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話.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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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坑之下,別有洞天。

  峭壁光滑,如刀削斧劈,高聳入雲呈遮天之勢,只留頭頂一片圓形的天空。

  縷縷月光,從洞口傾瀉而下,在水面上碎成點點銀鱗。

  一灣溪水蜿蜒流過坑底,水面,幾朵白蓮漂浮,散著陣陣清香。

  一座涼亭建在溪畔,飛檐翹角,雕樑畫棟,奢華裝橫,與天坑蓮溪的自然景色相映成趣。

  涼亭之中,坐著兩人。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啊,」

  劉丹師舉起酒杯,微微一笑:

  「方兄,這一杯,敬你修為更進一層。」

  「劉兄,你這詩句是抄的吧!」

  方道人舉杯相碰哈哈直笑:

  「客氣了,倒是你,那爐紫金丹煉成之日,怕是要築基圓滿了吧?」

  「哪裡哪裡,還需些時日。」

  劉丹師提壺滿酒,

  兩汪清液注入杯中,與杯壁碰撞酒香四溢,同蓮花的清香混在一起,

  「方兄可知,這次數州各處的魔門巨擎聚在一起,可是要商討什麼事嗎?」

  「哦?」

  方道人眉頭一挑:

  「是要與正道再開戰?」

  劉丹師笑著搖頭:

  「或許吧,但據說北方仙峰的仙門最近動作頻頻,似乎有什麼大動作。」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若真要開戰,你我便要身先士卒,到時,假如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但就算是活著?幾分虛名,幾分薄利,大頭還是上頭拿,」

  「今晚之後,你我修為之事各做打算吧,到時真打起來,多一分修為,就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方道人點端杯,

  兩人正要再飲,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們的雅興。

  一名傳令弟子快步走來,在涼亭外躬身行禮:

  「稟二位仙長,在外探子來報,陳門主的一眾內門弟子正在加急趕回紫丹觀一事確認屬實。」

  方道人眉頭一皺:

  「內門弟子?那老瘋子還有內門弟子?」

  劉丹師似笑非笑:「他老陳又不是一下就落魄的。」

  「陳老鬼要出關了,當弟子的趕回來給師尊護法,也是人間常理,」

  「意外是來分一杯羹的呢?」

  聽了方道人的話,劉丹師笑了笑,仰頭喝盡杯中酒水:

  「傳我的命令——」

  正當劉丹師要下新命令時——

  「不好了!不好了!!」

  一陣殺豬般的嚎叫從遠處炸開,

  兩人看去,只看三個背劍弟子正連滾帶爬地往這邊狂奔,跑在最前頭那個,襠部更是一片深色。

  「站住!幹什麼的。?」

  幾個護法弟子連忙上前攔阻,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仙師!我們要見仙師!!」

  劉丹師眉頭微皺,抬手一揮:

  「放他們進來。」

  護法弟子閃開一條路,三人踉蹌著衝進涼亭,噗地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仙、仙長!不好了!陳門主他、他——」

  劉丹師一把將最前那人提領揪起,另手紫色雷光噼啪作響,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

  「宋一,是吧?」清冷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擾了本道的雅興,你最好給我一個足夠冒犯的理由,否則——」

  雷光更盛!

  宋一渾身發抖,牙關打顫:

  「陳、陳門主!陳門主被人殺了!!」

  「什麼?!」

  方道人騰地站起,

  手中雷光稍斂,劉丹師面色不改:

  「哦?說清楚。」

  「方才,方才!」


  「方才弟子巡夜!遇到了一個藍發丫頭!她說自己是魂煞門分舵主!舉止怪異奇裝異服!弟子認出她是半月前獻給陳長老的人材補品,便沒立刻放在心上,沒想到……沒想到她身後跟著的一具屍體,是、是陳門主的屍體!血線傀儡術!陳,陳長老,被自己的術殺了!!」

  「藍發丫頭?被自己的術殺了?」

  劉丹師眉頭微擰。

  宋一瑟瑟發抖:

  「千,千真萬確!那丫頭手上還有陳長老的腰牌!」

  「仙、仙長……接下來怎麼辦?要不要去圍堵那丫頭?」

  劉丹師盯著他看了兩秒。

  而後——鬆手。

  宋一啪嘰一聲摔在地上,卻顧不上疼,只敢緊伏著地面,額頭貼地,

  「沒必要,」

  劉丹師拂了拂衣袖,背去手,神色清冷淡然:

  「你們看到的,是陳老鬼的計。」

  宋一愣了愣:

  「計……?」

  「肉身可以偽造,腰牌可以直接給,陳老鬼知道自己出關後必遭圍攻,便設下這個局。先讓人假扮自己被一個補品殘殺的假象,看似驚悚,實則調虎離山之計。」

  「待我們傾巢而出,對那個補品幌子圍追堵截,他便能借著機會,從容逃跑。」

  宋一眼睛瞪得滾圓,似懂非懂。

  劉丹師回瞥了他一眼:

  「還不明白?那丫頭只是他拋出來的棄子。真正的老陳,此刻怕是正窩在門內,焦頭爛額地等著我們中計呢。」

  宋一恍然大悟,連連磕頭:

  「仙長英明!仙長英明!」

  劉丹師擺擺手:

  「你等不了解陳瘋子的性子,被唬住合情合理,」

  「行了,你們可以走了。」

  三人如蒙大赦,爬起來就要跑——

  「不過,」

  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三人僵在原地,不敢回頭。

  「你們三個尿髒了我的地板,不能讓你們就這麼回去。」

  「噫!!!!」

  三人彭地跪下,以頭磕地砰聲不斷:

  「仙長饒命!仙長饒命!饒了我們吧,我們願意做任何事!願意做任何事!!」

  瞥了眼磕出龜裂的石地,劉丹師沉吟片刻:

  「北山礦場最近缺人手,你們去那裡挖三個月礦,每日上交十斤靈石,第一次少一斤,就割一斤肉抵數,第二次少一斤,就割兩斤,以此類推。」

  「是!是!謝仙長!謝仙長!」

  三人連連磕頭:

  「多謝仙長不殺之恩!多謝仙長不殺之恩!」

  「滾吧。」

  一陣連滾帶爬的凌亂聲,

  涼亭中恢復了安靜。

  方道人撫著三縷長須,坐回石凳,提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劉兄,你這般果斷,萬一這三人說的是真的呢?」

  「那又怎麼樣?」

  劉丹師也坐回原位:

  「他陳老鬼瘋癲多年,門下弟子死的死,逃的逃,一時餘興,就把名下的大弟子做成茶壺,所謂魂煞門,早就空剩一個名號而已了。」

  「偌大道門,無一人設防,說不定他老陳一個不小心,就讓人撿了便宜呢?」

  話說完,劉丹師對侯在外邊的傳令弟子道:

  「傳我的命令,若發現任何魂煞門內門弟子返回紫丹觀,任其行動,不要阻攔。」

  「是。」

  傳令弟子退下,

  一邊的方道人若有所思地抿著酒,

  「但假如老陳想用血線傀儡術做點別的什麼呢?」

  「哦?」

  「要是能像你我這樣有新鮮弟子不斷補充,魂煞門完全不必這樣落魄。」

  「…」

  劉丹師眉頭微斂:

  「……你說,陳老想用傀儡術造軀體,再注入生魂來給自己造弟子?」

  「…」

  「絕無可能。」劉丹師搖頭:

  「老陳的問題,主要有二,第一,是他自身的問題,第二,勢單力薄。」

  「假若他老陳自我反省重振理智,再給夠屍身、生魂,以他的底子,確實能作出一批效忠自身的活屍弟子。」

  活屍,代指具有神魂的行屍,

  此詞古早之年為正道界茅山一派所用,單指具有自主意識的殭屍,後逐漸泛化,泛指一起寄宿有魂魄的屍體。

  「可惜,老陳做不成,」

  「原因有三,」

  「如今觀內的資源由你我二人把控,雖然老陳一介築基士,繞過封鎖輕而易舉,但規模起不來,註定是杯水車薪。這是其一。」

  「其二,好好的太平日子做不成,突然就被一個老魔頭抽魂奪魄又給塞進一具腐爛的屍體裡,換做是你,你對此怎麼看?」

  提壺做倒酒狀的方道人眯了眯眼睛,

  手比刀形做抹脖子狀:

  「老棺材毀我安生,他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他好過!」

  「因此即便事成,陳瘋子與這些活屍弟子也互不信任,人多只是看起來而已,實際徒增變數罷了。這是其二。」

  「那麼其三呢?」

  「距結束閉關僅剩七天日子了,你說,帶著上述這前兩條,他老陳來得及?」

  「那必來不及了。」方道人晃著酒杯,

  「退一萬步講,如果老陳真有別的什麼計策,又何必出剛才那麼一記狸貓換太子呢?」

  劉丹師哼笑著一撩袖子——

  「那假如老陳能贏怎麼辦?」

  「——」

  已經伸到酒壺邊的手漸漸停滯,隨後…縮回,

  「假若陳老能贏,那就說明你我大勢已去,是時候該收拾細軟,遁逃跑路了。」

  「哦——?」

  「陳老想要贏,就要把我上述的前兩個理由全部實現,但這兩個理由看似簡單,實則縱觀魔道界,能做到的也是鳳毛麟角。」

  「首先,作為魔道中人的陳老要有一批自己的絕對擁躉,他們心甘情願捨棄肉身,為老陳獻上神魂,住進屍身傀儡成為活屍。」

  「縱觀修仙界,正道之中,可令凡人自願赴死者,列為聖仙,我等魔修,能不被背後說髒話,都算不錯的了。」

  「只有魂魄,還要有屍身,此類活屍的自身實力一般,指望七日之內趕超你我,只能走量,即便傀儡術法煉屍技巧精湛無比沒有一絲損耗,所需的屍身數量,也十分恐怖了。」

  劉丹師咔咔活動著指節,

  「能有那麼龐大的屍體供源,還能不被你我察覺,這難道不可怕嗎?」

  「確實…確實…」

  又滿一杯,方道人點頭呢喃,

  「話說回來,假如老陳真讓那個瘋妮子做掉了,劉道友覺得,該怎麼辦?」

  「這個嘛…」

  劉丹師清了清嗓子,拿壺,倒酒——

  酒水一滴不剩,

  「?」

  方道人引頸清杯:

  「依我看,直接同那些外歸的內門聯手,直接把那瘋丫頭殺了便是!」

  「事後陳老鬼的東西,你我二八分。」

  「…………」

  瞅了瞅自己空乾的酒杯,

  又瞅了瞅一身酒氣的方道人,

  劉丹師哼笑:

  「這次怎麼就兩成了?」

  「六成是孝敬觀主的,兩成散給那些小輩,剩下兩成,你我分,」

  「這也太少了。」

  方道人笑著不語,

  高拋酒杯,單指接住,骨瓷玉杯,在指尖打轉不停:

  「劉道友也覺得少啊……」

  「方武師覺得呢?」

  方道人笑了笑,

  旋即,表情一冷:

  「姓陳的老棺材盼星星盼月亮總算要扣蓋兒了,突然竄出這麼群東西,不知所謂!」

  「所以?」

  「所以,你我與他們好言相勸講道理,勸他們尊師重道,體面離開。」

  「若不呢?」

  「若不體面,那便幫他們體面。」

  「哈哈哈,好!好!連自家師尊的家當都眼饞,真是可惡!幾個不肖徒!看師叔教他們什麼叫「尊師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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