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許下屯田策,是你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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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朔和陳登在駱馬湖附近住下,閒時游湖督巡,忙時就到北面屯田營去劃定來年要開墾的區域。

  在許朔的力主下,如今許多官吏都各地親自行走以查探開田地,將之標註在地圖上匯總,來年預計要劃十萬畝田出來,若是不能則向豪族租田。

  同時劉備在下邳冬議的時候,決定了要設立屯田主計,從郡到縣再到鄉,而且要求各鄉里恢復早年建制,也就是重設管教化的「三老」、管治安的「游徼」、管稅務的「嗇夫」,同時在冬日裡要重新精細屯田政令,從而讓利與民。

  為了讓百姓在冬日不出門的時候有閒話可以聊,劉備還和簡雍說,將設立「永業田」為賞的事情說出去,讓各地的屯民都能提前知曉。

  結果這一說,那些依附於各家的徒附,都開始蠢蠢欲動。

  他們真正看到了「讓利」的樣子,都說這是一地之「父母」官吏應該做的事情,於是壯丁有意參軍,婦孺也想應徵絲女、織女。

  地方大族一看壓不住,都紛紛找到了糜竺,準備詢問他的意見。

  而糜竺說出一句「玄德公與我家為姻親之好,此是糜氏之榮幸也」,這句話也讓他們再無疑慮,所以還未開春,在徐州就已多了屯民數萬、其中壯丁八千餘。

  許朔和陳登行走了方圓百里之地,尋得易於開墾的田畝上萬,回來時聽說事情進展得很順利,便順勢提出了開設工坊,將軍匠、大匠收於工坊之內,而後加緊趕製曲轅犁。

  在屯田新令之中,有一條與民租借的物件就是「曲轅犁」,這件改良的農具,以官府持有,百姓租借,民間不允私鑄。

  當然了,曲轅犁各部件的門道很多,民間的技藝就算是想私鑄也很難完善,一旦有人能完善做出,那抓到之後必須立刻塞進工坊里,用俸錢狠狠地拉攏他。

  這些事,讓原本因大勝而大饗歡慶的徐州逐漸歸於了平靜,各級文武官吏又開始緊鑼密鼓的忙碌起來,用劉備的話說,便是在徐州掀起了一股務實的風貌,實在是念想中的盛世之景。

  他有時覺得,若是大漢官吏都能如此,百姓安于田畝生計,也有富足的希望和道路,那麼是不是如今就不會分崩離析、諸侯割據。

  ……

  在今年九月時,關羽趁著曹仁退走,南方袁術又與自家兄長交戰,趁勢揮軍南下,連續取得沛國南部十餘做城池兵堡,東至譙縣、西至谷陽,皆有兵馬駐守。

  並且收得了三萬多身份混雜的徒附流民,送往了東海郯縣為屯。

  這些人關羽仔細清查過,有些是亂世賊匪混於難民之中,有些是陳國的難民、而大多數是因為家田被兼併的無產之民。

  是以在登籍造冊之後做了身份區分,命他們各自推舉出有威望的人帶領,並且承諾到了徐州之後不會追究之前的過錯,只需日後安分勞作,便有出路。

  關羽樣貌堂正、體魄雄健,又在沛國鎮守兩年,威望甚隆,遠超過往沛國境內的各縣君、宗帥,而且他對待士、民一向和善,又嚴於律己,大家都很信任他,紛紛前往投奔。

  這些消息,經梁、陳一帶的暗探送往了陳留,又馬不停蹄的直奔許都。

  曹操在司空府忙於自己的土建之事時,聽得越發驚奇。

  徐州也太穩健了。

  打了這麼多場勝仗,一個夏秋把袁術捶得抬不起頭來,境內歡慶竟然只持續了十日左右就立刻開始治政,而且收治百姓聚於彭城,那分明就是要屯田。

  這難道不是和自己所想,不謀而合了嗎?

  於是曹操就打聽起了徐州的屯田政令,通過一些商旅、遷徙百姓的口述,大致了解到徐州的屯田政令,以官府主持,徵募流民為屯,同時向當地豪族租借肥沃的田土、耕牛等等……

  聽完之後他立刻叫來了自己麾下兩位剛剛到來的賢才,棗祗和毛玠。

  曹操圍著他倆轉了好久,又問道:「棗君,此前……許下屯田的策論,真是你想的嗎?」

  棗祗愣住,和毛玠對望了一眼,點頭道:「司空,確是在下嘔心瀝血所想。」

  「那怎麼和徐州的屯田政令這麼像?」

  「怎麼會?」棗祗臉色有點脹紅,因為曹操話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多疑,一時覺得自己受到侮辱,便強辯道:「司空,許都之地三條河渠的主修,便是為了來年再開田畝,這些是在下親自丈量土壤、觀察河流漲落方才得之,難道徐州也有這樣的河嗎?」

  曹操臉色一松,連忙笑著寬慰道:「棗君誤會了,我並非不信任你,今年初春時我剛入潁川,雖時局不穩,卻也因棗君、毛君相助,得數十萬斛糧食入倉。」

  「徐州卻號稱得了百萬,我那時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才明白,原來他們與我潁川所用的政令相同,所以好奇那徐州也有二位這般經國之士。」

  「這不奇也,真正知民政的人向來在田而不在朝堂,朝堂諸公善於大略、大策,而真正到田土間來,是要躬身問民方可知曉,玄德公仁德傳播於中原,凡躬耕則親力親為,會有如此成效並不奇怪。」

  棗祗是大有名氣的高士,袁紹幾次想搶,棗祗都斷然拒絕,因此也得到了曹操的器重,所以說話獻策向來耿直,不會因為敵對關係就對仁德的諸侯不敬。

  曹操嘆了口氣道:「我得青徐眾號稱百萬,有他們跟隨,所以遷地屯田人手充足,軍中兵馬亦可補充,正因如此占據潁川之後,只需向當地的大族租借耕牛、農具,但是劉備為何能得這麼多人手?」

  「我百思不得解……」

  其實曹操不是不得解,他是不想認。

  徐州因他的屠殺而舉州憎恨,當時陶謙尚在,境內乃是頹勢,都沒有百姓因為懼怕而投降歸附,而是奮力抵抗,如今徐州得了劉備治理,他又施以仁義,徐州軍民之心可想而知……

  毛玠躬身說道:「玄德公向內仁義,向外則強橫,袁術早年自稱徐州伯,與陶謙決裂,他對徐州有數次圖謀,曾經三次進入淮陵劫掠百姓,因此被玄德公出兵鎮壓。」

  「這是如霸主搬宣誓主權的做法,因此得了威名。」

  「境內的豪族紛紛歸附,便代表了他的威名已在境內遠播,所以仁人志士也會紛紛聚攏,司空如今奉天子於許都,應當用討賊檄文橫掃不臣,如此建立自己的威名,不該猶豫這一份略同的屯田策論。」

  「司空只需告知徐州之策,我們商議之下,有益則效仿,無益則改之,如此兩地之民都能重修耿直,不至於常年因戰禍而荒廢。」

  「說得對!」曹操正襟挺立,愕然躬身:「毛君說得在理,不過我也並非因此心亂。」

  曹操嘴角一揚,並不打算承認自己有錯,而是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毛君之言,與我所想不謀而合,我已請天子下問罪檄文向南陽,據說張濟叛出東歸的隊伍後,南下劫掠於南陽,以求自保,而他最近,似乎在劫掠穰城時被人射殺……」

  「明年開春,我便揮軍南下,直奔宛城,盡收其部,以正明廷之威!」

  毛玠和棗祗皆肅然,拱手道:「司空英明神武,定能一舉得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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