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這奏表,把人騙進來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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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聞天子在上,四海承平……」

  朝堂上,台閣有吏正在當殿宣讀劉備上奏的表文。

  文武百官神態各異的聽著,也由不得大家表情古怪……畢竟宛城兵敗的真正原因,官員雖知曉卻是不願或者不敢提及的,但是表文又不得不讀,總不能甩給天子然後說「你自己看」吧?

  所以曹操一黨的官吏大多羞怒不言,把頭埋得很低。

  伏完、董承他們這些人則是用牙齒咬著口中兩側的頰肉,心裡想著九曲黃河逃難的痛苦,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備本寒衣,蒙先帝簡拔而入仕,今又得陛下厚愛忝居州牧之任。自受命以來,夙夜憂嘆,恐託付不效。今曹公為國討賊,身陷危厄,備雖在徐州,心懸許都。倘明廷有需,備願率徐州子弟,為陛下護持後方,共赴國難。」

  「臣不勝犬馬怖懼之情,謹拜表以聞。」

  誦讀之後,大殿之上針落可聞,劉備說得實在是厚道,而且最後這些話發自肺腑,可見其心誠,雖說前面提及了宛城之聞,卻沒有說落井下石的話,只是全心擔憂聖駕。

  如此飽滿的忠君體國之情,又能說什麼呢?

  過了許久,劉協才幽幽嘆道:「這才是真的叔父。」

  「宛城兵敗,真是荒唐。」

  這一句評價,荀彧都低下了頭,不敢反駁。

  朝堂之上有曹黨的人立刻抬頭查看百官的臉色,眼神逐漸陰冷,也正因為如此,那些官吏才沒有多言。

  這時,劉協將寬袖甩起,兩手向外繞了一圈又放回到腿上,端正而起向荀彧問道:「荀卿,朕的皇叔可有兵馬護衛在側?若是豫州兵事危及京師,朕有意請皇叔前來保護諸公,以免……曹陽之敗累及公卿,朕心不忍。」

  這話已經很直白了。

  等同於問荀彧「曹操到底行不行,不行讓我叔父來」,甚至還提及了曹陽之敗,當初東歸的隊伍先在東澗兵敗,逃到曹陽,得到楊奉去和李傕講和,然後密召河東的故友來救駕。

  先勝又後敗,死傷比東澗還慘重,而袁術也正是以此敗斷定漢室已亡,在八公山郊祀天地竊名稱帝。

  這一瞬間,朝堂之上更加劍拔弩張。

  荀彧居於中間,早已感受到數道不善的目光,於是連忙躬身道:「回稟陛下,漢騎都尉許朔、關羽已領兵駐陳、梁兩地,臣上書奏請陛下,拜二人為梁國相、沛國相,駐軍許都之側。」

  「允。」

  劉協當即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言。

  這已經算是極大的讓步了,陳國就在許都之東,如果有事可以立刻下令打開關門,讓劉備的兵馬前來勤王,總比此前駐在徐州要好。

  董承、伏完兩位都曾有「輔國將軍」銜的外戚則是暗自欣喜,覺得之前的幾年,劉玄德雖然不如二袁、公孫瓚、劉表這些人,可是現在看來,他的才能與見識也是當世一流。

  曹操兵敗宛城,消息剛傳開不到三日,立刻敏銳的把握住時機進駐沛國,而後駐軍陳、梁一帶,這樣一來,日後再有什麼事,援軍可就太近了。

  簡直就在臥榻之側!

  曹操一黨的文武相互對視,但荀彧在他們心中地位也不低,曹操出征之前,明言將大事交託給他,是以在大殿之上也不好反駁。

  主要是,在場真正有地位的宗親只有曹仁,他在出事之後立刻回軍到許都附近,以免有人趁機做亂。但他不敢走出持劍上朝威逼天子、百官這一步,因為這個事做了就回不了頭。

  而且曹仁也懂,現在就被逼無奈去挾持天子,根基不穩,很容易被立刻掀翻。

  畢竟,一旦天子從許都發出勤王詔書,袁紹、劉備可能會立刻放棄彼此的戰事,火速派兵攻入許都,那時候你把天子架到他們面前都沒用。

  因為大義上的詔令已經完成了,天子?請三公、宗正來商議,再奉一位不就是了。

  此是權宜之計,當忍,一切等大兄回來決斷。

  誰讓他……曹仁心裡絞痛了一下,唉……雖是自家大兄,但也實在難評。

  場面上,大家各退了一步,權且算是穩住了。

  這時,不知道是誰冒出了一句話:「尚有其他人的表文,還讀不讀了?」

  曹仁往回去找,見那些大臣都持笏躬身,沒有人抬頭,一時間沒發現是哪個蒼髯老賊說的。


  劉協道:「繼續,朕要廣聽諫言,方能辨別忠奸、識得良莠。」

  台閣有吏拿出了下一封表文,朗聲道:「北海相孔融,上表《諫止將軍疏》……」

  孔融的名字說出,很多人都來了興趣,曹仁更是倒吸一口氣,劉備的表文可能溫柔親和,而且重點在陛下的安危上,但是孔融的可就不一樣了。

  他當年在雒陽就是以直諫著稱的,然後被四府聯合送走。

  曹操去年表孔融為少府,隨後孔融婉拒。

  冬日時表他為將作大臣,孔融婉拒。

  以後恐怕不用婉拒了,直接笑拒。

  畢竟此時,此刻,出了這檔子事,孔文舉會說些什麼很多人已經快預見到了,特別是荀彧。

  荀氏世代家學為屬律令,代代家風都屬清正節烈,荀彧的父輩號稱荀氏八龍,名聲傳於天下,其叔父荀爽更是被人稱為「碩儒」,現在要站在最顯眼的位置,聽人譏諷自己力主舉薦的明主。

  這份經歷恐怕也是荀氏獨一份了。

  荀彧心都懸了起來,兩腿都止不住的微動,想要立刻離開,卻強壓住心緒激動穩下心神,面色也逐漸發紅……

  「臣聞《詩》雲『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易》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蓋聖人之訓,莫不以慎微為重,今曹將軍征宛,本為國家討逆,然傳聞軍中舉措,有違禮度,以逼張繡反覆,全其孝義……」

  「昔齊桓公好內,身後裹亂;晉獻公惑於驪姬,父子相殘,以色荒而致身危,臣竊為將軍惜之。」

  「濟雖死,其妻乃將軍之敵嫂,禮不納同姓之妻何況敵嫂乎?若此事不虛,將軍此舉失禮於天下,亦失將士之心,宛城之敗豈戰事之過歟?抑亦行己有隙,為人所乘歟?」

  「臣融質直,不敢以虛辭媚上。伏唯陛下明察。」

  幾人聽聞,鬆了口氣。

  雖然列舉前人之事,來證明司空的荒唐,但好歹沒有罵得太兇,還屬於勸誡的範圍,其意在讓司空日後內省,不要再因為個人愛好累及全軍。

  荀彧感覺衣衫下的灼熱稍有緩解。

  緊接著,崔琰、魯肅等人的獻文,官吏一一誦讀,大致所說也是這些話,眾人聽之也是逐漸習以為常,心緒波動沒那麼大了。

  曹黨的官吏只盼著快點讀完,該散朝就散朝,還得去軍中商討軍務,穩住四方關隘城池。

  這時又宣讀到了誰的奏表,竟在告慰三公,明言「勝敗乃兵家常事」,直言憑藉曹公之韌,斷不會就此有絕。

  這是真正勸誡的話!居然沒有落井下石!

  曹仁都驚訝間抬起了頭來,想聽聽是誰上呈的奏疏。

  然後就聽見了:「曹公昔年,雖然汴水之戰貪功冒進,以至衛茲、鮑韜二位賢才殞命,被西涼勁旅徐榮將士卒擊潰星散;縱使自揚州募兵,刺史陳溫、丹陽太守周昕與兵四千餘人,未到龍亢士卒卻已多叛;即便歷經兗州之變,郡縣皆不附從,僅存鄄城、范、東阿三縣……」

  「但曹公仍還領軍,其志之堅不令人敬佩嗎?」

  「朔初聞宛城之事,並不奇怪,曹公帶兵理政多經磨難,正乃常事也……」

  曹仁、荀彧剛剛壓下去的體熱瞬間回升,整個臉漲紅不已,感覺像是被灼燒一樣。

  這是哪個豎子的奏表,把人騙進來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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