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豌豆死了
「老余！」
「嘶……」余霄深吸一口氣，「我說老楊，你喊輕點，給我嚇得。」
聽聲音，今天的楊文曲好像挺興奮。
「老余，我可能也要修成了！」
「哦？」余霄眉眼一挑，「你已經能汲取靈氣了？」
「那還沒，但是我好像變硬了。」
余霄頓時眉頭一挑，直到楊文曲繼續說完。
「我腦袋變硬了。」
楊文曲接著將昨日河邊的遭遇簡單描述了一遍，重點則是放在了自己腦袋被酒瓶暴擊之後卻毫髮無傷這件事上。
「老余，我這防禦力提升是不是即將踏入練氣的先兆？」
「不，我覺得你連練氣的門檻都還沒摸到。」
「…不是吧。」
說到境界，余霄如今已是隱隱觸及了練氣中期的門檻。
至於其他幾人，清一色的練氣巔峰修為。
余霄也問過李青儒，為何大家的境界皆停滯於練氣巔峰不願更進一步。
李青儒則給他解釋了這築基的含義。
築基築基——顧名思義，築成大道之基礎。
想要走上大道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仙人，不是單單只靠汲取天地靈氣強化自身就能辦到的。
人，必須在體內悟出一絲道韻。
這樣才能被大道承認，進而正式踏入仙途，成就築基。
然而僅靠自身自然領悟道韻…那早都是數千萬年前的蠻荒傳說了。
如今的大道築基，不靠自悟，而靠引路。
那些已經踏上大道、身具道韻之人，將自己的道韻顯化於未悟者眼前，令其得以觀照、領悟，最終踏上相同的道途。
這便是大道引路人。
仙盟內一般是由拜入宗門的師兄師姐來擔當這個身份的。
然而他們如今身陷眾妙魔門，能夠作為大道引路的…只有那些眾妙妖人。
所以即便他們早已擁有了築基的資格，也絕不願意走上這眾妙的魔道。
因此，眾人才止步於練氣巔峰。
當時聽完李青儒的講述，余霄便提出了他的疑問——
如果李青儒在秘境中優勝，獲得了晉升內門的機會，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必須走入和那些眾妙妖人一樣的魔道？
李青儒並沒有否認這一點，他只是微笑回應道。
「余兄弟，我還沒跟你說過吧。」
「我來這眾妙門…已有十五年。」
「練氣巔峰，我也待了十五年。」
十五年，不短了。
夠一個嬰孩長成少年，夠一棵樹苗遮天蔽日，夠將一個人的心志磨成齏粉。
「我天資駑鈍，本就與那些天之驕子相去甚遠。」
「命運偏偏又與我開了這樣一個玩笑，讓我落難此處，蹉跎十五年。」
「修行一途，於我而言，早就斷了念想。」
「如今的我，只想回到文禮閣。」
「見一見我的師傅。」
「見一見我的師兄師姐們。」
「看看他們是否安好，是否…還記得我這個愚蠢又自大的弟子。」
余霄靜靜聽他說完，心中鬱結，如鯁在喉。
他想拍拍李哥的肩膀，試著說幾句寬慰的話，卻發現自己並沒有那個本事去撫平這十五年的無奈。
而李青儒只是對他笑了笑，那微笑里並沒有苦澀，也沒有怨懟，只是平靜。
「踏入魔道，成為眾妙門的內門弟子，雖非我所願，卻是我所選。」
「待眾妙門被東仙盟剿滅之後——」
「我會請我的師傅廢了我這一身修為。」
「我願就此做一個凡人，居於文禮閣文山腳下，辟一方小園，種幾畝薄田。」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春來看桃花，冬至聽雪落。」
「不求大道，只求安心。」
「平凡一生。」
這就是李青儒。
這就是李哥。
就連楊文曲聽余霄說完，都下意識拖動屏幕視角找到李青儒的身影，認真地點了點頭。
不過此時，小屋裡有些冷清空蕩。
除了好兄弟余霄，便只剩下陳山和李青儒。
內向的陸語和話最多的唐豌豆不知道去了哪兒。
「是陸語提議用咱們存下來的額外靈石去找那些眾妙妖人，看看能否換到一些丹藥，豌豆陪他一起去了。」
丹藥是給山哥準備的，雖然山哥恢復得還不錯，但至今仍未甦醒，幾人不免有些擔憂。
「這能行嗎？那些眾妙妖人沒那麼好心吧。」
「應該是可以的，李哥說他以前也用額外的靈石跟那些妖人換過東西。」
余霄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畢竟正經收上去的靈石是要上交宗門的，但那些額外的嘛…就很難說了。」
楊文曲點點頭。
上交的是規矩，私下的是買賣。
可以理解的。
「余兄弟。」
此時，李青儒忽然喊了余霄一聲。
「嗯？」
余霄抬頭，便見李青儒正朝他走來，隨意問道。
「這周的靈石，精煉了多少？」
「快完成了。」余霄答道，「還差一點，明日之前便能完成。」
李青儒點了點頭，並未多言。只是轉身回到自己床邊，從床頭下拎出一個布袋——那布袋子鼓鼓囊囊的，被他提在手中，沉甸甸地墜著。
「余兄弟，接著。」
他將布袋子朝余霄輕輕一拋。
余霄趕忙接住，這一接觸，他頓時知曉了布袋之內究竟是何物。
打開瞧一眼，果然。
滿滿一袋子，全是拳頭大小的靈石，密密麻麻堆在一起。
「李哥，你這是幹什麼？」他抬起頭，看向李青儒，「上次你借給我的靈石，我都還沒還上……」
李青儒抬手，輕輕一擺，止住了他的話。
「余兄弟，不必多想。」
李青儒走近，在余霄身旁坐下，目光平靜。
「這些年，我無法修行大道，每日除了煉製靈石，就是煉製靈石。如今我除了這些靈石，也不剩下其他什麼東西了。」
李青儒用目光指了指那布袋子。
「從現在起，直到秘境開啟之前，余兄弟，你只管利用這些靈石好好修煉，儘量提升實力。」
他看著余霄，目光認真。
「因為我需要你在秘境裡助我一臂之力。」
余霄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袋沉甸甸的靈石，又抬頭看向李青儒。
李青儒長長舒了一口氣。
「余兄弟，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
余霄不明白李哥為什麼會這麼問，但他還是認真答道。
「正義，善良，勇敢，一個好人。」
能想到的好詞，他一股腦都用上了。
「呵呵，余兄弟對我的評價還挺高。」李青儒笑了笑，「但我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君子而詐善，無異小人之肆惡。」
「是說君子假裝善良，那和小人也沒什麼區別。」
「我以前就是那樣的人——表面上與人交好，背地裡卻算計著誰能信，誰不能信，誰會在關鍵時刻推我一把，誰又會在我落難時踩我一腳。」
「我喜歡躲在別人身後，同批進來的人，有的熬不住死了，有的拼出一條血路往上爬，入了內門。而我——我只想找個角落躲著，盼著或許哪天醒來，這場噩夢就結束了。」
「可是噩夢從未醒來。」
「十五年，這世上最大的悲哀就是習慣了悲哀，我甚至想過…滿足於現狀，就當這麼一個煉製靈石的工具，就這麼爛活著，也不是不行。」
他沉默片刻，又忽然開口，聲音里有了些許不同。
「直到小陸來的那天。」
「陸語？」余霄問。
「嗯。」李青儒點點頭，稍作回憶，「他只比你早來了半年不到。」
「我還記得他來那天，穿著一身文禮閣的文袍，雖是青澀，但心有傲氣，簡直像極了曾經的我。」
「那天…他喊了我一句『師兄』。」
李青儒低下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也就是那天，我才意識到自己也還是文禮閣的人，雖然身陷於此，但我承的是文禮閣的風骨，我…我爛在這裡不可惜，可我真的不願看見一個如此像我的年輕人再走一遍我的路。」
「而且我是他的師兄，我至少得擔起保護同門的職責。」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余霄，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手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所以我想讓小陸…讓所有人都離開這該死的魔門。」
他一字一頓。
「哪怕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他說完這句話，轉過頭，看向余霄，四目相對。
他伸手，拍了拍余霄手裡的那袋靈石。
「余兄弟，既然你已經答應了會幫我，那麼這些靈石，你就安心地使用吧。」
余霄已經明白了李青儒的意思，便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點頭應下。
……
「救命…嗚嗚嗚……」
「師兄！快來，快來啊！」
是陸語的聲音！
尖銳、破碎，還帶著哭腔。
余霄和李青儒對視一眼，隨後同時起身就衝出了小屋。
不遠處，陸語那不算健壯的身軀正背著一個人，一步一步朝著小屋走來。
他走得很慢，全身虛弱得緊，雙腿發軟，幾次差點栽倒。
他的背上伏著一個人——那人軟軟地趴著，腦袋無力地垂在陸語肩頭，雙臂隨著陸語的步子無力地晃蕩。
「小陸，這是怎麼了？」
「師兄！」
陸語的聲音中滿是悲痛，他將身後之人放下，輕輕放在地面。
「師兄你快看看，看看豌豆哥的狀況。」
「你說豌豆？」
李青儒愣了愣，趕忙上前。
當他看清那地上躺著的人時，整個人都呆愣住了。
那真是唐豌豆。
蒼白，冰冷，了無生氣。
唐豌豆全身只裹著一件單薄的布衣，甚至那件布衣都不是他的，是陸語的。
「豌…豌豆？」
李青儒輕聲試探著，仿佛只要聲音夠輕，眼前的這一切就可以不是真的。
他俯下身，伸手探向唐豌豆的鼻息。
那隻手懸在半空，久久沒能收回。
唐豌豆……
已經沒了呼吸。
「豌豆…怎麼會這樣？」
李青儒猛地起身，問陸語。
「小陸，這是怎麼回事！是那些眾妙妖人幹的？」
陸語哭著搖頭。
「不是…不是她們……」
他抽噎著，斷斷續續說。
「師兄…我和豌豆哥找那妖人換到了給山哥的藥物，原本已經準備回來了。」
「可就在返程的路上…我們遇見了程峰。」
余霄瞳孔驟縮。
程峰，疤臉程，是那個從山哥手中搶走信物的人！
陸語抬起滿是淚水的臉。
「那程峰說我們身上有信物，硬是要我們交出來。」
「可是豌豆哥並沒有將那信物隨身帶著，於是程峰他們便開始毫無道理的攻擊我們。」
「他們有四個人，而我的戰鬥力又太弱，根本幫不上忙，豌豆哥讓我先走，他…他則是自己一個人留下來攔住了那些混蛋。」
「豌豆哥是為了保護我…他是為了保護我才被那些混蛋打成了重傷……」
「可我…我只敢悄悄躲在遠處，一直等到一切結束之後才敢返回去……」
陸語的聲音越來越弱。
「等我回去的時候，他們已經搶走了豌豆哥的所有東西，甚至還把豌豆哥的衣服都扒走了。」
他低下頭，肩膀劇烈顫抖。
「我想快些把豌豆哥帶回來，可是豌豆哥他傷得太重，回來的路上他就…他就……」
陸語再也說不下去，整個人蜷縮起來，哭聲悶在喉嚨里。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要是我再強一點，豌豆哥或許就不會死了，嗚嗚嗚……」
豌豆…死了？
余霄震驚得有些失語。
他死死盯著那張蒼白冰冷的臉。
僅僅幾個時辰前，他還會笑，還有溫度，可就是一會兒不見，他竟就這麼永遠的離開了。
生命，有時脆弱的真讓人恐懼。
「豌豆……」
李青儒緩緩掀開裹在豌豆身上的那件布衣——青紫的瘀痕遍布胸口、腹部、手臂，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露出裡面猩紅的顏色。
那是被反覆毆打過、虐待過的痕跡。
每看一眼都深深刺痛著李青儒的心。
砰——
李青儒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拳頭砸進泥土，留下一個帶血的印。
打了！
殺了！
甚至最後連衣服都要扒走！
這根本不是為了搶奪什麼東西，這是刻意的羞辱！
李青儒蹲下身，用手輕輕撫過豌豆的眉心。
因為豌豆的眼睛還睜著，雖然瞳孔已經散了，可那裡面仿佛還映著最後無數的驚恐與不解。
他的指腹滑過冰涼的眉梢，一點一點，將那雙眼睛緩緩合上。
程峰！
他們在心底狠狠標記了這個名字。
「嘶……」余霄深吸一口氣，「我說老楊，你喊輕點，給我嚇得。」
聽聲音，今天的楊文曲好像挺興奮。
「老余，我可能也要修成了！」
「哦？」余霄眉眼一挑，「你已經能汲取靈氣了？」
「那還沒，但是我好像變硬了。」
余霄頓時眉頭一挑，直到楊文曲繼續說完。
「我腦袋變硬了。」
楊文曲接著將昨日河邊的遭遇簡單描述了一遍，重點則是放在了自己腦袋被酒瓶暴擊之後卻毫髮無傷這件事上。
「老余，我這防禦力提升是不是即將踏入練氣的先兆？」
「不，我覺得你連練氣的門檻都還沒摸到。」
「…不是吧。」
說到境界，余霄如今已是隱隱觸及了練氣中期的門檻。
至於其他幾人，清一色的練氣巔峰修為。
余霄也問過李青儒，為何大家的境界皆停滯於練氣巔峰不願更進一步。
李青儒則給他解釋了這築基的含義。
築基築基——顧名思義，築成大道之基礎。
想要走上大道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仙人，不是單單只靠汲取天地靈氣強化自身就能辦到的。
人，必須在體內悟出一絲道韻。
這樣才能被大道承認，進而正式踏入仙途，成就築基。
然而僅靠自身自然領悟道韻…那早都是數千萬年前的蠻荒傳說了。
如今的大道築基，不靠自悟，而靠引路。
那些已經踏上大道、身具道韻之人，將自己的道韻顯化於未悟者眼前，令其得以觀照、領悟，最終踏上相同的道途。
這便是大道引路人。
仙盟內一般是由拜入宗門的師兄師姐來擔當這個身份的。
然而他們如今身陷眾妙魔門，能夠作為大道引路的…只有那些眾妙妖人。
所以即便他們早已擁有了築基的資格，也絕不願意走上這眾妙的魔道。
因此，眾人才止步於練氣巔峰。
當時聽完李青儒的講述，余霄便提出了他的疑問——
如果李青儒在秘境中優勝，獲得了晉升內門的機會，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必須走入和那些眾妙妖人一樣的魔道？
李青儒並沒有否認這一點，他只是微笑回應道。
「余兄弟，我還沒跟你說過吧。」
「我來這眾妙門…已有十五年。」
「練氣巔峰，我也待了十五年。」
十五年，不短了。
夠一個嬰孩長成少年，夠一棵樹苗遮天蔽日，夠將一個人的心志磨成齏粉。
「我天資駑鈍，本就與那些天之驕子相去甚遠。」
「命運偏偏又與我開了這樣一個玩笑，讓我落難此處，蹉跎十五年。」
「修行一途，於我而言，早就斷了念想。」
「如今的我，只想回到文禮閣。」
「見一見我的師傅。」
「見一見我的師兄師姐們。」
「看看他們是否安好，是否…還記得我這個愚蠢又自大的弟子。」
余霄靜靜聽他說完，心中鬱結，如鯁在喉。
他想拍拍李哥的肩膀，試著說幾句寬慰的話，卻發現自己並沒有那個本事去撫平這十五年的無奈。
而李青儒只是對他笑了笑，那微笑里並沒有苦澀，也沒有怨懟，只是平靜。
「踏入魔道，成為眾妙門的內門弟子，雖非我所願，卻是我所選。」
「待眾妙門被東仙盟剿滅之後——」
「我會請我的師傅廢了我這一身修為。」
「我願就此做一個凡人，居於文禮閣文山腳下，辟一方小園，種幾畝薄田。」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春來看桃花，冬至聽雪落。」
「不求大道，只求安心。」
「平凡一生。」
這就是李青儒。
這就是李哥。
就連楊文曲聽余霄說完，都下意識拖動屏幕視角找到李青儒的身影，認真地點了點頭。
不過此時，小屋裡有些冷清空蕩。
除了好兄弟余霄，便只剩下陳山和李青儒。
內向的陸語和話最多的唐豌豆不知道去了哪兒。
「是陸語提議用咱們存下來的額外靈石去找那些眾妙妖人，看看能否換到一些丹藥，豌豆陪他一起去了。」
丹藥是給山哥準備的，雖然山哥恢復得還不錯，但至今仍未甦醒，幾人不免有些擔憂。
「這能行嗎？那些眾妙妖人沒那麼好心吧。」
「應該是可以的，李哥說他以前也用額外的靈石跟那些妖人換過東西。」
余霄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畢竟正經收上去的靈石是要上交宗門的，但那些額外的嘛…就很難說了。」
楊文曲點點頭。
上交的是規矩，私下的是買賣。
可以理解的。
「余兄弟。」
此時，李青儒忽然喊了余霄一聲。
「嗯？」
余霄抬頭，便見李青儒正朝他走來，隨意問道。
「這周的靈石，精煉了多少？」
「快完成了。」余霄答道，「還差一點，明日之前便能完成。」
李青儒點了點頭，並未多言。只是轉身回到自己床邊，從床頭下拎出一個布袋——那布袋子鼓鼓囊囊的，被他提在手中，沉甸甸地墜著。
「余兄弟，接著。」
他將布袋子朝余霄輕輕一拋。
余霄趕忙接住，這一接觸，他頓時知曉了布袋之內究竟是何物。
打開瞧一眼，果然。
滿滿一袋子，全是拳頭大小的靈石，密密麻麻堆在一起。
「李哥，你這是幹什麼？」他抬起頭，看向李青儒，「上次你借給我的靈石，我都還沒還上……」
李青儒抬手，輕輕一擺，止住了他的話。
「余兄弟，不必多想。」
李青儒走近，在余霄身旁坐下，目光平靜。
「這些年，我無法修行大道，每日除了煉製靈石，就是煉製靈石。如今我除了這些靈石，也不剩下其他什麼東西了。」
李青儒用目光指了指那布袋子。
「從現在起，直到秘境開啟之前，余兄弟，你只管利用這些靈石好好修煉，儘量提升實力。」
他看著余霄，目光認真。
「因為我需要你在秘境裡助我一臂之力。」
余霄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袋沉甸甸的靈石，又抬頭看向李青儒。
李青儒長長舒了一口氣。
「余兄弟，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
余霄不明白李哥為什麼會這麼問，但他還是認真答道。
「正義，善良，勇敢，一個好人。」
能想到的好詞，他一股腦都用上了。
「呵呵，余兄弟對我的評價還挺高。」李青儒笑了笑，「但我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君子而詐善，無異小人之肆惡。」
「是說君子假裝善良，那和小人也沒什麼區別。」
「我以前就是那樣的人——表面上與人交好，背地裡卻算計著誰能信，誰不能信，誰會在關鍵時刻推我一把，誰又會在我落難時踩我一腳。」
「我喜歡躲在別人身後，同批進來的人，有的熬不住死了，有的拼出一條血路往上爬，入了內門。而我——我只想找個角落躲著，盼著或許哪天醒來，這場噩夢就結束了。」
「可是噩夢從未醒來。」
「十五年，這世上最大的悲哀就是習慣了悲哀，我甚至想過…滿足於現狀，就當這麼一個煉製靈石的工具，就這麼爛活著，也不是不行。」
他沉默片刻，又忽然開口，聲音里有了些許不同。
「直到小陸來的那天。」
「陸語？」余霄問。
「嗯。」李青儒點點頭，稍作回憶，「他只比你早來了半年不到。」
「我還記得他來那天，穿著一身文禮閣的文袍，雖是青澀，但心有傲氣，簡直像極了曾經的我。」
「那天…他喊了我一句『師兄』。」
李青儒低下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也就是那天，我才意識到自己也還是文禮閣的人，雖然身陷於此，但我承的是文禮閣的風骨，我…我爛在這裡不可惜，可我真的不願看見一個如此像我的年輕人再走一遍我的路。」
「而且我是他的師兄，我至少得擔起保護同門的職責。」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余霄，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手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所以我想讓小陸…讓所有人都離開這該死的魔門。」
他一字一頓。
「哪怕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他說完這句話，轉過頭，看向余霄，四目相對。
他伸手，拍了拍余霄手裡的那袋靈石。
「余兄弟，既然你已經答應了會幫我，那麼這些靈石，你就安心地使用吧。」
余霄已經明白了李青儒的意思，便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點頭應下。
……
「救命…嗚嗚嗚……」
「師兄！快來，快來啊！」
是陸語的聲音！
尖銳、破碎，還帶著哭腔。
余霄和李青儒對視一眼，隨後同時起身就衝出了小屋。
不遠處，陸語那不算健壯的身軀正背著一個人，一步一步朝著小屋走來。
他走得很慢，全身虛弱得緊，雙腿發軟，幾次差點栽倒。
他的背上伏著一個人——那人軟軟地趴著，腦袋無力地垂在陸語肩頭，雙臂隨著陸語的步子無力地晃蕩。
「小陸，這是怎麼了？」
「師兄！」
陸語的聲音中滿是悲痛，他將身後之人放下，輕輕放在地面。
「師兄你快看看，看看豌豆哥的狀況。」
「你說豌豆？」
李青儒愣了愣，趕忙上前。
當他看清那地上躺著的人時，整個人都呆愣住了。
那真是唐豌豆。
蒼白，冰冷，了無生氣。
唐豌豆全身只裹著一件單薄的布衣，甚至那件布衣都不是他的，是陸語的。
「豌…豌豆？」
李青儒輕聲試探著，仿佛只要聲音夠輕，眼前的這一切就可以不是真的。
他俯下身，伸手探向唐豌豆的鼻息。
那隻手懸在半空，久久沒能收回。
唐豌豆……
已經沒了呼吸。
「豌豆…怎麼會這樣？」
李青儒猛地起身，問陸語。
「小陸，這是怎麼回事！是那些眾妙妖人幹的？」
陸語哭著搖頭。
「不是…不是她們……」
他抽噎著，斷斷續續說。
「師兄…我和豌豆哥找那妖人換到了給山哥的藥物，原本已經準備回來了。」
「可就在返程的路上…我們遇見了程峰。」
余霄瞳孔驟縮。
程峰，疤臉程，是那個從山哥手中搶走信物的人！
陸語抬起滿是淚水的臉。
「那程峰說我們身上有信物，硬是要我們交出來。」
「可是豌豆哥並沒有將那信物隨身帶著，於是程峰他們便開始毫無道理的攻擊我們。」
「他們有四個人，而我的戰鬥力又太弱，根本幫不上忙，豌豆哥讓我先走，他…他則是自己一個人留下來攔住了那些混蛋。」
「豌豆哥是為了保護我…他是為了保護我才被那些混蛋打成了重傷……」
「可我…我只敢悄悄躲在遠處，一直等到一切結束之後才敢返回去……」
陸語的聲音越來越弱。
「等我回去的時候，他們已經搶走了豌豆哥的所有東西，甚至還把豌豆哥的衣服都扒走了。」
他低下頭，肩膀劇烈顫抖。
「我想快些把豌豆哥帶回來，可是豌豆哥他傷得太重，回來的路上他就…他就……」
陸語再也說不下去，整個人蜷縮起來，哭聲悶在喉嚨里。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要是我再強一點，豌豆哥或許就不會死了，嗚嗚嗚……」
豌豆…死了？
余霄震驚得有些失語。
他死死盯著那張蒼白冰冷的臉。
僅僅幾個時辰前，他還會笑，還有溫度，可就是一會兒不見，他竟就這麼永遠的離開了。
生命，有時脆弱的真讓人恐懼。
「豌豆……」
李青儒緩緩掀開裹在豌豆身上的那件布衣——青紫的瘀痕遍布胸口、腹部、手臂，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露出裡面猩紅的顏色。
那是被反覆毆打過、虐待過的痕跡。
每看一眼都深深刺痛著李青儒的心。
砰——
李青儒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拳頭砸進泥土，留下一個帶血的印。
打了！
殺了！
甚至最後連衣服都要扒走！
這根本不是為了搶奪什麼東西，這是刻意的羞辱！
李青儒蹲下身，用手輕輕撫過豌豆的眉心。
因為豌豆的眼睛還睜著，雖然瞳孔已經散了，可那裡面仿佛還映著最後無數的驚恐與不解。
他的指腹滑過冰涼的眉梢，一點一點，將那雙眼睛緩緩合上。
程峰！
他們在心底狠狠標記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