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李世民的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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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孫兄妹幾人離開後,李昊便在殿中自己尋到了紙筆,有些笨拙的研墨後,書寫起來,旁若無人。程處默逛到近處瞥了一眼,眉頭登時蹙起,忍不住念叨出來。

  「火息王隱去,海陵魚刺尖……什麼亂七八糟的,狗屁不通。」程處默冷哼一聲,面露鄙夷。雖說他家風尚武,可不意味著他沒有欣賞眼光,詩詞美醜自是懂的。

  況且不論什麼平仄、意象,只說李昊這一筆臭字就讓人不忍直視。歪歪扭扭全無筋骨且不說,這字還或大或小,排列都不整齊。本還以為他堅持面聖是有什麼才學。

  嘁,自己怎會有這等期待?

  「兩位,你們餓不餓?我折騰了一天,如今是有些餓了,能不能弄些吃的回來?」偏殿裡,李昊擱下筆,將寫好的文字倒放沖外,笑看向兩個千牛備身。

  程處默再度「嘁~」了一聲,沒有應承的打算。

  李昊轉而看向尉遲寶琳,「您想,我若是餓極了,腹中空空、飢腸轆轆,一會兒必會鬧出聲響來。皇后剛剛已給了承諾,陛下會來的,如此豈不是鬧得君前失儀?」

  尉遲寶琳看李昊也是一臉不爽,冷笑道:「與我們有何干係?」

  「看顧我是件差事,總要做好。」李昊笑了笑,「到底是陛下要來,您二位所有的表現都會給陛下留下印象。呵,若易地而處的話,我可不會再鬧出什麼紕漏。」

  李昊在「紕漏」二字上加了重音。

  尉遲寶琳登時再怒,這一夜他因李昊已怒了好多次,「還不是被你害的?!」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豎子說的有理。饒是他們身為千牛備身,可也不是能時時刻刻跟著皇帝,更不會實時都讓皇帝觀察自己,若是就此留了個辦事不力的印象……

  想到這,尉遲寶琳對程處默使了個眼色,後者登時氣悶道:「等著!」

  小半刻後,李昊吃上了蒸雞腿還有「見風消」(油炸餅)。一個月來,這還是李昊第一次見到油腥,他討了盆水洗手,隨後雙掌齊動,左右開啃,吃得不亦樂乎。

  一頓風捲殘雲之後,李昊心滿意足,哼著小曲兒再度洗手。

  程處默就看不慣他這副自以為是的德行,他忽而拿刀鞘挑了挑李昊身上的裙裾,嗤笑道:「堂堂男兒大丈夫,竟是穿了件紅裙女兒裝。哈,好不知禮儀廉恥。」

  語罷,尉遲寶琳也跟著笑了起來,兩人享受到了反擊成功的快感。

  李昊轉了轉眸子,調笑道:「怎麼,程兄莫非動了心?」程處默登時一窒,什麼特麼叫自己動了心?他老程家的鐵血真漢子,豈會有那等龍陽、斷袖、分桃的癖好?

  李昊忽而手捧心口,再度學起女聲,慨嘆道:「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沒辦法與程大郎你雙宿雙棲……」尉遲寶琳登時「噗嗤」一聲,程處默則臉都綠了。

  一時間,本已平靜下來的偏殿雞飛狗跳,尉遲寶琳好說歹說才攔住程處默,勸住他別拔刀見血,畢竟皇帝一會就來。程處默冷哼道:「看在陛下面上,饒你一回。」

  李昊笑了笑,沒再逞口舌之快去撩撥對方。

  而之所以剛剛鬧那一出,也不只是為了言語報復,李昊是在試著與這兩人結交。少年之間,如果沒辦法在一開始就惺惺相惜,那最快的破冰方式反倒是不打不相識。

  尤其是面對這等驕傲的「官二代」。

  先得讓對方知道,自己並不好隨意拿捏,隨後才能有機會與他們進行平等交往。

  正待開口說話時,殿外忽而又響起了腳步聲。

  程處默兩人回頭瞥了一眼,登時緊張起來,同時叉手長揖,異口同聲道了句:「參見陛下!」李昊也跟著起身,叉手行禮,可目光卻在緊盯著殿門的陰影。

  腳步聲不輕也不重,顯得閒庭信步一般,一下下在空曠的殿內迴蕩。

  殿門被隨手推開,陰影拉得很長,褚黃色的衣袍隨著四方步微微晃動。沒有通天冠、絳紗袍,只是一身圓領常服,唐皇李世民從光影中負手走來,意態平淡沖和。

  此時,若論虛歲李世民不過二十九,若論周歲李世民才二十八,還是個正經八百的年輕人。可看氣質神采英毅、看氣度淵渟岳峙,卻更像是個久居高位的老政治家。

  十八歲起兵,二十八歲已君臨天下。

  那是一種極致的自信,是一種昂揚的氣魄,更是一種融入到舉手投足間的從容不迫。年輕的容貌、雄渾的內在卻被神奇地混在一起,這等魅力著實是讓人望而心折。


  李昊的目光不斷追隨著對方,一邊看一邊心中點評,嘖嘖稱奇。

  李世民一路走近,卻沒急著說話,蹙眉看了眼案几上的文字,這才輕輕一抖衣袍。尉遲寶琳頗有眼見,抬了胡床過來,在李世民落座的剎那擺到了它應有的位置。

  「你必要見朕,想說些什麼?」李世民淡然開口。

  「請陛下屏退左右。」李昊再度行禮,氣得倆千牛備身都瞪起眼來。「陛下,此賊……」程處默沒能說完,李世民只是抬手,趕蒼蠅似的揮了揮,他們便即退下。

  隨後,不等李昊開口,李世民先對他道:「今夜你劫持太子,頂撞皇后,監禁了一位宗室,還敢騙過宮中門禁,于禁內持械殺人。你斟酌好要說什麼,否則……」

  語調不高,語氣不重,但「否則」兩字一出,壓力頓時若有實質。

  李昊抿抿嘴,行禮言道:「小子之所以請見陛下,乃是為陛下獻計獻策,此策必要面稟。」李世民沒有說話,只是微抬下巴,示意李昊繼續,面上毫無表情。

  沒有反饋的溝通,最是讓人難熬,因為很難把握住對話的方向。

  李昊深吸一口氣,開始醞釀措辭。

  李昊曾經想過要與李世民說及平滅突厥的方略,也想過預告接下來兩年可能遭遇的天災,更考慮過提前把將要推行的制度托出,求個與李世民心有靈犀,切中要害。

  可在過去這些天裡,李昊都將這些想法一一否決掉了。

  平滅突厥這種大事,不論是情報還是戰略,都不是他此時能說出口的。區區一介奚官奴,沒有任何根由的信口開河,所說內容要依賴諜探、斥候印證才能得到證實。

  李世民不會有這等耐心。

  而未卜先知充當神棍……他會直接被李世民弄死的。任何一個有腦子的統治者都不會允許有人能未卜先知。因為如此一來,權力的所有解釋權都會被神棍所竊取。

  董仲舒之所以能推出「事後牽強附會」的天人感應,給皇權套上了一層枷鎖。可不只因為他是儒學大宗師,這事之所以能成,是因為它呼應了「君權神授」的需要。

  自己可還根本沒有董仲舒那等名望呢……

  至於妄議中樞大事,更是笑話。李世民只會對他嚴刑拷打,嚴查中樞泄密。

  所以,李昊真正能說的內容是有限的,必須是他認知範圍內可知的。而這樣的「垃圾論據」還必須被包裝成優秀的「申論」,必要讓李世民真正認識到他的價值。

  沒有預演,沒有容錯,沒有第二次機會,這是一場決定生死的面試。

  李昊抬眼、開口:「在下敢問陛下三個問題。」

  見李世民無動於衷,李昊自顧自問道:「陛下可知,晉文帝司馬昭因何伐蜀?晉武帝司馬炎因何伐吳?兩晉交替,永嘉烽火,可為何北境羯胡竟能數以百萬計?」

  李世民偏了偏眸子,隨後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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