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吉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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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吧!妻兄。據聞今上對燕王禮重,允家眷隨行,燕王世子不該在涇州?」

  升道坊,趙盤滿臉訝異。

  對尋常刺史、大將而言,掌大權在外,留家眷在長安為人質,這是不成文的潛規則。可對燕王李藝(羅藝),太上皇和皇帝都對其極為寬宏,明旨允其家眷隨行。

  朝野上下,更無二人。

  所以,此時的燕王世子應該與燕王在一起,又怎會出現在長安?

  趙盤蹙了蹙眉,小心道:「妻兄,可莫是被人騙了。」

  林令誇張得勾起嘴角,譏誚道:「被騙?我這一輩子識人多矣,那等身形氣度,那等言談舉止,若非是燕王世子,還能是誰?妹婿,我說過,咱們的大運來了!

  「今晨我擲了六博棋。骰子現『盧』彩,棋陣成『殺』局。卦象曰:『金門開,五木皆赤,當掠四方之財。』然後貴人就到。妹婿,大吉大利!合該你我富貴……」

  今晨,東市。

  林令本是在東市廨舍內卜卦,卻忽而被雜役喚了出去,說有「貴人」相請。

  來人極為年輕,該只十五六歲。氣度雍容,舉止高雅。林令眼光一向毒辣,那一身錦袍可絕非是尋常手藝。他穿的內襯可都是蠶絲絮織的,更何況他穿的乃是紫袍。

  若非親王國公,誰敢穿衣帶紫、招搖過市?

  想著剛剛卦象,林令趕忙上前,殷勤探問。

  「你該聽說過我,便是未聽過,也該聽過我父王名號。家父,諱字『彥超』。」

  燕王羅藝,字彥超!

  對方沒有寒暄,亮明身份後只問了林令一個問題:「聽聞,林生曾不畏強暴告舉國賊,當年甚得裴監(裴寂)讚賞,那林生該是大忠大義之人。我,能信得過你?」

  「當然!貴人但且吩咐啊!」

  「今有一樁大事,我只欲託付給在野忠良。事成,富貴不可勝計。」

  面對這麼直白的試探,林令心頭登時狂跳,拍著胸脯道:「貴人放心,我今生最敬關二郎忠義無雙!放眼東市……不,放眼長安,可還有哪一個能比我更忠良?!」

  「甚好!既如此,林生,我也與你托個實底。今日這事,成了出人頭地。可若是敗了……呵呵,那就是人頭落地。林生,你可真想得清楚?真敢賭上一把?

  「接了這差事,就沒有回頭路可走。」

  不過是眨眼的瞬間,林令便決斷道:「願為燕王,不,願為世子效死!」

  大好的機會在前,天降的運道至此,怎能不去賭上一把?

  晨間天晴,東來的陽光很是嬌艷,打在那「燕王世子」的側臉上,顯得他格外真誠。他沒有多麼驚喜,只是微微頷首,雲淡風輕般道了句「好」……

  廢宅之內,林令顯得很興奮。

  他將白日聽來的計劃、吩咐,做出的判斷與趙盤簡要複述。燕王將行大事,需要信得過的忠義之士幫襯。屆時,在長安輸運物資、傳遞消息、聯絡要人,以待天時。

  今日此來,他們不過是妥善運送些物什出坊。可若事情辦得妥當,將來自還有大事託付。林令瞪著眼睛道:「我不會猜錯!燕王這事若成,這大唐必會天翻地覆!」

  「妻兄,你這……這是……」

  趙盤聽罷後面露驚恐,下意識又四下掃了一圈。此時日薄西山,四野俱暗,夜幕正自東方鋪天蓋地而來,仿佛要將他一口吞噬。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中吐出字來。

  「是要造反啊!」

  化雪之夜,格外寒冷,冰棱似刀,寒芒閃爍。

  趙盤狠狠打了個哆嗦。

  皇帝如今執政不穩,燕王與陛下早有衝突,前太子一黨如今仍在觀望……林令剛剛說的內容開始在腦海中瘋狂翻湧。這是什麼意思?燕王是要做什麼?不怕滅族麼?

  林令扯了扯嘴角:「怎能叫造反?燕王若是入主長安,必會重新尊太上皇為帝。這大唐還是大唐,我們可都是大唐的忠義臣子。而今上,囚父弒兄,天人共怒……」

  趙盤愈發驚恐道:「可你怎知燕王能贏?!今上起兵以來戰無不勝,虎牢關一戰擒二王,那等大戰……」林令不在意地打斷道:「誰說我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嗯?」趙盤明顯不解。

  「今日此來,只是為取信世子。燕王不可能直衝長安,總要打幾仗。」說到這,林令眼中閃爍起自信的光芒,「屆時燕王勝,你我幫燕王。陛下勝,你我助朝廷。


  「不見勝機,不下重注。可若是連賭桌都沒上,咱們哪兒還有什麼機會?」

  趙盤這才恍然大悟,所謂「助朝廷」自然是要賣了那燕王世子。

  他鬆口氣道:「嚇死人,我還以為你是真鐵了心要造反……」

  林令輕哼一聲,「所以,妹婿。我就說你不如我……燕王世子之所以找我,為何?必是因我曾經告舉過國賊,所以一上來就開門見山。可你想想,若我不答應呢?

  「他敢這麼直白試探,會沒有後手麼?

  「這等要命的大事,我若遲疑猶豫,他會留下我這個禍患?只有先取信於他,才能說及其餘,這才是明智之舉。」趙盤乾笑兩聲,趕忙重又將恭維和馬屁送上。

  他得承認,論以小博大、當機立斷、把握機緣,他確實不如對方。

  「可是……」趙盤想了想,又有些憂慮:「妻兄,會不會太過弄險?萬一此事泄露,沒等燕王和朝廷分出勝負,那咱們……」

  林令冷冷瞥了一眼,「世上哪有萬全?你以為,當年我告發劉文靜是十拿九穩才出手?呵,他那時可是魯國公。只要我沒告倒他,死的就會是我。可我活下來了!

  「我說過,想要富貴,只能看運。可想要抓住運,你就得賭!」

  最後一絲光亮被西邊的牆垛吞噬,四野終於陷入暗沉。雪地中,一隻烏皮靴輕輕陷入尚未融盡的積雪中,將裡面細碎的冰碴踩得咯吱作響。夜幕下,細響連成一片。

  百餘道披甲黑影持盾拎刀,此刻散成一個大圓,正緩緩向那座廢棄的院落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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