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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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九日,辰時。

  朱由檢剛用完早膳,王承恩就匆匆進來稟報:「皇上,內閣首輔來宗道、次輔楊景辰,連同六部九卿十三道御史,一共三十七人,在午門外跪著。」

  朱由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跪著幹什麼?」

  「說是……請皇上收回設立軍機處的旨意。」

  朱由檢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午門的方向隱約可見。他當然看不見那些跪著的人,但他能想像出那個場景——三十七個紫袍官員,黑壓壓跪了一片,等著他去,等著他低頭。

  「傳旨。」他說,「讓他們跪著。」

  王承恩愣了一下:「皇上,不去看看?」

  「不去。」

  王承恩不敢再問,退了出去。

  朱由檢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雲壓得很低,像要下雨的樣子。

  那些人,挑了個好天氣。

  他想起前世在公司里,也遇到過這種事。幾個副總聯合起來,堵在辦公室門口,要漲工資,要分股權。那時候他是怎麼做的?他沒出去,讓保安把他們請走了。後來那幾個副總,走了三個,留了兩個。留下的那兩個,後來都成了他的心腹。

  現在的這些人,比那幾個副總聰明。他們不堵門,他們跪在午門外,讓全天下的人都看著。皇帝不出來,是他們占理。皇帝出來,是他們贏了。

  怎麼都是贏。

  除非……

  朱由檢轉過身,走回案前,拿起一份奏摺,翻開。

  他決定看奏摺。

  ---

  午時剛過,王承恩又來報。

  「皇上,散了。走了十幾個,剩下的還在跪。」

  朱由檢頭也不抬:「知道了。」

  申時,又來報。

  「皇上,又走了幾個。現在還剩十二個。」

  朱由檢還是沒抬頭。

  酉時,天色暗下來的時候,王承恩最後一次來報。

  「皇上,都散了。最後一個走的是內閣首輔來宗道,跪了整整一天,被人抬回去的。」

  朱由檢放下手裡的奏摺,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已暗。午門的方向,燈火通明。那些跪著的人,應該已經各回各家了。

  「傳旨。」他說,「明日早朝,朕有話要說。」

  ---

  九月三十日,寅時。

  天還沒亮,群臣已經候在皇極殿外。

  昨天跪了一天的那些人,有的臉色發白,有的腿還在抖,但都咬著牙站在那裡。他們不信,皇帝敢把三十七個人都怎麼樣。法不責眾,這是幾千年的規矩。

  辰時,朱由檢升座。

  「眾卿平身。」

  群臣站起來,垂首而立。

  朱由檢看著下面那些人,開口第一句話:「昨天,有三十七位愛卿在午門外跪著,讓朕收回軍機處的旨意。」

  殿內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朕今天想問問你們——軍機處,礙著你們什麼了?」

  沒人敢答。

  朱由檢站起來,走到御階邊緣。

  「軍機處,管的是軍務。遼東的兵,薊鎮的防,宣大的糧,陝西的餉。這些事,內閣管得了嗎?」

  他看向來宗道。

  來宗道跪下了。

  沒有人敢抬頭。

  朱由檢繼續說:「內閣管不了。內閣每天忙的是什麼?是票擬,是批紅,是那些沒完沒了的奏摺。一個遼東急報,從山海關送到京城,要走七天。再從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髮出去,又要走七天。前後半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他走回龍椅前,卻沒有坐下。

  「朕設軍機處,就是為了快。快議、快決、快行。邊關的事,耽誤一天,就可能死幾百個兵。這個道理,你們不懂?」

  沒人敢說話。

  「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朱由檢說,「你們覺得軍機處分了內閣的權。你們覺得朕不信任你們。你們覺得,以後這朝堂,就不是你們說了算了。」


  他的聲音冷下來。

  「朕告訴你們——這朝堂,從來就不是你們說了算。是朕說了算。」

  殿內鴉雀無聲。

  「昨天跪著的那三十七個人,朕不追究。但朕把話撂在這兒——以後誰再因為這種事鬧,朕就讓他去遼東問問那些守邊的兵,問他們願不願意把軍機處撤了。」

  他頓了頓。

  「退朝。」

  群臣跪送,一個個臉色發白。

  ---

  回到乾清宮,朱由檢脫掉冠服,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窗外,陽光透了進來。今天的天氣,比昨天好。

  他想起昨天那些跪著的人,想起今天那些低著的頭。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但至少現在,他們知道怕了。

  知道怕就好。

  怕了,就不敢亂動。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遠處,午門的輪廓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那些人在密謀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他們密謀什麼,他都能應付。

  因為他是皇帝。

  因為這江山,他說了算。

  ---

  下午,朱由檢去了西苑。

  李自成和曹變蛟正在演武場上對練,打得滿頭大汗。朱由檢站在暗處看了一會兒,沒驚動他們。

  孫元化帶著幾個學員在鑄炮,火星四濺。朱由檢走過去,孫元化連忙跪下。

  「起來。」朱由檢拿起一門鑄好的小炮,掂了掂,「這個有多重?」

  「回皇上,八十斤。」孫元化說,「兩個人就能抬動,隨軍攜帶很方便。」

  朱由檢點點頭:「好。多鑄。以後每個營都要配上。」

  「是。」

  ---

  晚上,朱由檢去了田貴妃那裡。

  她正在彈琴,琴聲幽幽的,帶著幾分哀愁。見他來了,連忙起身。

  「繼續彈。」朱由檢坐下,「朕聽聽。」

  她點點頭,重新坐下,輕輕撥動琴弦。

  一曲彈完,朱由檢問:「有什麼心事?」

  田貴妃低著頭,不說話。

  「說。」

  她猶豫了一下,輕聲道:「臣妾聽說……這兩天朝上,出了大事。」

  朱由檢看著她:「你擔心朕?」

  她點點頭。

  朱由檢笑了:「沒事。幾個大臣鬧一鬧,翻不了天。」

  田貴妃抬頭看他,眼眶有些紅。

  「皇上……要保重身體。」

  朱由檢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知道了。」

  ---

  那晚,朱由檢回到乾清宮,看見案上放著一份密報。

  是魏忠賢送來的。

  他拆開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密報上說,內閣雖然跪了一天,但背後有人在串聯。首輔來宗道回去後,見了幾個東林黨的人。次輔楊景辰,見了浙黨的幾個大臣。

  他們沒死心。

  他們還在想辦法。

  朱由檢把密報放下,看著窗外的夜色。

  夜風吹過,燭火搖曳。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那些人,不會輕易認輸。

  但他也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一個一個,慢慢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月光灑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銀白。

  崇禎元年九月三十日。

  那些人,還在謀劃著名什麼。

  但他知道,他贏了一天。

  一天就夠了。

  明天,再贏一天。

  後天,再贏一天。

  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

  這江山,到底誰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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