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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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仁坊距離皇城稍遠,卻也算毗鄰,位於長安城的核心地區,距國子監僅一坊之隔,緊鄰京兆府萬年縣廨,地理位置重要,多有名門望族、公卿大臣在此定居。

  戴義入朝後,朝廷為示恩義,又顧念其需去茂德府當值,也給他批下一間院落。不過與其他李唐功臣相比,他的居所是在東北一角,靠近東市,只得「鬧中取靜」。

  入了坊門,隨行的部曲便先牽馬跑回,提前通稟準備。

  戴義則一邊走一邊為李昊介紹坊中諸多鄰居,「正北那座大宅,乃上大將軍崔公(崔善福)私宅。其人在陛下潛邸時就已效力,從平薛舉、王世充,可惜英年早逝。

  「西端大宅乃是翼國公(秦瓊)的宅邸,雖是朝中勛貴,可他家待鄰里頗為和善。與我等毗鄰的幾家多是白身。不過,祖上也多是北魏、西魏時的貴族門第。

  「西南那家,乃是左屯中郎將常何的府邸,其人在去歲事變時立有大功……」

  李昊隨口附和著,一路上他一直表現得欲言又止,最後折進巷子後才「忍不住」開口:「戴叔,朝廷已下旨為家父追封、改葬。這喪事您看要如何去辦?另外……」

  他感慨道:「家父如今葬在何處?我……想擇日做下祭拜。」

  戴義聞言沉默片刻,腳步不停:「郎君,我知你為人至孝,可此事不能心急。改葬一事本無期限,既是重新治喪,必要端正、隆重才可。否則,必被長安朝野議論。

  「吳王故去、平白蒙冤,那時生平故人、昔時僚舊,多無顧念。郎君如今才剛剛繼國承家,在朝中毫無根脈。我雖在長安任職多年,可也不過只是區區一介別將。」

  說到這,他長長嘆了口氣,「若此時貿然承旨改葬、發喪,前來憑弔、送葬之人必是門可羅雀。非但有損吳王哀榮,亦對郎君今後於朝中攀登不利,此並非良策。」

  他看向李昊,懇切勸道:「郎君先去朝中任事,逐步恢復舊時情誼,再交結同僚、朝臣。待三五年後,親朋好友足可盈門之時,再做此想,為時未晚。」

  李昊連忙做出恍然狀,行禮道謝,口稱「受教」。他自然也想再晚些時候。好不容易從宮裡出來,他最想做的就是好生歇上幾日,然後儘快在長安城安家、立足。

  治喪這事極為繁雜,會牽扯不少時間精力。不過,該做的表態必是要做的。

  先與戴義問「治喪」和先與戴義問「安家」,會留下截然不同的觀感。

  戴義繼續道:「另外,此番陛下雖詔令平反,可吳王諡號仍未定。待定諡後,依吳王功業,當可陪葬獻陵、入少陵原。如今吳王葬在霸上,擇日我隨郎君祭拜。」

  又走了好一會兒,終於抵達戴義府邸。宅邸門口男女站至兩排,此時都過來恭候,報信的部曲在邊上笑得燦爛。見戴義幾人過來後,他們同聲行禮,迎戴義歸府。

  戴義隨杜伏威入朝,在長安已有四年。

  家中一妻一妾一子,另有追隨他一路來長安的江淮部曲四人。

  戴義是正六品下的京畿軍府別將,按例可有奴婢兩人、庶仆十五人。可戴義並未配滿。家中僅有女婢兩人侍候女眷,庶仆四人,門房、雜役、廚子、馬夫各一。

  加總算來,家裡共有男女十四口。

  戴義向眾人介紹李昊道:「此乃吾舊主之子,而今已繼國承家,復為大唐國公。爾等皆當以郎主事之。」李昊沒有妄動,坦然受了戴家眾人一個大禮。

  此時尊卑有序,容不得他在面上矯情,否則反倒讓戴義為難。

  戴義又抬手向劉樹藝兩兄弟:「這二位乃是大唐勛貴之子,暫且蒙難,他日必當富貴。爾等亦當以賓客事之,不得失禮。」眾人再對兩人行禮,有人在低聲議論。

  劉樹藝與弟弟對視一番,皆是欣喜感激,趕緊端正回禮。李昊沒急著動作,而是等戴義介紹。只見他引著為首一名女子、一名稚童過來,對李昊笑著介紹道。

  「此乃我家內子,姓孫名『維夏』,乃是前荊州刺史安仁公的次女。犬子名『觀』,今且八歲,頗為調皮,還請郎君多多包涵。」

  隨後戴義便且打住,顯然其他人不值得介紹。

  孫維夏面龐圓潤,眉眼柔和,一身青碧襦裙端靜垂順,向李昊見禮時動作舒緩合度。戴觀則虎頭虎腦的模樣,扎著總角,此時看著李昊還是一臉好奇,頗有些畏縮。

  李昊趕忙以子侄禮拜見孫維夏,口稱:「嬸嬸。」惹得孫維夏訝異連連,忙不迭地推拒。戴義也在糾正,只說直呼她名姓即可。李昊決然不允,只說各論各的。


  一番熱絡過後,眾人進了院落。

  與秦瓊、崔善福的大宅相比,戴義這宅邸明顯小得太多。正門三間兩架,且並非朱紅而是黑色的,內里則只有三間五架,兩進院子不大,還留個馬廄,更顯逼仄。

  其實,這間宅院足有兩進,占地該有近五百平米,委實不算小了。可架不住這宅子裡要裝下整整十四口人,如今更是又加了三個客人,已快趕上尋常客棧民宿了。

  今天的事絕對算是突然,明顯能看出西廂客房是緊急清理出來的,專門騰給李昊居住。因事前不知道還有劉樹藝兩兄弟,甚至沒給他們準備好居所,鬧得手忙腳亂。

  李昊連忙對孫維夏表態,要與劉樹藝兩兄弟在西廂房同宿,加兩套寢具即可,無需騰挪地方。劉家兩兄弟也自知情狀,只說他們此時仍是官奴,並沒有太多講究。

  最後,又是剛剛那名部曲跑去給兩人捧來了蓆子、被褥,僕役說改日再打兩個矮榻。時近晡食,戴義讓三人先稍作休息,他著人去東市買些酒肉菜餚,為三人洗塵。

  「郎君,有事喚我便可,我叫江念遠。」

  「好,有勞江兄弟。」

  忙忙碌碌,直到三人進屋,各自癱坐在榻上、地上,這才算稍稍安頓下來。劉樹義在褥子上打滾,李昊則繼續惦念「安家」的事。他是不喜歡給旁人找麻煩的性子。

  據戴義說,杜伏威的故宅本也該賜還的。宅邸是在常樂里,是一品大員的頂級豪宅。可惜,杜伏威一朝故去,那等豪宅早就被賜給旁人,現在已成了侯君集的私宅。

  李昊聽後立刻就罷了心思。皇帝不可能讓侯君集搬家,給自己騰地方。如今大唐已到貞觀,皇城周圍宅邸早已有市無價,李昊暫時很難置辦地產,只能跟戴義湊合。

  不過,他還是打定主意,要儘快搬出去。麻煩旁人不說,這麼一大家子住在一塊,也讓他沒有隱私感。只是,位置不能離此太遠。否則,怕是戴義及家人會多心。

  不論怎麼說,要開始新生活了……

  就在這時,劉樹藝忽而開口,「郎君,大恩不言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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