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費羅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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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羅酒館就開在『冒險者協會』往西幾百米距離的街巷。

  門臉破舊,但還是以低廉的價格而深受底層冒險者們的喜愛。

  當然,低廉對應的自然是糟糕的環境。

  1銀幣換來的是燻黑的房梁與滿地麥酒潑灑後留下的黏膩,以及空氣中混雜的汗與臭。

  這一切共同構成了這家酒館的獨特魅力。

  暖黃的燭火照亮整間廳堂,吧檯後頭擺著一排排橡木桶。

  放在丹特還是一名光榮的『弓騎手』時期,斷然是不會選擇環境如此差勁的邊陲酒館。

  再怎麼樣,也得是『翡翠獅鷲』那種級別的才行……

  但眼下身份敏感,也就不好去那種地方了。

  角落的卡座里,丹特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擱,

  顯然這味道並不令他滿意。

  古德正用自己那雙大手捏著酒杯,杯口在他掌心裡顯得像個小玩具。

  他已經灌下去數杯了,卻不見有停的跡象。

  「大哥,帕克那小子怎麼還沒回來?」他嘟囔著:

  「不就是跟蹤個連職業者都不是的菜鳥嗎?用得著這麼久?

  該不會,自己逮著人,偷偷跑了吧?」

  「跑?他就不怕咱們幾個找他清算?」維克放下酒杯,視線瞥過古德:

  「要不是我哥看中了他藏匿的本事,就是晉升職業者又能怎樣?還不是只能幹一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要是真動了什麼歪心思,不用我哥出馬,就是我都能隨意將他打殺了。」

  「那可說不準。萬一他像我們似的,打算……」

  「古德!」

  一直沉默的丹特抬起頭,低喝一聲。

  古德意識到自己又差點說錯話,急忙閉嘴。

  「行了。」

  丹特擺擺手,示意兩人都別吵。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人看不清表情。

  酒館裡嘈雜的人聲在耳邊起落,但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帕克那小子,怕是回不來了。」

  良久,他說。

  「啥?大哥你這話啥意思?」

  古德手裡的酒杯頓在半空。

  「就是字面意思。」丹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頭皺了皺,又把杯子擱下:

  「那小子栽了。」

  「栽了?不能吧?就那毛頭小子,連職業者都不是,能幹掉帕克?」

  「我也覺得不太可能。」維克同樣道:

  「就算正面打不過,跑總能跑掉吧?他那手藏匿的本事,咱們幾個不也看中的是這個?」

  丹特抬眼,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那小子不簡單。你們在森林裡也看見了,他或許察覺到了帕克的跟蹤。

  帕克是職業者,潛行隱匿的本事咱們都清楚。

  那小子能發現他,說明什麼?」

  維克沉默片刻:「哥,你是說……」

  「不錯,從一開始,咱們的信息就只是單方面的。

  對方不是職業者,我們親自驗證過嗎?」

  古德與維克均是陷入沉思。

  「情報有誤麼……可惡,連這種事都調查不清楚,那群飯桶。」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古德問。

  丹特沒有立刻回答。

  他當然可以現在就派人回卡特公爵那邊求援,讓遣派過來的人手往羅格鎮聚集。

  但那樣一來,賞金就得跟更多人分。

  更何況……

  從接下這份任務的那一刻起,他心裡就已經盤算好了另一條路。

  「我問你們。公爵開出的價碼是多少?」

  「活著送回去,500金。就地解決,300金。」

  維克答得很快。

  「500。」丹特點點頭:


  「聽著不少,可你算過沒有?咱們幾個人分,一人能拿多少?」

  「125金……」古德說。

  「不,你忘了?先不說帕克那傢伙如今生死不明。就是活著,咱們也沒算他那一份……」維克在旁糾正:

  「應該是一百六十多,沒錯吧哥?」

  「沒錯,一百六十多。」丹特重複著:

  「夠幹什麼?夠你在羅恩城買棟像樣的宅子?夠你娶個體面的貴族小姐?」

  維克不再說話。

  這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能一輩子吃喝不愁。

  可對於從小跟在丹特身邊,早已見過世面的維克來說,確實就有些……

  一旁古德倒是搶著回答:

  「俺覺得不少了,俺當鐵匠那會兒……」

  「閉嘴。」丹特瞥他一眼。

  古德訕訕閉嘴。

  丹特收回視線,壓低聲音:

  「你們說,格雷領主與卡特公爵,哪家出價會更高?」

  「你是說!?」

  「咱們把那姑娘弄到手,先去找格雷領主拿一份贖金。然後……」

  他的聲音幾乎只在三人耳畔響:

  「再把屍體交給公爵那邊,換另一份賞金。」

  「!!!」

  古德瞪大眼睛,酒都醒了三分。

  維克也是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壓低聲音問:

  「哥,你認真的?」

  「你看我像開玩笑?」丹特靠回椅背:

  「所謂富貴險中求,風險是大了點,但是這利潤……足夠在王國任何一座城池買宅子,夠下半輩子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

  「可這要是被公爵發現……」

  「怎麼發現?」丹特打斷他:

  「咱們做事做乾淨點,誰能知道?

  格雷領主那邊只會以為女兒是遭了綁匪撕票。

  公爵那邊更簡單,把屍體往他面前一送,說是從那小子手裡搶回來的,他還能查不成?」

  「有道理!」古德越聽越激動,竟是猛猛灌下幾杯麥酒。

  相比起來,維克卻理智的多:

  「可是哥,嫂子那邊……」

  丹特聞言輕輕一笑,似是早知道對方會有此一問:

  「放心好了,從今天見到那小子之後,我就已經寫信讓她先離開北境了。

  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我明白了。」

  酒館裡的喧囂依舊。

  ——

  安諾兒從乾草堆里醒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破屋的牆縫裡灌進來的晨風帶著潮氣,貼在她皮膚上激起一層層細小顆粒。

  她蜷了蜷身子,發現身上蓋著件眼熟的皮甲。

  是夏明的。

  她坐起來,愣了半晌。

  這傢伙……

  不遠處,那人正靠坐在牆根底下,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臉色卻比昨天還白幾分。

  安諾兒看著,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人到底怎麼回事?

  明明就是個綁架犯來著,還非得為了自己去和那群職業者作對。

  既然他都已經猜出對方是卡特那個死老頭的勢力了,那肯定也明白只要將自己交出去,不久前自己威脅他的話,就完全沒用了呀。

  這麼簡單的事,他想不明白?

  「……真是個笨蛋。」

  安諾兒盯著看了一會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淺笑。

  隨即,她挪到夏明身邊蹲下,然後伸出手,食指輕輕戳在夏明臉頰上。

  沒反應。

  『再戳。』

  還是沒反應。

  她愈發肆無忌憚起來,手指順著臉頰往上,又輕輕戳了戳他的鼻尖。

  安諾兒憋著笑,正準備收手,卻看見那雙原本閉著的眼睛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

  「姑娘,請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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