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營中有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符金玉並非懼怕那截殺的密令,而是驚覺他們一行早已落入朝廷的算計之中。

  她雖是將門虎女,見慣朝堂傾軋與沙場兇險,但被布下天羅地網索命,還是頭一遭。

  便是當日河中城破之時,她也沒有如此絕望。

  「別怕。」李崇訓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手掌沉穩地輕拍她的後背,低聲笑道:「有我在,必護著你平平安安踏進青州,見到岳父大人。」

  符金玉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堅實的胸膛,悶聲道:「我怕的不是自己,是怕連累父親。我們這幾十號人,如何擋得住各州府的兵馬?」

  「擋?為何要擋?」李崇訓嗤笑一聲,指尖纏繞著她的髮絲,「他皇帝能下密令,我便不能將計就計?這亂世,刀把子攥在自己手裡,才是硬道理。」

  正說著,車簾外傳來薛可言壓低的聲音:「主公,曲延通還在營外候著,問您是否還有吩咐,若無,他便連夜折返汴梁了。」

  李崇訓鬆開符金玉,替她理好微亂的鬢髮,掀簾走下牛車。

  夜色中,曲延通正搓著手站在篝火旁,臉上堆滿討好的笑,早沒了來時那副欽差倨傲。

  見李崇訓出來,他連忙小跑上前,躬身行禮:「李將軍,您看……雜家這就啟程回京?」

  「有勞曲內使了。」李崇訓淡淡點頭,示意薛可言遞上一個沉甸甸的布包,「五十兩黃金,內使路上打點用。回了汴梁,還望內使多費心,替我留意宮裡的風吹草動。」

  曲延通接過布包,眼睛一亮,忙不迭拍胸脯保證:「將軍放心!雜家定當盡心竭力!宮裡但有動靜,立刻給您傳信!」

  說罷,他又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提醒:「將軍千萬當心,那道截殺密令,陛下是直接下給了永興軍、河陽三城這些沿途藩鎮,都是死命令!您這一路,務必避開州府縣城,專走荒野小路為上!」

  「多謝內使提醒,我記下了。」李崇訓微微頷首。

  看著曲延通消失在夜色中,石守信才氣沖沖地湊過來,:「李兄弟!咱們平了叛亂,不賞功就罷了,竟還要暗中截殺?真當咱們是泥捏的沒脾氣?!」

  他身為郭威親兵,對劉承祐的猜忌早已不滿,此刻更是怒火中燒。

  「石大哥切勿動怒,此事是因我而起,兄弟們不必再涉險地了,」李崇訓拍了拍石守信肩膀,飽含歉意,「就讓兄弟們在此等候,郭樞密大軍想必也快到了。」

  石守信聽言,拍下李崇訓的手,說道:「李兄弟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吾等奉樞密使命護送你和夫人回青州,豈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這石守信倒是義氣,看來應是不知情,李崇訓暗暗送了一口氣。

  「莫不如在此等樞密使前來,再做計較?」石守信想來想去,只有這個法子穩妥。

  李崇訓搖了搖頭,說道:「石大哥,你就沒想過?那曲延如何能精準找到我們這臨時紮營的河灣,還恰好堵在中秋夜?」

  石守信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原地。

  是啊!路線、紮營點都是臨時定的,汴梁的人怎能算得如此之准?

  「營中有鬼!」

  這四個字如同巨石落下,篝火旁的眾人心頭俱是一沉。

  李崇訓繼續說道:「所以,若是我們在此等候,無異於坐以待斃,想來馬上就會有人來截殺我們!」

  「他娘的!」石守信怒吼一聲,缽大的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輜重車上,震得車板嗡嗡作響,「哪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讓老子揪出來,非剁碎了餵狗不可!」

  「石大哥稍安勿躁。」李崇訓抬手按住暴怒的石守信,眼底寒芒一閃,「狐狸藏得再深,尾巴總會露出來。既然他能傳信,必然還會再動。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揪鬼,是備好刀槍,應對接下來的截殺!」

  他猛地抬手指向營地中央那十輛蒙著油布的輜重車,聲音陡然拔高:「把那幾輛輜重車,全給我打開!」

  兩名親兵應聲上前,揮刀砍斷繩索。

  厚重的油布應聲滑落,車廂里碼放整齊的軍械在篝火映照下寒光迸射!

  鋒銳的橫刀、鋥亮的鐵甲、森然的長柄陌刀與長槍,還有成捆的箭矢。

  這些後晉的上等軍械,遠非尋常藩鎮兵卒的破爛可比。

  營地瞬間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凜冽的寒光牢牢吸住,呼吸變得粗重。


  尤其那二十三個降兵,眼睛都看直了。他們在王守恩手下,何曾見過如此精良的裝備?

  李崇訓目光掃過這群人,朗聲道:「你們二十三人,半路來投我李崇訓,我李崇訓絕不虧待!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麾下親衛!這些甲冑兵器,每人一套,再找薛可言,領足一年軍餉!」

  話音一落,二十三個降兵瞬間沸騰,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謝李將軍!」

  「將軍大恩!我等願效死力!」

  不知誰帶頭,二十多人齊刷刷跪倒,對著李崇訓重重磕頭,吼聲震得篝火搖曳。

  亂世當兵,誰不想拿最好的刀槍,跟最厲害的將軍?

  李崇訓當日的勇武,而今還歷歷在目,如今更賜予如此珍貴的軍械,預支一年軍餉,這份氣魄,當真讓人死心塌地!

  很快,二十三名降兵披掛整齊,鐵甲覆身,橫刀在手,腰杆挺得筆直,立於篝火旁,頹喪之氣一掃而空,悍勇精兵的氣勢油然而生。

  李崇訓滿意頷首,隨即話鋒陡轉,冰冷的目光掃過石守信帶來的二十名親兵:「軍械分完了,該算算帳了。」

  「我問你們,我們從西京出發,路線、紮營點,除了營中兄弟,還有誰知曉?」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無人知曉?」李崇訓冷笑一聲,音量陡然拔高,「那汴梁的曲內使,如何精準找到此地?」

  篝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一股森然殺伐之氣瀰漫開來,眾人屏息,營地落針可聞。

  石守信臉色鐵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目光如刀般刮過那二十名親兵,從牙縫裡擠出字來:「是誰?!現在滾出來,老子給你個痛快!等老子揪出來,定叫你千刀萬剮!」

  死寂依舊,無人應答。

  李崇訓卻似早有預料,淡淡道:「不認?也罷。我本打算今夜三更拔營,改道向南,經蔡州地界去青州,避開沿途州府。想來,這位內奸兄弟,正盤算著把這消息傳給外面吧?」

  此言一出,人群里,一個名叫馬三的隊正,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雖只一瞬,卻被緊盯眾人的薛可言抓個正著。

  李崇訓看在眼裡,心中有數,揮揮手:「罷了,既無人認,此事暫且擱下。都回去歇息,養足精神,三更拔營!」

  眾人應聲散去,彼此目光交匯間,已多了深深的戒備與猜疑。

  夜色濃重,營地漸漸沉寂,唯有守夜兵卒持刀在邊緣游弋。

  二更時分,一道黑影如狸貓般悄然溜出營帳,借著夜色掩護,弓身疾速竄向營地西側的密林。

  正是馬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