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管家薛可言
李崇訓執意要親自擒拿王守恩，自然有他的盤算。
金銀財帛！
他李家被抄得乾乾淨淨，如今身無長物，窮得叮噹響。
而王守恩盤踞西京一年多，搜刮的民脂民膏必定堆積如山！
這筆橫財，豈能落入他人之手？
郭威哪知李崇訓肚裡這番算計，見他主動請纓，便點頭應允：「就依你。切記，要留活口。」
他還需將王守恩押解回京，明正典刑。
弓箭手依令，將招降書射入城中。
果然不出李崇訓所料，西京守軍本就只有三千有餘，面對城外數萬虎狼之師，早已魂飛魄散，鬥志全無。
見到招降書，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城門很快便從內部打開，恭迎郭威大軍入城……
留守府內，一片狼藉。
王守恩正指揮著幾個心腹，手忙腳亂地將一箱箱金銀細軟、古玩字畫往一處隱蔽的書架後搬動。
這是他早就暗中修建的保命密道。
密道雖通不到城外，但裡面囤積了足夠的乾糧清水，足以讓他藏匿數月。
他料定郭威不可能在西京久耗，總要回汴梁復命。只要躲過風頭，再讓汴梁的關係網運作起來，未必不能轉危為安。
退一萬步說，即便被抓，他王守恩堂堂西京留守、同平章事，郭威難道真敢殺他不成？
唯一讓他想不通的，是城頭那支冷箭。
他本意只是想威懾郭威，誰料竟真有人敢放箭！險些釀成大禍！
「蠢貨！發什麼呆！快搬！」王守恩心煩意亂，一腳踹在旁邊動作遲緩的管家身上，厲聲罵道。
管家被踹得一個趔趄，如夢初醒，連忙低頭加快動作，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怨毒。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王守恩猶自罵罵咧咧，全然沒留意到管家那陰鷙的眼神。
……
西京城內，百姓初時聽聞大軍攻城，不免驚慌。
待得知是郭威郭樞密率平叛王師入城，竟很快安定下來。
郭樞密使的聲名，豈是王守恩那等貪鄙之徒可比？
至少，郭樞密總不會連人家出殯埋人都要收稅吧？
李崇訓進城後，目標明確，直奔留守府。
留守府大門洞開，守軍早已逃散無蹤，府內一片混亂，值錢的器物被翻得七零八落，如同遭了匪劫。
李崇訓帶人將留守府里里外外翻了個遍，只找到一群嚇得花容失色、瑟瑟發抖的丫鬟僕役。
別說王守恩，連他的妻妾子女都蹤影全無。
「跑了？」李崇訓眉頭緊鎖，隨即又搖頭否決。四面圍城，插翅難逃。這老狐狸，必有藏身之處！
貪財之人，豈會捨得放棄多年搜刮的財富？半日之間，是無法帶著大批財貨消失無蹤的。
就在他思索之際，目光掃過角落裡一個蜷縮的身影，頓覺眼熟。
李崇訓走上前，仔細打量。此人約莫四十上下，一身青布長衫，作小吏打扮，眉眼間透著幾分精幹，此刻雖顯狼狽，卻不像普通僕役那般驚恐失措。
「呦！」李崇訓嘴角一扯，「這不是那晚帶兵招待我的管家大人嗎？別來無恙啊？」
那管家自那晚二百牙兵全軍覆沒，心氣便已散了。
他對王守恩忠心耿耿，計策也非不高明，奈何對方技高一籌，輸得心服口服。
此刻見李崇訓認出自己，他反倒鎮定下來，整了整衣襟，從容起身，對著李崇訓躬身一禮：「小人薛可言，見過李將軍。」
「王守恩呢？」
薛可言坦然道：「將軍既能料敵機先，洞悉我那夜偷襲，此刻再虛言誆騙也是徒勞。王守恩……就在府中密道之內。」
「識時務！」李崇訓贊了一句，「帶路！」
他並不擔心薛可言設伏，此刻的王守恩已是瓮中之鱉，哪還有設伏的餘力。
「帶將軍前去可以，」薛可言卻站著不動，「但小人斗膽，請將軍應允一事。」
「保你性命無虞。」李崇訓揮揮手，以為他要討活命。
「非為性命。」薛可言搖頭，「實不相瞞將軍，當日在城門口設伏欲殺將軍者，是小人；後來暗中授意，向郭樞密使射出那支冷箭者……亦是小人！」
李崇訓瞳孔微縮，心中訝然。
城頭那一箭，竟是此人手筆？！
那一箭，可險些釀成大禍！
「為何如此？」
薛可言挺直腰板，毫不避諱：「那王守恩目光短淺，小人知其並非明主，但我知道此人太多秘密，他斷不會放小人走。」
「故小人想借刀殺人，以求解脫。便暗中囑咐心腹兄弟，務必射那一箭！斷他退路，絕其生望！」
「但今日見到將軍，想起將軍風采，智勇兼備，殺伐果決！小人……願棄暗投明，追隨將軍左右，效犬馬之勞！」
此人倒有些謀略，但似乎格局有限，算不上頂尖智囊。
不過比尋常之人卻是強得多，眼下正是用人之際，莫不如……
只是，是真心投效，還是另有所圖？需得試他一試。
「你是何出身？」李崇訓不動聲色地問。
「小人薛可言，本為軍吏出身。早年曾在王守恩之父，故彰義節度使王建立麾下效力，任親信幕僚。」
薛可言如實道來，語氣帶著一絲落寞，「王建立公故去後，因念及舊主情分，入留守府為其暗中參贊機要，處置府中內外諸事。故得了這『管家』之名。」
「原來如此。」
記憶中，這薛可言在五代史中似乎確有其人，雖非名將，卻也打過契丹，平過叛亂，算是個有些實務能力的邊緣人物。
李崇訓正愁怎麼名正言順的殺了王守恩，如今此人有些本事，又主動投靠……
一個既能利用又能考驗他的念頭浮上心頭。
「好！薛可言，我可以收下你。」李崇訓盯著他的眼睛，「但，你需替我做一件事。」
「將軍請吩咐！」薛可言精神一振。
「帶我去密道，找到王守恩。」李崇訓語氣森然，「然後，我要親手殺了他！」
薛可言臉色微變。
李崇訓繼續說道：「事成之後，這罪由你擔下！當然，我自會保你性命無虞，只是這污名，你需背上一陣。如何？敢是不敢？」
金銀財帛！
他李家被抄得乾乾淨淨，如今身無長物，窮得叮噹響。
而王守恩盤踞西京一年多，搜刮的民脂民膏必定堆積如山！
這筆橫財，豈能落入他人之手？
郭威哪知李崇訓肚裡這番算計，見他主動請纓，便點頭應允：「就依你。切記，要留活口。」
他還需將王守恩押解回京，明正典刑。
弓箭手依令，將招降書射入城中。
果然不出李崇訓所料，西京守軍本就只有三千有餘，面對城外數萬虎狼之師，早已魂飛魄散，鬥志全無。
見到招降書，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城門很快便從內部打開，恭迎郭威大軍入城……
留守府內，一片狼藉。
王守恩正指揮著幾個心腹，手忙腳亂地將一箱箱金銀細軟、古玩字畫往一處隱蔽的書架後搬動。
這是他早就暗中修建的保命密道。
密道雖通不到城外，但裡面囤積了足夠的乾糧清水，足以讓他藏匿數月。
他料定郭威不可能在西京久耗，總要回汴梁復命。只要躲過風頭，再讓汴梁的關係網運作起來，未必不能轉危為安。
退一萬步說，即便被抓，他王守恩堂堂西京留守、同平章事，郭威難道真敢殺他不成？
唯一讓他想不通的，是城頭那支冷箭。
他本意只是想威懾郭威，誰料竟真有人敢放箭！險些釀成大禍！
「蠢貨！發什麼呆！快搬！」王守恩心煩意亂，一腳踹在旁邊動作遲緩的管家身上，厲聲罵道。
管家被踹得一個趔趄，如夢初醒，連忙低頭加快動作，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怨毒。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王守恩猶自罵罵咧咧，全然沒留意到管家那陰鷙的眼神。
……
西京城內，百姓初時聽聞大軍攻城，不免驚慌。
待得知是郭威郭樞密率平叛王師入城，竟很快安定下來。
郭樞密使的聲名，豈是王守恩那等貪鄙之徒可比？
至少，郭樞密總不會連人家出殯埋人都要收稅吧？
李崇訓進城後，目標明確，直奔留守府。
留守府大門洞開，守軍早已逃散無蹤，府內一片混亂，值錢的器物被翻得七零八落，如同遭了匪劫。
李崇訓帶人將留守府里里外外翻了個遍，只找到一群嚇得花容失色、瑟瑟發抖的丫鬟僕役。
別說王守恩，連他的妻妾子女都蹤影全無。
「跑了？」李崇訓眉頭緊鎖，隨即又搖頭否決。四面圍城，插翅難逃。這老狐狸，必有藏身之處！
貪財之人，豈會捨得放棄多年搜刮的財富？半日之間，是無法帶著大批財貨消失無蹤的。
就在他思索之際，目光掃過角落裡一個蜷縮的身影，頓覺眼熟。
李崇訓走上前，仔細打量。此人約莫四十上下，一身青布長衫，作小吏打扮，眉眼間透著幾分精幹，此刻雖顯狼狽，卻不像普通僕役那般驚恐失措。
「呦！」李崇訓嘴角一扯，「這不是那晚帶兵招待我的管家大人嗎？別來無恙啊？」
那管家自那晚二百牙兵全軍覆沒，心氣便已散了。
他對王守恩忠心耿耿，計策也非不高明，奈何對方技高一籌，輸得心服口服。
此刻見李崇訓認出自己，他反倒鎮定下來，整了整衣襟，從容起身，對著李崇訓躬身一禮：「小人薛可言，見過李將軍。」
「王守恩呢？」
薛可言坦然道：「將軍既能料敵機先，洞悉我那夜偷襲，此刻再虛言誆騙也是徒勞。王守恩……就在府中密道之內。」
「識時務！」李崇訓贊了一句，「帶路！」
他並不擔心薛可言設伏，此刻的王守恩已是瓮中之鱉，哪還有設伏的餘力。
「帶將軍前去可以，」薛可言卻站著不動，「但小人斗膽，請將軍應允一事。」
「保你性命無虞。」李崇訓揮揮手，以為他要討活命。
「非為性命。」薛可言搖頭，「實不相瞞將軍，當日在城門口設伏欲殺將軍者，是小人；後來暗中授意，向郭樞密使射出那支冷箭者……亦是小人！」
李崇訓瞳孔微縮，心中訝然。
城頭那一箭，竟是此人手筆？！
那一箭，可險些釀成大禍！
「為何如此？」
薛可言挺直腰板，毫不避諱：「那王守恩目光短淺，小人知其並非明主，但我知道此人太多秘密，他斷不會放小人走。」
「故小人想借刀殺人，以求解脫。便暗中囑咐心腹兄弟，務必射那一箭！斷他退路，絕其生望！」
「但今日見到將軍，想起將軍風采，智勇兼備，殺伐果決！小人……願棄暗投明，追隨將軍左右，效犬馬之勞！」
此人倒有些謀略，但似乎格局有限，算不上頂尖智囊。
不過比尋常之人卻是強得多，眼下正是用人之際，莫不如……
只是，是真心投效，還是另有所圖？需得試他一試。
「你是何出身？」李崇訓不動聲色地問。
「小人薛可言，本為軍吏出身。早年曾在王守恩之父，故彰義節度使王建立麾下效力，任親信幕僚。」
薛可言如實道來，語氣帶著一絲落寞，「王建立公故去後，因念及舊主情分，入留守府為其暗中參贊機要，處置府中內外諸事。故得了這『管家』之名。」
「原來如此。」
記憶中，這薛可言在五代史中似乎確有其人，雖非名將，卻也打過契丹，平過叛亂，算是個有些實務能力的邊緣人物。
李崇訓正愁怎麼名正言順的殺了王守恩，如今此人有些本事，又主動投靠……
一個既能利用又能考驗他的念頭浮上心頭。
「好！薛可言，我可以收下你。」李崇訓盯著他的眼睛，「但，你需替我做一件事。」
「將軍請吩咐！」薛可言精神一振。
「帶我去密道，找到王守恩。」李崇訓語氣森然，「然後，我要親手殺了他！」
薛可言臉色微變。
李崇訓繼續說道：「事成之後，這罪由你擔下！當然，我自會保你性命無虞，只是這污名，你需背上一陣。如何？敢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