑容就沒斷過。
他主攻下沉市場中的「顏值派」和「低價走量」。
看到市場火爆，他直接使出了最簡單粗暴的招數。
機海戰術+價格屠夫。
「把所有暢銷車的殼子，都給我上一遍！」
劉董對著生產線主管嚷嚷，「路虎臉、奔馳臉、寶馬臉、奧迪臉……那個保時捷卡宴的臉是不是也火？上！
用咱們那個通用的『公牛』底盤，換不同的前臉和尾燈模組！
內飾塑料殼子顏色換一換就行！」
「名字也好起，路虎臉叫『征服者』，奔馳臉叫『尊享』，寶馬臉叫『馭風』。
奧迪臉叫『五環』，卡宴臉……就叫『競速』！對，就這麼幹！」
「價格呢？」銷售總監問。
「價格？」
劉董嘿嘿一笑，「統一定價，兩萬三千八！最高配不超過兩萬六千八！
告訴經銷商，量大還有返點！
咱們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安全升級』，老百姓就認這個：好看，便宜，能開！
把產量給我拉到最大，鋪貨要快，要狠！
讓那些鄉鎮集市上，全是咱們力馳的車！」
幾乎在同一時間。
比德文、鴻日、易咖等二三線品牌，也紛紛開足馬力。
或跟進模仿熱門款式，或加大促銷力度。
整個行業如同一個被點燃的火藥桶，產能競賽進入白熱化。
生產線晝夜轟鳴，塑料粒子、鋼材、鉛酸電池（仍然是主流）。
輪胎等原材料價格應聲上漲。
無數輛頂著豪車臉、但內里依舊是簡陋架構的「老頭樂」。
從遍布山東、河南、江蘇的工廠里源源不斷地下線。
通過龐大的經銷商網絡，湧向全國每一個縣城、每一個鄉鎮。
這是一場基於舊有遊戲規則的狂歡。
大家比拼的是模仿速度、成本控制、渠道深度和營銷話術。
至於安全？
在狂飆的銷量和利潤面前，似乎成了一個遙遠而奢侈的概念。
甚至有經銷商在培訓銷售人員時直言：
「別提什麼碰撞，咱這車就不是用來撞的！開慢點，比啥都強！」
當市場進入到增量的市場，沒什麼比快速跑銷量增加產能更加重要。
……
魯星車業。
山河汽車的產能攻堅，就在這樣一片喧囂而浮躁的行業背景下推進。
車間裡的效率提升是實實在在的，但外部環境的劇變也帶來了新的壓力。
「陳總，麻煩了。」
採購老吳匆匆走進陳山河的辦公室，臉色不太好看，
「『寧能科技』那邊剛才來電話，說鋰電正極材料價格波動，我們之前談好的4%折扣，他們想再『協商』一下，暗示可能要回調。
另外，給我們供應車架鋼板的廠子，說訂單排得太滿，要優先保證幾個大客戶的穩定供應，我們的交貨期……可能得往後延一周。」
陳山河眉頭一皺。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行業整體產能膨脹，必然會推高核心原材料價格，並擠占供應鏈資源。
王德勝他們或許樂於見到這種局面，因為這有利於鞏固大廠的規模優勢。
「備份供應商情況怎麼樣？」陳山河問。
「磷酸鐵鋰的備份，深圳比克那邊樣品測試通過了，性能略差一點，但價格比『寧能』現價還高5%。車架鋼板的備份廠還在打樣，工藝穩定性有待驗證。」老吳如實匯報。
「告訴『寧能』，合同就是合同，4%的折扣必須執行。如果他們堅持要變，我們可以按合同約定比例減少後續訂單，轉向比克。至於車架，」
陳山河沉吟片刻，「你親自去一趟鋼板廠，找他們廠長，我們可以接受適當的價格上浮，但交貨期必須保證。同時，催促備份廠加快進度。」
「是，我馬上去辦。」老吳領命而去。
陳山河走到車間二樓的觀察廊，看著下面忙碌的A線。
經過持續優化，節拍已經穩定在30分鐘/台，生產線流暢了許多。
隔壁B線廠房裡，設備基礎的混凝土已經澆築，第一批二手設備正在陸續進場安裝。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但外部競爭環境的惡化速度，似乎比他們產能提升的速度還要快。
姜妍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跑了上來，小臉被寒風吹得通紅，眼神卻亮得驚人：
「姐夫！你看這個！」
平板上是力馳汽車剛剛在本地電視台投放的GG短片：畫面炫酷，一輛輛貼著「力馳·征服者（路虎臉）」。
「力馳·競速（卡宴臉）」標籤的車。
在鄉村道路上「馳騁」。
配上激昂的音樂和「兩萬三千八，豪華開回家！」的醒目GG語打得到處都是。
這就是大廠效應啊，快速跟風模仿，極速拉動GG銷量。
再加越發膨脹的老頭樂市場，就這一波，足以讓大家賺得盆滿缽滿。
「還有這個，」
姜妍又劃出一個頁面，是某汽車門戶網站的地方板塊，上面有幾篇疑似軟文。
「《新年新選擇，雷丁衛士為安全加碼》」。
「《經典再現，御傑馬S級奢享駕乘》」。
文章里充斥著「精湛工藝」、「安全守護」、「奢華體驗」等詞彙。
配圖精美，但通篇迴避具體技術參數和安全標準。
「他們學得真快啊！」
姜妍有些氣憤，「也開始炒『安全』概念了，GG打得鋪天蓋地，價格還比我們便宜那麼多。
咱們商場裡今天就有顧客拿著力馳的GG頁來問，說人家樣子好看，還便宜一萬多……」
陳山河靜靜地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才是真正的市場競爭，殘酷、直接、無所不用其極。
當你試圖建立新標準時，舊體系的既得利益者第一反應絕不是跟隨。
而是用更猛烈、更符合舊規則的方式，將你淹沒。
「曉雯做的用戶輿情監測也顯示，」
姜妍繼續匯報，「網上關於『老頭樂』的討論熱度暴漲，但話題主要集中在『哪個牌子樣子好看』。
『哪個價格便宜』、『能不能上路』，討論『安全』的也有，但聲音相對較小。
而且……很多人覺得『就一老年代步車，開慢點就行，要啥安全』。」
「知道了。」
陳山河點點頭，目光依舊落在下面井然有序的生產線上，
「他們做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
把力馳的GG還有那些軟文，都發給張磊和劉峰。
商場的話術要針對性地調整，要更突出我們『真材實料』和『他們不敢說的安全細節』。B線的進度，還要再加快。」
「姐夫，你不擔心嗎？」姜妍問。
「擔心？」陳山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看透喧囂的冷靜，
「我擔心的從來不是他們模仿，或者打價格戰。我擔心的是我們自己不夠快，不夠紮實。
潮水湧上來的時候，最先捲走的，一定是那些根基最淺、只顧著隨風搖擺的浮萍。」
他指著車間裡正在被吊裝定位的白車身骨架：
「你看，我們的『鋼骨頭』是在潮水來之前，就一根根焊牢的。
他們的『鐵皮馬甲』做得再好看，GG打得再響，潮水一旦退去，或者……稍微遇到一點風浪，結果會怎樣？」
姜妍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副在工裝夾具上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車身骨架。
在車間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穩、堅實。
她忽然明白了姐夫那種沉穩的底氣來自哪裡。
那不是源於對競爭對手的輕視，而是源於對自身所創造價值的深信不疑。
這條產能狂飆之路，不僅僅是生產更多車，更是在一片喧囂與模仿的浪潮中。
沉默而堅定地，打下無人可以輕易撼動的根基。
行業的狂歡盛宴才剛剛開始，但大浪淘沙的劇本，早已在喧囂之下悄然書寫。
有一點也不可忽視，那就是老頭樂市場，核心價位還是在兩萬到三萬之間。
兩萬五這個價位最好賣。
山河一號四萬的定位，只能滿足小部分對安全包括品質有要求的客戶。
大部分客戶，還是以價格優先。
這也就導致，山河二號，代號奔馳小G的新車研發，必須在現有基礎上進行減配。
成本控制在兩萬以內。
再依靠自有商超的直營銷售體系，控制好毛利潤。
當然，還有更關鍵的一點。
現有產能只能滿足山河一號月銷千台，山河二號一旦上市，還需要重新增加生產線才行。
這就是他們不如大廠的地方，資金量真的是捉襟見肘。
整個低速電動車行業，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從地底噴涌而出的熾熱需求。
元旦過後，年關將近。
對於數以億計的鄉鎮家庭而言，置辦年貨的同時。
為家裡添置一輛能遮風擋雨、方便走親訪友的代步工具，成了剛需。
而各大城市日益嚴格的「禁摩限電」政策，則像一隻無形的大手。
將龐大的短途出行需求狠狠推向了「老頭樂」這個監管的灰色窪地。
得益於老一輩很多人並沒多少文化，科目一壓根考不上。
老頭樂市場，徹底沸騰了。
……
德州，御傑馬總部。
王德勝看著一月份前半個月的銷售報表，緊鎖了數日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報表上，御傑馬全系產品銷量環比暴漲35%。
其中「險勝巔峰版」和「奔馳小S級」兩款高仿車型。
更是出現了經銷商排隊等貨的現象。
「看來，陳山河那小子在商場裡蹦躂，非但沒搶走我們的市場，反而把『老頭樂能進城、能家用』這個概念給炒熱了。」
王德勝吐著雪茄菸圈，對秘書小吳說道，
「這就叫……市場教育，他花錢教育了市場，我們坐收漁利。」
「王總高見！」
小吳連忙奉承，「不過咱們的產能好像也有點跟不上了，特別是『路虎攬勝版』，訂單都排到二月份了。幾家大經銷商天天打電話催。」
「催就催，那是好事！」
王德勝大手一揮，「通知生產部，三班倒，人停線不停！另外，給攬勝版生產線那條線再投五百萬，給我把日產量再提三成！告訴供應商，貨款可以提前結一部分，但貨必須給我按時、足量送到！」
運貨的卡車排成了長龍，車間燈火通明。
這才是他熟悉的節奏，是御傑馬作為行業龍頭該有的氣象。
至於陳山河？
一個在商場裡擺攤賣弄「安全」的小丑罷了。
在絕對的市場需求和渠道優勢面前，那點「技術情懷」能泛起多大浪花？
「對了，」
王德勝想起什麼，轉身吩咐，「給雷丁的孫總、力馳的劉董、比德文的李總打電話，約個時間。
市場這麼好，咱們得聊聊怎麼把這鍋飯吃得更穩當，別讓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真以為能上桌。」
天津，雷丁汽車工廠。
雷丁的孫凱同樣春風得意。
他走的路線與御傑馬略有不同，更側重於「性價比」和「快速模仿」。
當看到山河一號因「安全」概念獲得關注，而御傑馬的「豪車仿款」大賣時。
他立刻嗅到了新的機會。
「立刻成立『應急項目組』！」
孫凱在高層會議上拍板，「第一，對標山河一號，搞一個『安全升級版』！
不用真的全用他們的料，外觀可以借鑑一下那個方盒子造型，但要圓潤點。
核心是宣傳語：我們也用『高強鋼骨架』、『汽車級工藝』，電池……嗯，就說用的是『高性能電池』。
把價格定在三萬左右，就叫『雷丁·衛士』！」
「第二，」
他繼續部署，「緊跟御傑馬，他們那款『攬勝版』不是賣爆了嗎？
立刻讓設計部出圖，我們搞一個雷丁大勝，外形要像，但細節要有區別，價格比他們低一千！模具開快一點，爭取春節後上市！」
「孫總，這……研發和開模時間是不是太緊了？」有人擔憂。
「緊？」孫凱眼睛一瞪，
「市場不等人！知道現在一天多少新增訂單嗎？晚一天，就是真金白銀的損失！
用現成的底盤和電機，外殼開模用最快的雷射掃描逆向，局部修改！
我們要的就是速度！
至於質量？不出大問題就行！先把市場占住！」
另外一邊，力馳汽車。
力馳的劉董胖臉上笑容就沒斷過。
他主攻下沉市場中的「顏值派」和「低價走量」。
看到市場火爆，他直接使出了最簡單粗暴的招數。
機海戰術+價格屠夫。
「把所有暢銷車的殼子，都給我上一遍！」
劉董對著生產線主管嚷嚷，「路虎臉、奔馳臉、寶馬臉、奧迪臉……那個保時捷卡宴的臉是不是也火？上！
用咱們那個通用的『公牛』底盤，換不同的前臉和尾燈模組！
內飾塑料殼子顏色換一換就行！」
「名字也好起，路虎臉叫『征服者』，奔馳臉叫『尊享』，寶馬臉叫『馭風』。
奧迪臉叫『五環』，卡宴臉……就叫『競速』！對，就這麼幹！」
「價格呢？」銷售總監問。
「價格？」
劉董嘿嘿一笑，「統一定價，兩萬三千八！最高配不超過兩萬六千八！
告訴經銷商，量大還有返點！
咱們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安全升級』，老百姓就認這個：好看，便宜，能開！
把產量給我拉到最大，鋪貨要快，要狠！
讓那些鄉鎮集市上，全是咱們力馳的車！」
幾乎在同一時間。
比德文、鴻日、易咖等二三線品牌，也紛紛開足馬力。
或跟進模仿熱門款式，或加大促銷力度。
整個行業如同一個被點燃的火藥桶，產能競賽進入白熱化。
生產線晝夜轟鳴，塑料粒子、鋼材、鉛酸電池（仍然是主流）。
輪胎等原材料價格應聲上漲。
無數輛頂著豪車臉、但內里依舊是簡陋架構的「老頭樂」。
從遍布山東、河南、江蘇的工廠里源源不斷地下線。
通過龐大的經銷商網絡，湧向全國每一個縣城、每一個鄉鎮。
這是一場基於舊有遊戲規則的狂歡。
大家比拼的是模仿速度、成本控制、渠道深度和營銷話術。
至於安全？
在狂飆的銷量和利潤面前，似乎成了一個遙遠而奢侈的概念。
甚至有經銷商在培訓銷售人員時直言：
「別提什麼碰撞，咱這車就不是用來撞的！開慢點，比啥都強！」
當市場進入到增量的市場，沒什麼比快速跑銷量增加產能更加重要。
……
魯星車業。
山河汽車的產能攻堅，就在這樣一片喧囂而浮躁的行業背景下推進。
車間裡的效率提升是實實在在的，但外部環境的劇變也帶來了新的壓力。
「陳總，麻煩了。」
採購老吳匆匆走進陳山河的辦公室，臉色不太好看，
「『寧能科技』那邊剛才來電話，說鋰電正極材料價格波動，我們之前談好的4%折扣，他們想再『協商』一下，暗示可能要回調。
另外，給我們供應車架鋼板的廠子，說訂單排得太滿，要優先保證幾個大客戶的穩定供應，我們的交貨期……可能得往後延一周。」
陳山河眉頭一皺。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行業整體產能膨脹，必然會推高核心原材料價格，並擠占供應鏈資源。
王德勝他們或許樂於見到這種局面，因為這有利於鞏固大廠的規模優勢。
「備份供應商情況怎麼樣？」陳山河問。
「磷酸鐵鋰的備份，深圳比克那邊樣品測試通過了，性能略差一點，但價格比『寧能』現價還高5%。車架鋼板的備份廠還在打樣，工藝穩定性有待驗證。」老吳如實匯報。
「告訴『寧能』，合同就是合同，4%的折扣必須執行。如果他們堅持要變，我們可以按合同約定比例減少後續訂單，轉向比克。至於車架，」
陳山河沉吟片刻，「你親自去一趟鋼板廠，找他們廠長，我們可以接受適當的價格上浮，但交貨期必須保證。同時，催促備份廠加快進度。」
「是，我馬上去辦。」老吳領命而去。
陳山河走到車間二樓的觀察廊，看著下面忙碌的A線。
經過持續優化，節拍已經穩定在30分鐘/台，生產線流暢了許多。
隔壁B線廠房裡，設備基礎的混凝土已經澆築，第一批二手設備正在陸續進場安裝。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但外部競爭環境的惡化速度，似乎比他們產能提升的速度還要快。
姜妍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跑了上來，小臉被寒風吹得通紅，眼神卻亮得驚人：
「姐夫！你看這個！」
平板上是力馳汽車剛剛在本地電視台投放的GG短片：畫面炫酷，一輛輛貼著「力馳·征服者（路虎臉）」。
「力馳·競速（卡宴臉）」標籤的車。
在鄉村道路上「馳騁」。
配上激昂的音樂和「兩萬三千八，豪華開回家！」的醒目GG語打得到處都是。
這就是大廠效應啊，快速跟風模仿，極速拉動GG銷量。
再加越發膨脹的老頭樂市場，就這一波，足以讓大家賺得盆滿缽滿。
「還有這個，」
姜妍又劃出一個頁面，是某汽車門戶網站的地方板塊，上面有幾篇疑似軟文。
「《新年新選擇，雷丁衛士為安全加碼》」。
「《經典再現，御傑馬S級奢享駕乘》」。
文章里充斥著「精湛工藝」、「安全守護」、「奢華體驗」等詞彙。
配圖精美，但通篇迴避具體技術參數和安全標準。
「他們學得真快啊！」
姜妍有些氣憤，「也開始炒『安全』概念了，GG打得鋪天蓋地，價格還比我們便宜那麼多。
咱們商場裡今天就有顧客拿著力馳的GG頁來問，說人家樣子好看，還便宜一萬多……」
陳山河靜靜地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才是真正的市場競爭，殘酷、直接、無所不用其極。
當你試圖建立新標準時，舊體系的既得利益者第一反應絕不是跟隨。
而是用更猛烈、更符合舊規則的方式，將你淹沒。
「曉雯做的用戶輿情監測也顯示，」
姜妍繼續匯報，「網上關於『老頭樂』的討論熱度暴漲，但話題主要集中在『哪個牌子樣子好看』。
『哪個價格便宜』、『能不能上路』，討論『安全』的也有，但聲音相對較小。
而且……很多人覺得『就一老年代步車，開慢點就行，要啥安全』。」
「知道了。」
陳山河點點頭，目光依舊落在下面井然有序的生產線上，
「他們做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
把力馳的GG還有那些軟文，都發給張磊和劉峰。
商場的話術要針對性地調整，要更突出我們『真材實料』和『他們不敢說的安全細節』。B線的進度，還要再加快。」
「姐夫，你不擔心嗎？」姜妍問。
「擔心？」陳山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看透喧囂的冷靜，
「我擔心的從來不是他們模仿，或者打價格戰。我擔心的是我們自己不夠快，不夠紮實。
潮水湧上來的時候，最先捲走的，一定是那些根基最淺、只顧著隨風搖擺的浮萍。」
他指著車間裡正在被吊裝定位的白車身骨架：
「你看，我們的『鋼骨頭』是在潮水來之前，就一根根焊牢的。
他們的『鐵皮馬甲』做得再好看，GG打得再響，潮水一旦退去，或者……稍微遇到一點風浪，結果會怎樣？」
姜妍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副在工裝夾具上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車身骨架。
在車間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穩、堅實。
她忽然明白了姐夫那種沉穩的底氣來自哪裡。
那不是源於對競爭對手的輕視，而是源於對自身所創造價值的深信不疑。
這條產能狂飆之路，不僅僅是生產更多車，更是在一片喧囂與模仿的浪潮中。
沉默而堅定地，打下無人可以輕易撼動的根基。
行業的狂歡盛宴才剛剛開始，但大浪淘沙的劇本，早已在喧囂之下悄然書寫。
有一點也不可忽視，那就是老頭樂市場，核心價位還是在兩萬到三萬之間。
兩萬五這個價位最好賣。
山河一號四萬的定位，只能滿足小部分對安全包括品質有要求的客戶。
大部分客戶，還是以價格優先。
這也就導致，山河二號，代號奔馳小G的新車研發，必須在現有基礎上進行減配。
成本控制在兩萬以內。
再依靠自有商超的直營銷售體系，控制好毛利潤。
當然，還有更關鍵的一點。
現有產能只能滿足山河一號月銷千台，山河二號一旦上市，還需要重新增加生產線才行。
這就是他們不如大廠的地方，資金量真的是捉襟見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