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叛將之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乾祐元年(公元948年)三月,李守貞於河中府起兵反叛。

  後漢樞密使郭威率軍圍剿,於次年七月廿一,終破河中內城。

  城破之時,先登兵卒蜂擁而入,爭相劫掠財物,哄奪戰功。

  是夜,城內火光沖天,濃煙如黑龍騰空,哭喊聲不絕於耳……

  河中節度使府,內宅東廂書房。

  李崇訓咬緊牙關,以刀拄地,身子一晃,才勉強站穩。

  宿醉帶來的暈眩讓他眼前發黑,站定良久,才茫然地打量著這陌生的房間。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

  正中是一張深色檀木書桌,桌角燈盞里,半截白蠟兀自燃燒,燭光昏黃搖曳。

  屋角靠牆處,素色的帷幔從樑上靜靜垂落,帷幔底部,正極其輕微地飄顫著。

  李崇訓看向自己手中的佩刀。刀身樣式精緻,在昏黃燭光下泛著冷冽寒光,上面沾染的血跡已呈暗褐色。

  借著燭光,他在刀身上瞥見了自己的面容,堅毅英俊,只是此刻沾滿血污,神情錯愕。

  昨日公司成功上市,他開懷暢飲,酩酊大醉,之後便人事不省。

  我這是在哪兒?手裡這刀又是哪來的?

  正驚疑間,陌生的記憶洶湧而來,與之交織的,還有大量關於五代十國的歷史碎片。

  這是穿越了?!

  我現在是……叛將李守貞之子,李崇訓?

  如今兵敗城破,李守貞已經自焚而死,自己豈不是那最大的賊首?

  行走的一等功?

  想到這裡,李崇訓心頭一緊,連忙伏低身體,躡至窗邊,推開一絲縫隙,向外窺探。

  屋外是個不大的庭院,此時死寂無聲。

  月色被遠處主屋的熊熊火光映得昏黃。

  看樣子還沒有人來擒拿自己。

  李崇訓直起身,推開窗戶,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地面一片狼藉,奴僕丫鬟的屍體橫七豎八,血流遍地,幾件散落的釵環在火光下反射著微光。

  李崇訓喉頭髮緊,心頭劇震,這不會是前身殺的吧?

  歷史上的李崇訓,便是屠盡家中奴僕,然後自刎。

  他努力在前身的記憶中搜尋,稍稍鬆了口氣。

  還好,自己這裡,歷史線似乎有些變化,前身並未造下那等滔天殺戮。

  雖然自己前世經歷了太多明槍暗箭,早已不是那心軟之人,但濫殺無辜,是斷然不能接受的。

  熱浪裹挾著遠處的哭喊聲撲面而來,灼得李崇訓臉頰發燙。

  看來追兵,已經距此不遠了。

  五代亂世,當兵圖的什麼?無非是錢,糧,還有女人。

  尤其在城破之時,劫掠更甚。饒是郭威兵卒紀律較旁人稍好幾分,也難改這大勢。

  趁此空隙,必須趕緊想個脫身之法。

  突圍?

  前身倒是有些武藝傍身,可眼前大軍圍城,自己孤身一人,還無甲冑,無異於飛蛾撲火。

  投降?

  身為叛將之子,按律當施以磔刑,曝屍示眾。就這樣直愣愣地投降,最多也就留個全屍。

  系統?

  幻想中的「叮」聲並未出現,只有腦中逐漸清晰的五代歷史脈絡。

  看來如今只能靠自己了。

  靠著對歷史的了解,還有多年商戰對人心的把控,尋找一條生路!

  李崇訓強壓心頭慌亂,仔細梳理著李守貞反叛的來龍去脈。

  五代十國,兵權至上。李守貞貴為一方節度使,掌兵賦刑殺之權,為何還要鋌而走險,起兵謀反?

  野心、朝堂傾軋自不必說,那最直接的誘因,竟是因為……自己的夫人?

  夫人名喚符金玉,曾被相士斷言有「母儀天下之相」。

  大婚當日,李守貞意氣風發,張弓射向懸掛的「虎舐掌圖」,一箭正中虎舌。左右拜賀之間,更有人鼓動他謀取天下。

  他頓覺天時地利已到,當即高喊:「吾婦猶為天下母,吾取天下復何疑!」當夜便舉兵造反,自立秦王。


  荒謬!

  李崇訓下意識地搖頭。

  我的夫人母儀天下,你李守貞跟著湊什麼熱鬧?

  融不進去的圈子就硬融唄?

  等等……

  自己的夫人,是魏國公符彥卿的長女,歷史上的大符後?

  這老丈人可是一把好手!

  符彥卿愛護將士,善於用兵,數次大破契丹,最終封爵魏王,史書稱其「近代貴盛,無與為比」,在五代朝堂之中,地位煊赫,人人忌憚。

  歷史上的今天,符金玉只說了一句「我父乃符魏公」,眾人立時禮遇有加,引郭威來見。

  所以,符金玉是可以保住自己性命的!

  轉念一想,李崇訓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李守貞父子害得符金玉成了叛軍家眷,她憑什麼要保自己性命?

  況且,自己也不知道她現在身在何處。

  李崇訓瞳孔驟然一縮,猛然回頭,目光死死釘在身後那片素色帷幔之上。

  帷幔依舊靜默垂落,在明滅不定的燭光下,影影綽綽。

  歷史上,符金玉便是躲在帷幔之後。

  難道,便是這裡?

  屋內一片死寂,唯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

  就在這時——

  「嗬!」

  帷幔深處,驀然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喘息。

  那聲音的主人顯然驚覺失態,後半截氣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一絲幾不可聞的尾音。

  果然是在這裡!

  李崇訓快步走近帷幔,剛欲伸手掀開,手臂卻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符金玉乃將門虎女,素來不齒這謀反作亂之舉,對原身極為不喜,兩人甚至至今都沒有同房。

  前身幾次想霸王硬上弓,符金玉不惜以死相抗。

  此等剛烈女子,若未與她好生說明,貿然掀開帷幔,恐怕會誤會自己欲行不軌,定要與自己拼命。

  如此不僅可能兩敗俱傷,更會徒耗時間,錯失生機。

  「符金玉。」

  想到此,李崇訓果斷扔掉佩刀,雙手抱拳,對著帷幔方向深深施了一禮。

  「李崇訓有要事與你相商……」

  話音未落——

  屋外驟然爆發出兵士的吶喊,緊接著,紛亂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眨眼間便將廂房團團圍住。

  「裡面的人聽著!速速出來納降!否則格殺勿論!」

  一聲帶著濃重殺伐之氣的沉喝穿透門窗傳來,震得樑上微塵簌簌落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