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威爾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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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滿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楚閒身上,連原本吵吵嚷嚷的福滿樓大廳都靜了幾分,鄰桌的商戶們紛紛伸長了脖子,往主桌這邊看過來,眼裡滿是好奇與敬佩。

  沈嘉寧本就被楚閒那句耳語逗得耳根發燙,此刻被全場目光聚焦,更是窘迫得無地自容,漂亮的杏眼蒙了一層淺淺的水霧,指尖死死攥著旗袍衣角,頭埋得更低了。

  楚閒心裡暗笑,嘴上卻沒再逗她,先抬手壓了壓全場的動靜,對著眾人溫和開口,第一句話就把功勞分了出去:

  「案子能破,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沈家提供了完整的保稅倉底冊,林峰檢察官動用權限調來了威爾遜的貪腐證據,重案組的兄弟們熬了通宵核對線索,缺了任何一環,都不可能這麼快勘破迷局。」

  一句話,既給了所有人體面,又完美貼合了他藏拙不張揚的行事準則,徹底避開了「個人英雄主義」的風口。

  他隨即看向一臉期待的漢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想知道怎麼鎖定的線索,核心其實就一句話——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除了巧合,任何人為的案件,都能找出蛛絲馬跡。這起案子從一開始,最大的破綻,就是它太像一場完美的劫案了。」

  楚閒放下筷子,語氣平靜,「首先,我通過放射源運輸箱的規格、重量,還有保稅倉的清關規則,察覺出了案子的核心問題——這不是劫案,是掉包案。」

  他把自己的完整推理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醫用放射源的運輸監管規則,到只有礦產企業能名正言順使用同款鉛封防護箱的行業特性;

  從保稅倉清關日期的刻意延後,到環球礦產貨主信息的隱蔽性;

  從鉛封防偽編號的細微差異,到威爾遜故意調開警力與貨物到港的時間節點完美匹配。

  層層遞進,邏輯閉環,嚴絲合縫,沒有半分漏洞。

  原本喧鬧的酒樓,徹底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聽得入了神,連呼吸都忘了。

  林峰越聽,眼睛越亮,就像當年在哈佛課堂上,被最頂尖的法學教授一語點醒迷局,放在桌底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眼前的髮小,早就不是他記憶里那個只會往前的髮小了。這份對細節的把控、對人心的洞察、對全局的掌控,連他這個哈佛法學博士都自愧不如。

  等楚閒說完,林峰立刻收起了眼裡的驚艷,恢復了那副驕傲冷淡的模樣,輕咳一聲,擺出一臉不過如此的平靜表情:「邏輯還算通順,也就馬馬虎虎吧。」

  這位林檢察官向來口不對心,在場相熟的人早就習慣了,紛紛低頭憋笑。

  沈嘉寧也悄悄抬起頭,藏好了眼裡毫不掩飾的崇拜,耳邊依舊紅得發燙。

  她以前只覺得楚崢對她永遠是淡淡的疏離,現在才發現,這個男人認真起來的時候,身上那股從容篤定的光芒,耀眼得讓人挪不開眼。

  漢克更是振奮地一拍桌子,用他那蹩腳的中文混著英文罵了句髒話:「FUCK!原來是這樣!我竟然完全沒發現!」滿臉的恍然大悟,又帶著藏不住的懊惱,「我真是個蠢貨!守著碼頭那麼久,連這麼明顯的破綻都沒發現!」

  林峰瞥了他一眼,心裡默默吐槽:你能發現才是奇怪了。

  楚閒看了眼漢克,心裡無奈搖頭。

  漢克這個軍隊出身的副指揮官,文化水平只限於書寫自己的名字,還寫得歪歪扭扭跟雞爪一樣,讓他從幾百條檔案里找疑點,簡直是天方夜譚。

  「你個笨蛋,連最基礎的貨物重量核對都不會,差點把我們全家都害死!」漢克的老婆立刻懟了自己丈夫一句,眼裡卻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雖然是抱怨,但也刻意放低了音量,沒在眾人面前讓他太難堪。

  「嫂子也別怪他了,這次的局是威爾遜和幕後黑手精心設下的,漢克也是被人算計了。好在人都平安,比什麼都強。」

  楚閒溫和笑了笑,順勢打了個圓場,既給了夫妻倆台階下,又化解了現場的尷尬,完全沒有之前輕浮跳脫的模樣,貼合了他沉穩內斂的底色。

  主位上的沈萬山也笑著舉杯附和:「楚崢說得對,人平安比什麼都重要。這次多虧了楚崢和重案組的各位,還有林峰檢察官仗義出手,我沈萬山敬大家一杯!」

  作為本次答謝宴的主辦方,他一句話就把全場的氣氛重新拉了起來,也坐實了沈家和楚崢深度綁定的立場,鄰桌的商戶們紛紛跟著舉杯,場面瞬間熱絡起來。


  重案組的李默和蘇曉晴立刻跟著點頭,李默一臉敬佩地開口:「楚哥說得對!這次要不是你,我們重案組所有人都得被當成替罪羊推出去,以後我們全聽你的!」

  「對!楚警督,以後我們一定跟著你好好干!」蘇曉晴也連忙應聲,眼裡滿是信服。

  【系統提示:宿主獲得在場全員深度關注與認可,獲得傳說度+60點】

  【宿主】:楚閒(對外身份:楚崢,洛杉磯唐人街警局警督)

  【傳說度】:990點(當前持有)/2150點(累計獲取)

  【已解鎖傳承】:基礎輕功全系列、進階輕功·踏月無痕、入微洞察術、基礎格鬥·流雲手、基礎易容·千面術、基礎彈指神通、基礎社交·聞柳令

  【待解鎖傳承】:進階洞察·秋毫訣(解鎖需消耗1000點傳說度)

  楚閒掃了一眼系統面板,轉頭看向漢克,拋出了藏在心裡的關鍵問題:

  「我之前翻卷宗的時候就注意到,威爾遜所有的違規調度指令,都有一個叫陸坤的華裔副手簽字經手。我問你,案發當天,給你下調令、讓你調離值守警力的時候,威爾遜身邊是不是跟著他?」

  漢克愣了一下,皺著眉使勁回憶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嗓門瞬間提了起來:

  「對!就是他!那天就是他親手給我遞的調令,還一個勁地給我灌迷魂湯,說什麼提前慶祝任務圓滿完成,立下大功。你也知道我這人直腸子,也沒太在意其他的。你不說我都快把這號人忘了!」

  楚閒在心裡嘆了口氣。在漢克這種大老粗眼裡,陸坤遞調令的動作,和路人穿了什麼衣服沒區別,壓根沒意識到陸坤是案子裡最關鍵的人物,也難怪會被人當成棋子耍。

  「如此看來,這個陸坤,十有八九就是執行掉包、陷害你和漢克的核心執行人。」

  林峰一針見血地戳破了關鍵,「我盯了威爾遜很久,這個陸坤一直跟在他身邊,是他最信任的副手,也是他和唐人街灰色生意之間的專屬傳話人。很多威爾遜不方便出面的事,全是陸坤經手的。」

  漢克聞言,臉上瞬間漲滿了愧疚,撓了撓頭,看向楚閒的眼神里滿是自責:

  「都怪我太蠢了,差點害了大家,也差點害了BOSS。黑幫碼頭火併那次,FBI要把我送進監獄,是你一句話把我撈了出來;這次放射源的案子,我差點被判二十年,也是你救了我,還把功勞全讓給了我。我之前還天天跟你作對,處處給你使絆子,我就是個蠢貨!」

  他越說越激動,肥碩的身子微微發抖,看向楚閒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半點不服,只剩下實打實的愧疚和死心塌地的信服。

  楚閒的心裡微微一動,腦子裡瞬間復盤了這些日子來的所有交鋒。

  從最開始的處處針對、陰陽怪氣,到碼頭火併案後的徹底改觀,再到放射源案里的生死相隨,這個莽撞衝動的白人警探,是真的把他當成了唯一的靠山。

  前世,他見多了趨炎附勢的牆頭草,也見多了落井下石的小人,漢克這種直腸子的性子,認了人就掏心掏肺,反倒難得。

  楚閒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過去的事不用再提,以後做事多留個心眼,比什麼都強。」

  說到這裡,楚閒的思緒也飄遠了,端起來茶杯輕抿了一口,腦子裡默默梳理著這座城市的底層規則。

  1998年的洛杉磯,被譽為「天使之城」,都會區人口突破1300萬,是全美第二大城市。可繁華的表象之下,是盤根錯節的勢力,是深不見底的黑幕。

  明面上,LAPD各分局、總部、FBI洛杉磯分局,三層執法體系層層制衡;水面之下,華人商會、墨西哥黑幫、好萊塢資本、加州政客,四方勢力犬牙交錯。

  幾十年的幸苦和拼命掙扎,借著美元潮汐周期,讓華人商會在洛杉磯漸漸站穩了腳跟,但是也埋下了勢力洗牌的隱患——又到了流動性緊縮的周期,收割底層的時間,將迎來美利堅斬殺線,舊的平衡早已搖搖欲墜,新的風暴遲早會來。

  而他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分局警督,手裡只有一個重案組,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里,依舊是那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小人物。

  苟住,發育,攢實力,搭人脈。

  這十個字,永遠是他在這座城市活下去的第一準則。

  就在這時,大廳的側門被推開了,保姆抱著莉莉安走了進來。

  就在這時,包廂的側門被輕輕推開,保姆抱著三歲的莉莉安走了進來。


  小丫頭在休息室睡了一覺剛醒,軟乎乎的臉蛋上還壓著一道紅印,一看到漢克,黑葡萄似的眼睛瞬間亮了,掙開保姆的手,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往桌邊跑,嘴裡奶聲奶氣地喊著:「爹地!」

  漢克連忙起身,大步迎上去把女兒抱了起來,剛才還拍著桌子罵街的糙漢,動作瞬間放得輕之又輕,生怕顛著懷裡的小丫頭。

  他用滿是胡茬的下巴,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女兒的臉蛋,惹得莉莉安咯咯直笑,伸手去扒他的下巴,方才滿臉的亢奮與懊惱,此刻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

  「餓不餓?」漢克拿起桌上的小勺子,挖了一勺剛端上來的蒸水蛋,湊到嘴邊吹得溫溫的,才遞到女兒嘴邊,語氣是眾人從未聽過的柔和,「慢點吃,別燙著。」

  莉莉安乖乖張嘴吃了,又伸著小手指了指楚閒面前的芒果布丁,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爹地,我要吃那個黃的。」

  漢克臉上瞬間露出幾分窘迫。

  他之前處處跟楚閒作對,全分局人盡皆知,此刻女兒張口就要楚閒面前的東西,讓他一時有些下不來台,只能低聲哄著:「乖,等下讓廚房再給你做,別麻煩叔叔。」

  楚閒見狀笑了笑,抬手就叫來了服務員,讓把布丁端到莉莉安面前,溫聲道:「沒事,小孩子想吃而已,讓廚房再做兩份無添加的兒童甜品過來,記在帳上就好。」

  「謝謝叔叔!」莉莉安脆生生地應了,拿著小勺子挖了一大口布丁,吃得滿臉都是奶油,又轉頭蹭到漢克懷裡,舉著勺子餵到他嘴邊,「爹地也吃。」

  漢克張嘴接住布丁,眼眶卻微微有些發熱。

  這幾天他被FBI傳喚留置,妻女跟著他在警局看守室熬了兩晚,吃不好睡不好,他這個當爹的不僅沒護住家人,還差點因為自己的愚蠢,被判二十年監禁,把全家都拖進地獄。

  若不是楚閒出手勘破迷局,洗清了他的主要嫌疑,他現在還在留置室里等著被起訴,根本沒機會這樣抱著女兒,吃一口她餵過來的布丁。

  他抱著女兒,騰出一隻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對著楚閒緩緩站起身,肥碩的身子站得筆直,沒有半句煽情的剖白,只仰頭把滿滿一杯紅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他抹了把嘴,用他最習慣的蹩腳中文混著英文,沉聲道:「BOSS,謝了。這條命,以後是你的了。」

  滿桌人都安靜下來,笑著看著這一幕,沒人插話。

  誰都清楚,漢克這個看著莽撞混不吝的白人糙漢,是個認死理的直腸子。之前他是威爾遜手裡的槍,處處跟楚閒針鋒相對,可碼頭火併案楚閒一句話撈了他,這次放射源案又救了他,這兩杯酒下去,從前的恩怨徹底翻篇,往後他只會死心塌地跟著楚閒,再無二心。

  楚閒笑著抬了抬酒杯,示意他坐下,沒再多說什麼。收服人心這種事,點到為止就夠了,說多了反而落了下乘。

  一個多小時後,這場熱熱鬧鬧的答謝宴總算散了場。

  臨走前,楚閒把林峰、漢克和沈萬山單獨拉到一邊,低聲同步了陸坤這條核心線索,把自己的推理和預判一一說明,再三叮囑幾人:「這件事必須暗中調查,絕對不能聲張,更不能打草驚蛇。陸坤只是個前台執行者,他背後必然還有人,我們現在動他,只會驚了幕後的那條大魚。

  幾人都清楚事情的輕重,紛紛點頭應下,各自心裡都有了盤算。

  隨後他送走了沈萬山父女和林峰,又打發走了抱著女兒、不停跟老婆道歉的漢克一家。

  送走了所有人,楚閒才坐進車裡,準備回分局,司機老陳發動了車子。

  早上FBI的羅根就往分局打了三個電話,非要找他核對放射源案的細節,前台警員幫他擋了一上午,此刻也該回去處理了。

  就在這時,兜里的翻蓋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正是FBI的羅根。

  楚閒按下接聽鍵,剛喂了一聲,就聽到電話那頭羅根凝重的聲音,一個重磅消息,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楚崢,出事了。威爾遜調去西區後勤處後,內務部今早查到了他新的貪腐證據,把他傳喚回總局留置室配合問詢。就在十分鐘前,他在留置室里自殺了,用磨尖的牙刷柄刺穿了頸動脈,人已經沒了。」

  楚閒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瞳孔瞬間收縮。

  威爾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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