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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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這是李昊小兒的『外松內緊』之計,我豈會上當?」

  一間陋室里,陽光打在左遊仙的道袍上,卻依舊襯得對方仙風道骨、卓爾不凡。他笑著搖搖頭:「先是故意揚名,將羅藝一事攬在自己身上,再撤去身周一應護衛。

  「哼,當我不知他想幹什麼?這是想激我、誘我,讓我出手再殺他一次。」

  身旁,心腹盧酌低聲道:「可是仙師,眼下是個好機會。武侯衛、不良人都已撤去人手,據說萬年縣的縣令、縣尉都已被撤換。暫時李昊身邊只有那三個部曲而已。

  「明日便是上元佳節,他必會外出,只消再出手一次,我等必能將其截……」

  左遊仙忽而抬起手,側頭聽了聽,對下屬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連忙從後門悄聲離開。不多時,一身風塵的邱致遠來到屋外,通稟入內,對左遊仙抱拳行了一禮。

  「仙師,不辱使命。」

  「邱兄弟辛苦,此事做得漂亮。」左遊仙讚嘆道:「那羅藝擅使大槊,一身武藝不凡。我本還在擔心,邱兄弟只一人,怕是解決不了此獠。沒想到,乾脆利落。」

  「我追他直至林間,他那大槊舞不開。」邱致遠只是平靜回了一句,繼續道:「此去及時,李氏也已奉命撤離,不日將來長安。仙師,接下來我等如何行止?」

  左遊仙瞥了他臉上刀疤一眼,捋須沉吟道:「唉,若非事涉大計,我也不想先滅了羅藝之口。此人畢竟一代名將,殊為可惜。只是他這一暴露,壞了我多年謀劃。

  「如今,坊間屢有人言,說羅藝之所以暴露,實乃吳國公李昊所為……」

  邱致遠立刻插話道:「仙師,此不過是市井小民隨口妄言。想那李昊也不過一介小兒,這才剛剛脫離奚官、繼國承家,在長安毫無根脈。他如何能查出羅藝其事?

  「便是有,想來也不過一時湊巧。如今,還是大事要緊,不好節外生枝。」

  側背邱致遠的那一邊,左遊仙嘴角飛快扯了扯,旋即回復正常,他轉頭道:「此言不差。羅藝一敗,羅壽孤掌難鳴,必死無疑。利州位置關鍵,必須被攥在手裡。」

  左遊仙對邱致遠道:「你暫且休息一夜,明日想辦法與那人見一面,需問仔細,他是否還有辦法能控住利州?我已命人聯絡王君廓、李幼良,他二人必須蟄伏。

  「待王君廓將至長安時,也仍須你去接洽,好生安撫。其他人,我不放心。」

  邱致遠頷首抱拳道:「仙師放心,長安事我明日去辦,必無差錯。」語罷,邱致遠告辭離去。片刻後,左遊仙的親信盧酌從後門又悄悄走了回來,肅立靜候一旁。

  左遊仙看著窗外人的背影,忽而問道:「你剛剛說,那人的次子嗜賭如命,早前還曾在長安郊外殺人劫盜?」盧酌頷首道:「不錯,此事已探聽明白,絕無差錯。」

  左遊仙勾了勾嘴角,眸中精光頻閃,「也好,用這件事,推他一把……」

  此時,正當正午,東宮崇賢館終於散課。

  隨著太子帶頭起身,二十名達官顯貴子弟紛紛跟著起身,恭敬行禮送別蕭瑀出殿。誰知蕭瑀竟是不急著離開,反倒是看向李昊,笑著召他近前,來行敘話。

  「吳國公,你可聽聞那『詐冒蔭資』一案?」

  「略有耳聞,」李昊回憶一番,先行答對。這事鬧騰了一旬左右,據說現在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都在關注著,大理寺更是撲了不少人力,正在整個關中全力調查。

  不過,這事和他又沒什麼關係,蕭瑀為何要來問他?

  蕭瑀捋著鬍鬚道:「今日,大理寺已查出司門員外郎之選人敬守謙,詐稱左屯衛大將軍敬君弘從侄,欲以門蔭獲取本品。有司核其譜牒,發覺不實,遂收案下獄。

  「房玄齡、長孫無忌皆稱『陛下已有明敕,不首者死』,皆言敬守謙其人該殺。」蕭瑀饒有興趣地看向李昊,問道:「吳國公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置?」

  李昊看著蕭瑀的表情,忽然有些恍然。

  這傢伙,吃到甜頭了,他還想再打一回房玄齡的臉?

  嗯,蕭瑀該也是在試探自己,他想要看自己是不是他的同道中人?無論從能力還是從資歷看,蕭瑀都是該擠進核心決策圈裡的角色,他豈會甘心一直在崇賢館教書?

  印象中他在貞觀一朝六起六落,也算是個傳奇人物。

  這倒是個機會。

  不過,若是這次自己再順著蕭瑀,那也就等於站到了房玄齡的對立面。連續兩次,他不可能不知道崇賢館發生了什麼。眼角餘光,一眾孩子們可都在看著。


  房玄齡的嫡長子房遺直就在其中……開弓,沒有回頭箭。

  片刻間打定主意,李昊搖頭道:「不該殺!」

  「哦?」蕭瑀眸光發亮,捋須問道:「因何如此?」

  「若在下所記不錯,此罪唐律該並非是死刑?」

  「不錯,是流刑,可陛下已降明敕,不殺豈非讓陛下失信?」

  這事就撞在李昊專業上,他毫不露怯,侃侃而談:「國朝立法以教民,法乃國家之公器,是故當罪、責、刑相一致。陛下口降敕旨乃是人主治術,不可輕言而代法。

  「敕令如寒暑,可因時變;國法如川岳,當歷世不移。此乃小信、大信之爭。」

  蕭瑀神色微動,口中念念有詞。

  「今若以一時之敕誅敬守謙,是以人主治術代天下公器。法之威不在刑重,而在犯者必知所罹。彼詐冒之時,律文明載應是『流刑』,如市井懸秤,萬民共睹。

  「今驟改秤星而誅之,陛下小信雖存,卻恐國家已失四海之信。」

  蕭瑀眸光一凝,再次打量李昊,頗有些刮目相看。前次說及《論語》,本還以為此子只是有些急智罷了。可剛剛那一席話,論法之理深入淺出,這等見識著實不凡。

  戴義?

  不,不可能,怕還是那位李百藥教出來的弟子。著實厲害啊……

  崇賢館內,蕭瑀、李昊兩人相對而談,似乎越聊越是投機。而蕭瑀不走,太子就不動,其他崇賢館士子也就不敢隨便走動,只好都一個個抻著脖子,看著兩人對談。

  座次中,位列後排的長孫義常衝著旁邊努努嘴,小聲道:「看,就是這李昊!前次就因為他,害得我與兄長被父親絮叨了好久,現在又因他拖堂,真是討厭至極。」

  旁邊,杜如晦之子杜荷眨了眨眼,小聲道:「切莫高聲,別被他們聽見。」

  杜荷身後,虎頭虎腦的程處亮「嘿」了一聲,「有什麼可顧忌的?我阿兄和我提過,這李昊專好女裝,不是好人。等著瞧,我阿兄也最瞧不上這等巧言令色之徒。

  「阿兄今天正當值,看吧,晚些時候自會出手教訓他。」

  聽了這話,包括長孫義常在內,一眾官二代們俱都支起了耳朵、亮起了眼睛。

  老程家那個程處默要出頭教訓李昊?

  這等好戲,豈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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