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教我
「再……再一點……
一點就好，我什麼都會做的……」
直到走近之後，夏明才聽清對方喉間發出的囈語。
男人大約三十出頭，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亞麻襯衫，袖口映著他的齒痕，指甲縫裡也嵌滿泥垢。
「這人怎麼了？」
安諾兒捂著鼻子湊過來。
「鬼知道。」
夏明伸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對方的眼珠紋絲不動，像是根本沒看見：
「吃致幻菇了吧……」
「就是那種吃完就會產生幻覺，然後還很難戒掉的那種？」
「嗯。」
夏明隨口應了一聲，心裡卻不太確定。
致幻菇上癮者通常癱軟無力，胡言亂語。
這人卻渾身緊繃，感覺隨時會崩斷。
「歐文。」
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巨劍騎士從洞口方向走過來在夏明身側站定。
「見過嗎？」他問。
歐文沉默片刻，搖搖頭。
「在戰場上的時候，沒有這種情況？」
「沒有。被獸人咬傷倒是會出現異常情況。」
「具體一點。」
「暴起咬人，情緒易怒，但沒有成癮性。
軍隊牧師用淨化術就能處理。」
夏明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個蜷縮在木箱裡的男人。
不是致幻菇，也不是獸人咬傷……
這種情況倒是在他認知以外了。
而且這人為什麼會出現在血蹄會的據點裡？
身上也沒有任何外傷，沒有被拷打的痕跡，甚至沒有被捆綁。
血蹄會把他留在這裡，既沒殺也沒放。
這就奇怪了。
一群連自己同胞的聚落都能屠乾淨的亡命徒，對一個人類手下留情？
這人身上顯然有秘密啊。
「捆上，帶走。」
夏明直起身，拍拍膝頭的灰：
「歐文，綁起來，扛著他。」
歐文依言照做。
那人被粗繩勒緊手腕時也沒有任何掙扎，只是不停地重複著那幾個字。
安諾兒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遲疑道：
「你真要帶上他？我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萬一惹來麻煩怎麼辦？」
不得不承認，安諾兒說的確實也有道理。
「……嗯。」
夏明頓住，並讓歐文停步。
因為抓錯人被追殺這種橋段也是經歷的夠夠的了，
但是這人身上的秘密又確實讓他好奇。
……
半晌，夏明忽然靈光乍現。
誒！有了！
「歐文，放他下來，然後把他衣服扒光。褲衩都不要留。」
歐文：「？」
安諾兒：「？」
菲比：「？」
「你們這是什麼表情？」
夏明疑惑。
他只是想用【色彩適應】給他隱形了而已。幹嘛大驚小怪？
好在歐文不解歸不解，動作卻是絲毫不拖泥帶水。
【色彩適應Lv.2：是否裝配至『梅森·索恩』？】
就在衣服被撥開的期間，那人身體竟是如同水滴入海，從指尖開始暈開，旋即便詭異地消失在眾人視線當中。
「人呢！？」
安諾兒差點沒驚呼出聲，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
「我的小把戲。」
夏明敷衍過去：
「歐文，找個袋子給他裝起來扛走。」
歐文彎腰從地上堆積的屍體中找了幾件斗篷，然後拼起來便成了塊足以覆蓋一個人的巨大黑布。
他摸索著把那團看不見的人形裹住，往肩上一甩。
消瘦人的重量在歐文看來還沒自己的巨劍沉。
他一手拖著巨劍，一手扛著那人，也沒有半分嫌重的表情。
夏明暗嘆還真是多了個好幫手。
然而安諾兒還沉浸在夏明剛才的那番作為上。
她繞著歐文走了一圈，伸手在包裹邊緣戳了戳，
手指透過斗篷戳到一片溫熱的皮膚，又飛快縮回來。
「夏明，你有這麼方便的魔法，當初給我用的話，逃出北境不是輕輕鬆鬆嘛？
也用不著變個樣子啦。要省好多麻煩。」
夏明聞言不禁笑出聲：
「你要是能接受不穿衣服在外面亂跑的話，我也不是不能給你用。」
結果話一出口，他就明白自己說錯話了。
聞言的安諾兒如同被一發火球術正面砸中，臉上的灼熱直接從脖子燒到髮根，連帽檐遮住的那一片都沒能倖免。
「我就是胡亂說說。」
夏明試圖補救。
然而對方的拳頭已經落下來了，一套組合拳砸在夏明肩膀上，力道不大，但頻率快的驚人。
夏明本能地往後退，安諾兒跟著往前逼，一下接著一下。
「你這人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
每天不是那種店就是這種話。
虧我上次還信你真的只是去打聽消息！」
「那次真的是去打聽消息。」
夏明心說天地良心，再說自己剛剛說那句話的時候真沒想別的。
「那這次呢！？」
「……」
他選擇了沉默。
處理隊員間的關係，也是異世界不得不面對的一環。
他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
然而夏明的沉默沒有換來諒解。
安諾兒的拳頭又砸了幾下，直到她自己累了才停下。
她喘著氣，把歪掉的帽子重新壓正，帽檐往下一拉，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還泛著淡粉的下巴。
「走了！」
她率先鑽出洞窟，翻身上馬，決定不等夏明了。
然而大小姐的技術果然稀爛，
在馬背上學著夏明扭了幾段舞蹈，卻只是讓馬兒前踏了幾步之後，
她放棄了。
夏明走近，她正趴在馬脖子上，帽檐軟塌塌地垂下來，把她側臉遮去半邊，只露出一點發紅的耳尖。
「需要幫忙嗎？」他問。
「……不要。」
「那你要抓緊韁繩，腿夾緊馬腹……」
「我知道！」
又過了幾個呼吸的僵持，她終於悶聲嘟囔了一句什麼。
夏明沒聽清，湊近一些。
「……教我。」
聲若蚊蠅。
夏明輕笑，於是翻身上馬，坐在安諾兒身後，握著她的手抓緊韁繩，
讓她切身體會如何把住韁繩，又如何用小腿給馬傳遞方向。
安諾兒如同附在夏明身前的外骨骼，他如何做，她就如何做。
片時之後，馬兒終於不情不願地邁開了步子。
她抿著嘴唇，專心盯著前方的路，耳尖那一小片紅卻始終沒有褪淨。
菲比騎馬跟在兩人身後，粟色眸子望著前方身影，若有所思。
當初賢主還不熟悉騎馬時，自己怎麼沒想到用這個方法來教？
一點就好，我什麼都會做的……」
直到走近之後，夏明才聽清對方喉間發出的囈語。
男人大約三十出頭，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亞麻襯衫，袖口映著他的齒痕，指甲縫裡也嵌滿泥垢。
「這人怎麼了？」
安諾兒捂著鼻子湊過來。
「鬼知道。」
夏明伸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對方的眼珠紋絲不動，像是根本沒看見：
「吃致幻菇了吧……」
「就是那種吃完就會產生幻覺，然後還很難戒掉的那種？」
「嗯。」
夏明隨口應了一聲，心裡卻不太確定。
致幻菇上癮者通常癱軟無力，胡言亂語。
這人卻渾身緊繃，感覺隨時會崩斷。
「歐文。」
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巨劍騎士從洞口方向走過來在夏明身側站定。
「見過嗎？」他問。
歐文沉默片刻，搖搖頭。
「在戰場上的時候，沒有這種情況？」
「沒有。被獸人咬傷倒是會出現異常情況。」
「具體一點。」
「暴起咬人，情緒易怒，但沒有成癮性。
軍隊牧師用淨化術就能處理。」
夏明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個蜷縮在木箱裡的男人。
不是致幻菇，也不是獸人咬傷……
這種情況倒是在他認知以外了。
而且這人為什麼會出現在血蹄會的據點裡？
身上也沒有任何外傷，沒有被拷打的痕跡，甚至沒有被捆綁。
血蹄會把他留在這裡，既沒殺也沒放。
這就奇怪了。
一群連自己同胞的聚落都能屠乾淨的亡命徒，對一個人類手下留情？
這人身上顯然有秘密啊。
「捆上，帶走。」
夏明直起身，拍拍膝頭的灰：
「歐文，綁起來，扛著他。」
歐文依言照做。
那人被粗繩勒緊手腕時也沒有任何掙扎，只是不停地重複著那幾個字。
安諾兒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遲疑道：
「你真要帶上他？我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萬一惹來麻煩怎麼辦？」
不得不承認，安諾兒說的確實也有道理。
「……嗯。」
夏明頓住，並讓歐文停步。
因為抓錯人被追殺這種橋段也是經歷的夠夠的了，
但是這人身上的秘密又確實讓他好奇。
……
半晌，夏明忽然靈光乍現。
誒！有了！
「歐文，放他下來，然後把他衣服扒光。褲衩都不要留。」
歐文：「？」
安諾兒：「？」
菲比：「？」
「你們這是什麼表情？」
夏明疑惑。
他只是想用【色彩適應】給他隱形了而已。幹嘛大驚小怪？
好在歐文不解歸不解，動作卻是絲毫不拖泥帶水。
【色彩適應Lv.2：是否裝配至『梅森·索恩』？】
就在衣服被撥開的期間，那人身體竟是如同水滴入海，從指尖開始暈開，旋即便詭異地消失在眾人視線當中。
「人呢！？」
安諾兒差點沒驚呼出聲，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
「我的小把戲。」
夏明敷衍過去：
「歐文，找個袋子給他裝起來扛走。」
歐文彎腰從地上堆積的屍體中找了幾件斗篷，然後拼起來便成了塊足以覆蓋一個人的巨大黑布。
他摸索著把那團看不見的人形裹住，往肩上一甩。
消瘦人的重量在歐文看來還沒自己的巨劍沉。
他一手拖著巨劍，一手扛著那人，也沒有半分嫌重的表情。
夏明暗嘆還真是多了個好幫手。
然而安諾兒還沉浸在夏明剛才的那番作為上。
她繞著歐文走了一圈，伸手在包裹邊緣戳了戳，
手指透過斗篷戳到一片溫熱的皮膚，又飛快縮回來。
「夏明，你有這麼方便的魔法，當初給我用的話，逃出北境不是輕輕鬆鬆嘛？
也用不著變個樣子啦。要省好多麻煩。」
夏明聞言不禁笑出聲：
「你要是能接受不穿衣服在外面亂跑的話，我也不是不能給你用。」
結果話一出口，他就明白自己說錯話了。
聞言的安諾兒如同被一發火球術正面砸中，臉上的灼熱直接從脖子燒到髮根，連帽檐遮住的那一片都沒能倖免。
「我就是胡亂說說。」
夏明試圖補救。
然而對方的拳頭已經落下來了，一套組合拳砸在夏明肩膀上，力道不大，但頻率快的驚人。
夏明本能地往後退，安諾兒跟著往前逼，一下接著一下。
「你這人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
每天不是那種店就是這種話。
虧我上次還信你真的只是去打聽消息！」
「那次真的是去打聽消息。」
夏明心說天地良心，再說自己剛剛說那句話的時候真沒想別的。
「那這次呢！？」
「……」
他選擇了沉默。
處理隊員間的關係，也是異世界不得不面對的一環。
他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
然而夏明的沉默沒有換來諒解。
安諾兒的拳頭又砸了幾下，直到她自己累了才停下。
她喘著氣，把歪掉的帽子重新壓正，帽檐往下一拉，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還泛著淡粉的下巴。
「走了！」
她率先鑽出洞窟，翻身上馬，決定不等夏明了。
然而大小姐的技術果然稀爛，
在馬背上學著夏明扭了幾段舞蹈，卻只是讓馬兒前踏了幾步之後，
她放棄了。
夏明走近，她正趴在馬脖子上，帽檐軟塌塌地垂下來，把她側臉遮去半邊，只露出一點發紅的耳尖。
「需要幫忙嗎？」他問。
「……不要。」
「那你要抓緊韁繩，腿夾緊馬腹……」
「我知道！」
又過了幾個呼吸的僵持，她終於悶聲嘟囔了一句什麼。
夏明沒聽清，湊近一些。
「……教我。」
聲若蚊蠅。
夏明輕笑，於是翻身上馬，坐在安諾兒身後，握著她的手抓緊韁繩，
讓她切身體會如何把住韁繩，又如何用小腿給馬傳遞方向。
安諾兒如同附在夏明身前的外骨骼，他如何做，她就如何做。
片時之後，馬兒終於不情不願地邁開了步子。
她抿著嘴唇，專心盯著前方的路，耳尖那一小片紅卻始終沒有褪淨。
菲比騎馬跟在兩人身後，粟色眸子望著前方身影，若有所思。
當初賢主還不熟悉騎馬時，自己怎麼沒想到用這個方法來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