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天起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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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把路明非的人生比作一株盆栽,那麼本該負責照顧他的園丁可以說是缺席的有些過分了。

  大概從小學開始,路明非就沒有再見過自己父母了,唯一的聯繫是每隔半年從國外寄來的信。

  叔叔嬸嬸在其中扮演的身份就如同被僱傭的園丁,負責修剪路明非這株盆栽。

  只是他們修剪的原則比較特別,嚷嚷著什麼「南不留上,北不留下,東不留低,西不留高,去粗留細,去直留斜……」就把路明非修剪成了過去那副光禿禿的衰樣。

  反觀隔壁那株叫「路鳴澤」的盆栽,卻不知從哪汲取了大量養分,都到營養過剩的地步了。

  可以說路明非過去那麼衰的人生,嬸嬸一家至少占80%的責任。

  以前沒錢、沒成年、沒一技之長也就算了,現在路明非已經度過了千年以上的時光,無論技藝還是心智都已不是過去那個衰仔,沒有理由繼續待在嬸嬸家了。

  感受到路明非語氣中不似作假的決絕,叔叔心頭一緊,連忙勸道:「明非啊……」

  路明非卻根本沒有要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打斷道:「我並不是在徵求你們的意見,只是在通知。」

  在另一個世界,因為生命過於漫長,路明非做決定的速度並不快。

  但同樣的,只要是下定決心的事情,他就會做到底,甚至達到了極度執拗的程度。

  嬸嬸聽到動靜從廚房裡再次跑出,看到路明非這副打扮,眼底好像要噴出火來。

  「路明非你幹什麼去?翅膀硬了要離家出走啊!」

  「姓路的還坐那幹嘛?看看你的好侄子要鬧哪樣!」

  叔叔嘆了口氣,將報紙撇到一旁,慢吞吞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咳咳,老婆你先別生氣,明非他可能是上學壓力太大,腦子一下子沒轉過來,我馬上叫他給你道歉。」

  說著,他走到路明非身前,臉色沉了下來。

  「明非你怎麼回事?多大人了還跟你嬸嬸置氣,就算真有什麼事她也肯定是為了你好啊。」

  他招招手,「快點,跟你嬸嬸道個歉。」

  招手的同時,他故意把掌心湊到路明非面前,顯露出裡面的一張綠票子。

  叔叔用身體擋住嬸嬸的視線,朝路明非眨了眨眼睛,試圖將那張綠票子塞進路明非兜里。

  見路明非無動於衷,他又低聲說:「這50塊錢你周末拿去上網,今天先跟你嬸嬸道個歉,有什麼事後面再跟叔叔說,叔叔給你做主。」

  叔叔並不清楚為什麼一向逆來順受的侄子今天突然硬氣了起來,但想來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精通和稀泥,最擅長的事情就是維繫和平,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接下來今天這事想必就過去了,代價只是犧牲點私房錢而已。

  至於承諾要給路明非做主,那當然是無限期往後拖,畢竟他也不敢惹自己老婆。

  可惜,這一次路明非不會如他所願了。

  「道歉?」

  路明非聲音拔高几度,「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憑什麼要道歉!」

  嬸嬸聞言頓時猛地一拍桌子。

  「路明非你……」

  她剛要破口大罵,路明非卻直接打斷道:「我建議你們儘早把這些年來剋扣的撫養費準備好,不然我們就上法院,有什麼事跟我的律師說去吧。」

  此言一出,嬸嬸頓時被嗆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這招算是打在她的命脈上了。

  路明非父母每個月都會從國外寄回來一筆數目不小的錢,托這筆錢的福,叔叔嬸嬸能買一輛小排量的寶馬,叔叔能買一些仿得很像的名牌,嬸嬸能在麻將桌上輸錢,路鳴澤能在學校獲得「鳴太子」的外號。

  而路明非本人,卻從小穿的衣服沒有路鳴澤精緻,在餐桌上吃個飯都要處處讓著路鳴澤,吃個紅燒肉分到他碗裡的要麼是底下吸滿油膩得要死的純肥肉,要麼是柴得塞牙的純瘦肉。

  說實話,以他父母每個月寄來的錢要讓四人都吃飽吃好根本不可能是問題,純粹就是嬸嬸下意識的偏愛,想讓自己孩子處處比喬薇妮的兒子更好,甚至就連給路明非報美國大學實際上也是抱著給路鳴澤探路的意思去的。

  這些事情路明非還能忍,畢竟連爸媽都不管他,還能對親戚有多高的要求。


  但初中那次發生的事情,卻徹底打折了路明非的脊梁骨。

  有個初中同學說路明非爸媽肯定在國外離了婚,誰都不要他,才丟到了叔叔嬸嬸家。

  尚有一絲血性的路明非當時直接上去和對方打了一架,學校因此讓他找家長,然後路明非就跟嬸嬸說了。

  結果嬸嬸給他劈頭蓋臉一頓罵,拉著他去給人家道歉、做值日,為的就是能抵點醫藥費。

  後來整個星期,路明非每天在學校要給那個侮辱自己父母的傢伙做值日,在家要先給其他人盛好飯才能吃飯,要洗碗,甚至路鳴澤那個死胖子還說漏嘴,說要是下個月沒有撫養費寄過來就要路明非搬出去,好讓他自己一個人一間房。

  夜裡路明非睡不著起來透氣,結果恰好聽見嬸嬸在和叔叔說他爸媽是不是真離婚了,以後還會不會有撫養費寄過來。

  當時路明非就這麼靠著牆,像只無脊椎動物一樣無力地滑下去,癱坐在地上。

  就是在那天晚上,路明非意識到自己是沒有家的,沒有人會給他撐腰的,他做了壞事是無路可退、無處可去的。

  想到往日種種,路明非抬起頭長出一口氣。

  在異世界的時候,他其實經歷過一次和這差不多的事件。

  當時有個十分囂張跋扈的貴族聽說他是賽麗艾的學生,就找上門來和他比試魔法,結果路明非贏了之後,對方氣急敗壞、出口成髒,甚至揚言要以「不尊重貴族」的罪名將他處決。

  而當賽麗艾趕到之後,只問了路明非一個問題:

  「贏了還是輸了?」

  「……贏了。」

  「那就夠了。」

  剩下的事情,再沒有讓路明非操一點心。

  因為有人給自己撐腰,路明非的脊梁骨,便在這千年間一點一點直了起來。

  想到個子不高的老師擋在自己面前,那好像頂天立地的身影,和嬸嬸一家簡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真是奇怪啊,都要搞不清到底誰才是他路明非的家人了。

  路明非嘴角揚起一點嘲弄的弧度,斜睨向還在跟個潑婦一樣亂叫的嬸嬸,無形的壓力從他身上泄露了一絲。

  嬸嬸頓時打了個寒顫,沒理由地感受到一絲涼意,內心的恐懼使得她沒法再開口。

  耳邊終於清淨下來,路明非轉身離開,聲音從背影傳出。

  「今天起,我們一刀兩斷,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也不要想著靠鬧事的方式從我手上要錢。」

  「否則,我就去叔叔單位鬧,他好歹是個公務員,芝麻大點官也是官,要注意影響的,到時候看誰鬧得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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