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對,都尉說得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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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朔安排好成德軍防之後,決定留下王臨在此募兵,又請合肥駐防的樊能兼顧兩地要道。

  真正安排起布防時,許朔就發覺捉襟見肘了,如果兵卒巡防要遍及九江水陸要道,那他們的兵力完全不夠。

  新徵募的兵馬還需要操訓,又要安排來年軍、民屯田,所以依靠當地豪族就是必不可免的了。

  甚至即便得到劉氏族親相助,也遠遠不夠,而且如果調動太頻繁,又會讓原本地方的政令有所不安。

  畢竟任何地方的百姓都喜歡「清淨」而不喜歡動盪,動盪就意味著有可能遭戰亂,亦或是多征糧稅。

  所以許朔明白徵調之事不是把帳麵攤平就好,實際上要考慮的因素非常多。

  這還只是身處成德……那放眼整個徐州,其實也是如此。

  畢竟這一年攻下的地盤太多了……而收治百姓中的青壯卻沒有那麼多。

  在回徐州的路上,幾人同行時就算起了來年的兵馬排布問題。

  此次雖說九江大勝,把袁術打得縮進了壽春不敢接戰,但也正因他收縮防線固守壽春,把九江丟了出來,同時也丟給了劉備一個天大的難題。

  「還是用都尉襲取成德舉例,」路上劉曄最年輕,又常年掌管家業,所以他的話就最多,「成德北面是瓦埠湖,有水陸兩條道,袁術在壽春是有戰船的,壽春之後還有幾片封地沃野。」

  「而他退兵布防的時候,帶走了十幾萬人丁,大多是男丁、年輕的婦孺,這些人可以為他勞作。」

  「而留在成德、陰陵、合肥一帶的人丁多是婦孺老人、垂髫孩童,這些人勞力不足,需要糧食來養。」

  「所以他敢於退守壽春與玄德公耗下去,便是在用此消彼長的策略,耗損玄德公的心志。」

  劉曄眉頭緊鎖,很老成的負手道:「今年徐州用陳王劉寵、陳相駱俊之死,發討賊檄文以順勢攻伐,到來年這個名義便會弱一分。」

  「好在天子已入許都,明年便可用漢廷名義攻伐壽春,但明年若還是攻不下壽春來,情勢就會發生劇變——」

  劉曄很不願意說出接下來的話,所以換了一種說法,目光頗為凝重:「也就是,袁術所主張的那種天命。」

  十二年前有張角喊了「蒼天已死」,喊給了百姓聽,掀起了狂潮,但當年就被鎮壓了。

  而如今袁術喊出「漢失其鹿」,是喊給諸侯聽的,一旦鎮壓不了他,那麼各地諸侯就會順理成章的「逐鹿」。

  特別是在北方的袁紹,他已逐漸取得了勝果,大肆收取白波賊,聯合幽州劉虞的舊部,將公孫瓚打成了退守之勢。

  今年冬時,袁紹、劉備,是當世唯二可以用顯赫的平叛戰功震懾南北的諸侯。

  士人雖說不願承認,但顯然劉徐州的九江的戰果更令人震撼。

  這時劉曄接著說道:「若是來年袁術有心收復成德,他只需水陸齊進,便難久守。」

  所以今年冬日才會想著搜刮一層皮退回壽春,等戰火反覆摧殘這座城池,日後再建新城便是一批全新的百姓了。

  劉曄道:「故此,而今難題便在玄德公眼前,據成過多而生力偏少,與袁術治下截然不同,都尉若到了下邳,還望以此進言。」

  「徐、揚兩地,來年缺的不是糧,恐怕是兵力、人丁,因為奪城太快了。」

  「在下於家中思量時,也沒想到袁術如此輕視人命,」說完他想了想,又糾正道:「不對,他根本是無視人命。」

  正因如此,袁術手握兵糧生員,卻無人心;玄德公廣德施於江淮,卻又捉襟見肘。

  許朔聽到這樂了:「是,在他那寒門以上是人口,寒門以下是牲口。」

  幾人同時愣住,而後失笑了幾聲。

  許朔大步行走,面色堂正,道:「我知阿曄的意思,如此更要精算兵糧,顧好要道,將錢糧花在刀刃上。」

  但是方才劉曄正在大算局勢的時候,許朔洞察到他眼底有莫名的期待。

  儘管他在極力的表露自己擔憂的表情,可還是逃不過許朔的眼睛。

  故此,許朔轉頭看他,問道:「阿曄心中藏有江淮脈絡,就好像神醫通過把脈知道了病症,那你肯定有解救之法,不如此時說來聽聽。」

  劉曄聞言一愣,一時間話語被許朔打亂了,想了想忙道:「都尉過獎了,我確實想不出辦法,否則也不會如此哀愁了。」


  此時遠處已經能看到鄉里準備的牛車,故此行走時可以悠哉些,許朔露出爽朗的笑容,道:「那我們將這個難題拆解一番,可以分為兩題,其一是眼下的,其二為長遠。」

  「長遠的自然是不斷調整惠政,以圖長治久安,逐年增長人丁。」

  「而眼下的,則是需要立刻得到鄉勇,應徵入營,好護衛九江城池。」

  這時一路上話很多的劉曄反而不說話了,魯肅若有所思之後,問道:「聽子初的意思,是早已想過此事?」

  許朔嘴角一揚:「壯丁可不止是被袁術帶走,吳郡嚴白虎、丹陽祖郎、巢湖的鄭寶、張多,難道這些人麾下沒有收治壯丁鄉勇嗎?」

  「江東的人丁少並非是因戰而沒,恐怕是因為藏了起來,所以才少吧?」

  「這幾大豪帥治下,哪個沒有十幾萬人丁,上萬的人手?趁著大漢危亂而武裝自立,以圖未來局勢穩定能夠伺機而動,現在的行為不過是待價而沽罷了。」

  「你說對吧,阿曄?」

  劉曄大為驚訝,而崔琰則是在許朔身側露出自得的微笑,自家師弟有這樣的見識和談吐,想來不會被劉普、劉曄這當地宗親所欺瞞了。

  有些話當然是在見劉徐州之前說清楚比較好。

  劉曄啞然呆愣,一時心亂語塞,準備好的說辭被完全打亂了,他原本以為許朔知兵善戰,但他太過年輕,又出身寒門,應當對這些地方政事不夠了解。

  畢竟江東一帶,宗賊遍地、山越橫行,越是往南就越發偏僻,地貌廣闊但是山重水複,各縣衙署的威信其實沒那麼大,多是以縣帥、宗帥為主。

  所謂縣帥、宗帥,顧名思義就是自行聚集的武裝,已存在很多年了,各自掌控南北交通要道,收治了不少人丁於治下,占據了肥沃的田土以掌控他們的命脈。

  「對,都尉說得對……」

  許朔又看向魯肅道:「子敬,當初你對我說,阿曄自小掌管族中大小事,胸中有志向與謀略,若是不能得到玄德公相助,那便會向南投奔巢湖水賊,那時候我就明白,就算我不去成德,阿曄也可以帶著家族得以保全。」

  「因為他和張多、鄭寶肯定達成了約定。」

  接下來的話許朔就不必再說明了。

  因為既然他已經去了,成德、合肥、陰陵、鍾離,都需要重兵鎮守,以防備袁術明年伺機反攻,有如此隱患在後,定然需要大量兵源。

  那麼劉曄可以趁機說動巢湖水賊,從中斡旋以立功績,最後劉曄會逐步成為玄德公在九江舉足輕重的人物。

  至於好處……許朔暫時沒有算過,可是大江水系在江東錯綜複雜,由東向西可以水陸交替形成商旅,若是平定之後,其中利益不用多想也明白可謂巨利。

  劉曄這下是徹底慌了,自己當初告知子敬兄那個「去向」,是為了更合理的說動玄德公的兵馬來救,沒想到這句話竟能被他捕捉到。

  「許都尉當真是……心思縝密,」事已至此,劉曄也只能硬著頭皮誇讚了一句。

  他忽然有種感覺,自己藏在心底里外聯宗帥的方略,人家未必看得上……

  許朔擺了擺手,樂道:「本職而已,我當年是做賊曹的,最喜歡的便是盯著話語逐字分析了。」

  「現在可以跟我商談了嗎?」許朔微笑著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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