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自證清白(感謝 孟子明 的盟主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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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你是了解我的。」

  河間郡王府,李侑腫著半邊臉頰,高舉右手,賭咒發誓:「沒有您的吩咐,我怎敢自作主張啊!倘若真是在下所為,就讓昊天劈我,讓后土覆我,永世不得……」

  「行了行了!」李孝恭不耐煩地擺擺手,焦躁地在屋中來回踱步,心頭愈發煩悶:「可不是你,能是誰呢?怎就偏偏選在這個時候?!積毀銷骨,三人成虎啊!」

  想到長安正流傳的風言風語,李孝恭的臉色愈發有些難看。

  不錯,早先是他暗示李侑,要儘快除掉李昊,他是真捨不得那麼大一筆財帛。

  早在玄武門事變後,他就已經有了危機感。

  新皇上位,怕是要對過往事項撥亂反正的。

  雖然那杜伏威在朝中已經沒什麼根脈,他那些江淮舊部也早已經星散而去,不成氣候。可他到底是曾經的大唐吳王,是位次僅在秦王之下的大唐第四號人物。

  誰知皇帝怎麼想的?凡事,總要未雨綢繆。

  況且當時李昊不過區區一介奚官奴,他借奚官局之手除去,殺了也就殺了。

  可現在不同!

  皇帝已經降旨,杜伏威已經平反昭雪、李昊已經繼國承家。這個時候再對李昊動手,那不是找死麼?可偏偏就是這個時候,李昊遭遇刺殺,皇帝會懷疑誰?!

  這他麼到底是誰呢?

  李侑頂著不對稱的臉湊到近處,沉聲提醒:「大王,這該是有人在故意栽贓。這是有人想要對大王不利,大王不得不防啊!」李孝恭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應是如此,必是如此!

  本來自己揚州大都督當得好好的,卻突然有人告發謀反,害其被上皇召回長安。好在自己手腳乾淨,誣告未能奏效。這是一計不成再施一計,這是沖自己來的啊!

  貞觀開年的第二天,皇帝剛剛下敕,堂堂國公遇刺,他現在是唯一的嫌疑人……

  「不行!」李孝恭猛地頓住腳,目光逡巡不定:「孤,要馬上入宮!」

  事情耽擱不得,他要立刻自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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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你是了解我的。」

  顯德偏殿,李孝恭賭咒發誓道:「我雖有些貪財好色,可不會利令智昏。雇兇殺人這等事駭人聽聞,真不是臣下乾的啊!若真是我,就讓昊天劈我,后土覆我,永世不得……」

  李世民擺擺手,表情玩味:「王兄,倘若真不是你,那奚官局的汪明……」

  李孝恭如遭雷擊,慌忙跪倒。

  這傢伙露餡了?!

  事情不是沒成麼?他怎生露了馬腳?難不成,親仁里的事是這個老宦官乾的?

  不可能啊!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是要命的事情……

  腦海中心思電轉,可李孝恭知道,現在必要做出解釋。外臣交結內宦,這是人臣大忌,何況他還屬意對方在宮裡殺人。一時間,李孝恭冷汗涔涔,已不敢再做隱瞞。

  「陛下!臣也是剛才知道此事。

  「這……全是微臣家中門客李侑自作主張。他剛剛交代,是李昊在奚官局時曾多次口出不遜,言及是臣誣害其父,他護主心切,這才暗示奚官局對其稍作懲戒……」

  「呵,好一個『稍作懲戒』。是誰給王兄的權力?敢在宮中稍作懲戒!」

  「陛下……」李孝恭身體一僵,身體已微微顫抖。

  「當年平定江淮,對江淮叛軍的資產你有監臨主守之責,可你呢?監守自盜,人證、物證留下了多少?石頭城中那些宅邸、珍玩都還在列,當世人都瞎了不成?!」

  「陛下,臣有罪……」

  李孝恭喉結滾動,可還是賭咒道:「可臣對天發誓!親仁坊中的兇案絕非臣下所為……」李世民靜靜聽著,不置可否:「是與不是,萬年縣自會去查。」

  見李孝恭還想說什麼,李世民打斷道:「可王兄,你也說此事駭人聽聞,明日監察御史必有上奏。李昊剛剛繼國承家,他能與何人結怨?你死守資產,讓朕怎麼想?

  「朝野上下,無數雙眼睛在看,你讓天下人怎麼想?眾口悠悠啊……」

  李孝恭身體一僵。

  皇帝這番話是再度敲打他。而皇帝願意敲打他,這說明對方還有耐心,還願意給他機會,不打算再追究奚官局之事。可他畢竟違法逾矩在先,必是要有所表態。


  那些財帛,守不住了……

  李孝恭低頭道:「陛下,早前平叛江淮,確係我失職不察。當時誤信輔公祏,害了闞陵性命,也致吳王(杜伏威)蒙受不白之冤。如今,吳國公既已繼國承家……」

  他咬了咬牙,換上一副笑臉:「早前吳王、闞陵的財物,也是時候該物歸原主。」深吸一口氣,李孝恭道:「臣已命家人點查,最遲一旬即向吳國公移交!」

  話一出口,李孝恭只覺得渾身肉疼。

  那可都是他披堅執銳、起早貪黑抄沒來的資產啊!那是他憑本事抄來的啊!

  一眨眼,沒了?!

  且當年那筆資產為數不小,甚至可以說頗為巨大,急切間,便是他也難以籌措。

  這下子,要傷筋動骨了。

  可只有交出這份財物,他才能自證清白,證明他與李昊並無利益衝突,並非是他下此毒手。雖說肉疼,可此時別無選擇。不然夜長夢多,指不定會扯出什麼麻煩來。

  真他娘的該死,到底會是誰呢?

  「難得王兄深明大義,」李世民神色稍緩,頷首道:「朕知王兄在長安錢帛有限,大部分資產尚在揚州。今番,王兄作為宗正卿,領朕敕旨,負責賞賜李昊。

  「不論當年王兄私留多少資財,且出十萬貫即可。此事儘快安排。一旬之內清點完畢,先向李昊頒賞。哦……朕記得王兄在新豐還有一座莊宅?一併給李昊吧。

  「長安的宅子朕來賞賜,他如今還寄居其父舊部家中,堂堂國公,頗為可憐。至於李侑……」李世民嘆了口氣,「命他自去大理寺出首(自首),按『謀殺未傷』處置。」

  聽皇帝這麼一說,李孝恭登時雙眼一紅,驚喜得差點跳起來。

  這是真的皇恩浩蕩啊!

  按《武德律》,謀殺他人,若是已傷,當判絞刑。未傷的話,僅需徒三年。

  皇帝輕判李侑,沒再追究他當年私沒資產的責任,這是在法外開恩。且再發敕旨,命他賞賜李昊,這是顧及他的顏面。只出十萬貫和莊宅,這是幫他省錢!

  果然,皇帝並不想嚴厲處置自己。

  果然,皇帝該也不想李昊重新掌握江淮資產,否則會與江淮舊部產生聯繫……

  李孝恭腦中閃過念頭,稽首拜謝,連贊皇帝英明。

  這一關,終於過了。

  待李孝恭告辭離去,李世民臉色旋即沉凝,命人喚來封君遵,「你與李昊有舊,且出宮去尋他,先代朕賜他絹帛二十匹。另外,告知他河間郡王將行賞賜財物等事。

  「好生安撫他一番,切莫讓他胡說胡來。」

  封君遵連忙應下。李世民負手踱步,繼而道:「順道再去一趟雍州長史府,命他們剋期三日,務必查破此案,緝捕兇徒,不得有誤!」封君遵凜然應命,躬身退去。

  李世民喃喃低語,「不是李孝恭……會是誰呢?」

  長樂坊,清都觀。

  暮色漸濃,一人遮著面容繞過觀牆,悄無聲息進了觀中的客舍小院。按理說,掛單遊方道士都該睡在通鋪之中,可此間道人乃是江南高道褚揉一系,因此才得優待。

  清都觀為長安大觀,前朝所立,聲名遠播。觀中高道張惠元更是雅好琴書,精於辯論,極為好客,與于志寧、許敬宗尤所敦好。遠近多有文人、墨客前來進香題詞。

  大隱隱於市,在此處掛單,很難惹到旁人懷疑。

  客舍中,仙風道骨的道人盤膝坐在榻上,聽著麾下死士稟報。他冷哼一聲,罵了一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們兩人協力,竟還殺不了他一介小兒?」

  死士低頭,沒有辯解,「還請仙師再寬容幾日,我等必再尋機會,必殺他……」

  道士擺擺手,平靜道:「已經打草驚蛇,哪裡還有機會?況且……罷了,你去通善坊躲避,莫露行藏。等我召喚。」死士愣了愣,受傷的同伴可還在廣德坊啊。

  可既然仙師已經發話,他也不敢多做置喙,只是應聲離去。

  道士盯著跳動的燈火,輕哼一聲,「且容那小兒多活一陣,料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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