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通訊卡的力量(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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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再在這棟大房子裡東躲西藏,少女立在房屋一角,回身直面身後追逐的獵犬。

  圍巾已被完全拉下,展露出完整的面龐。

  宋梓的嘴巴像狼的長吻,同之前黑色巨狼狀態時一模一樣,只不過同比例縮小不少,以至於圍巾能勉強遮住。

  「嗷嗚……」

  隨著咆哮出口,少女的狼吻突然變長,那狼類嘴巴微微撕開,露出森然獠牙。

  滾滾濃煙在其中積蓄。

  獵犬極為熟練地打算暫時離開這棟房屋,等火勢結束後再一擊致命,但就在這時,它發現自己出不去了。

  意識到不對勁,它慌亂間瘋狂向屋外擠,居然硬是從濃煙沒有覆蓋到的縫隙中擠出了一小部分……森然的頭部和那張大嘴,而陸巢就站在對方面前,他手中燃燒的木條如一把利劍,直指對方。

  滾滾濃煙從木頭上升起,獵犬在飢餓的驅使下,滴落著唾液,霧狀的口水都快滴到陸巢的臉上了。

  這外形恐怖的生物,與少年靜靜對峙。

  恐懼。

  生命本能對於死亡的恐懼充斥在陸巢的心中,幾乎吞沒了他的所有想法,動作,原本所計劃好的一切預案,在這種恐懼下亦什麼都想不起來,完全沒法控制身體行動。

  這就是即將死亡的感覺嗎?

  對方的腦袋變成了實體,可以撕咬碎一切的牙齒在陸巢面前打開,他能看到那喉嚨中漫無邊際的大霧,似有紅色群星在其中閃耀。

  他不覺得自己的腦袋比水泥還硬。

  什麼冒險啊,都是騙人的。

  但是——

  但是啊……有人還在屋子裡,相信著他的計劃,並願意在那裡拿生命做這場賭注。

  「……」

  拿出點勇氣來,可別永遠當窩囊廢。

  他對自己說。

  陸巢閉上了眼皮。他懷中的卡片不斷閃爍,忽明忽暗,隨即,上面那已快消失的藍色狸貓虛影迸發出奪目光亮。

  他一點點往前走,揮動手臂,高高舉起,直接將木條燃燒時釋放的煙霧正面壓上去,那模樣好似人類第一次舉起火把驅逐野獸,焦木上火焰翻騰,啪啦作響。

  對方那已實體化的軀體像撞到無形牆壁,被煙氣硬生生封堵著逼回房間中。

  宋梓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姿勢,她看著霧犬部分軀體霧化鑽出,又被生生擠回,便將幾粒辣椒丟進嘴裡,輕輕咀嚼。

  手中那張被其緊握著的,繪有人面巨狼的卡片仿佛感應到什麼,驟然放出彩光,有某種力量正源源不斷湧入、灌注。

  狼吻已張開到一個正常生物絕不可能達到的角度,其中濃煙沸騰。

  空氣瘋狂向她匯聚,直至——

  一道奪目的熾光,在濃煙中炸亮!

  轟——!!!

  獵犬的身形本已打算決死反撲,身形彎曲著向前方突進,但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便感覺自己正被融化,體表的霧氣被寸寸蒸發,而隨著那霧氣蒸發,它也像失去了能夠維持生命的環境,內部骨骼也被粉碎,如泡沫般堆疊起來。

  火焰構成的熾白光柱沖天而起,擊穿霧犬軀體,轟爆屋頂,甚至將雲層都撕開一道巨大空洞,只要是這道光柱接觸到的事物,都如冰雪遇見熔爐般消融。

  大霧,散了。

  房間中的宋梓驚訝地仰頭,看著划過天空的火柱,也看到了天際盡頭照射來的一縷朦朧晨光,就像一個失去視覺的人,突然看清周圍的一切,麥田,樹枝,荒廢的建築逐漸脫離霧的束縛,漸漸長出自己的輪廓來。

  在滿天灰燼中,她看向自己手中的卡片……它,眼下已經成為了一張真正的護身符。

  整個屋頂都被揚成了滿天飛灰。

  燃燒著的木架,稀里糊塗地掉落下來,殘存著的電線和金屬零件熔成鐵漿,滴落在地。

  刺啦作響。

  只剩下站在這片燃燒著的廢墟中的少女。

  「結束了。」

  聽到巨響的陸巢睜開眼睛,也看到了這一幕,心中湧現出這個念頭,不過對於他來說,還有一個印象更加深刻。

  望著那直衝天際,經久未散的火焰光柱。


  「這是噴火?」

  緊接著,周圍牆壁開始陸續坍塌。可陸巢雙腿發軟,頭暈目眩,當即跪倒在地,只覺自己像已被掏干。

  他眼睜睜看著牆壁向自己傾倒,燃燒的木架也砸來,但渾身上下仿佛完全脫力,鼓不起挪動腳步的念頭。

  而就在這時,一道身影來到少年身邊,將其攔腰抱起,跳過正緩緩倒塌的牆壁。

  那是已重新蓋好那張狼類嘴巴的宋梓。

  畢竟是這麼大的場面,宋梓眼下也比較狼狽,灰頭土臉,柔順的黑色短髮沾了不少灰塵和木刺,那張瓜子形狀的發卡也歪歪扭扭地落至發梢。

  陸巢看過不少動漫,裡面主角英雄救美的時候,懷抱著女孩子,大都會有一種柔軟的感覺,或聞到淡淡香味。

  但陸巢沒想到反過來也差不多。

  他只覺得自己掉進一處溫暖的,柔軟的房間裡。

  公主抱著他的手臂、肩膀枕起來特別軟。

  「……」

  如果公主穿的並非校服就更好了,很破壞氣氛。

  慶幸的是,兩人那半透明的身體已然恢復如初。

  「你怎麼發現的?」宋班長圍巾下傳來輕嗅鼻子的聲音,詢問道。

  很遺憾,就算嗅鼻子也沒有用,他身上又沒有美人那種香味。

  陸巢心想。他知道,對方是在指自己怎麼發現燃燒產生的煙,可以阻止對方行動的。

  眼下狀態有點好轉,其猛地搖搖頭,清醒了些,這才解釋道:「很簡單,剛才你和它打的時候,火焰點燃了道路兩邊的雜草,形成了很大的煙,這些煙瀰漫在道路上。」

  「按理來說,如果對方只怕火焰,那麼當你噴火結束,它會立即衝上來咬住你的喉嚨,而不是特意等到煙塵散盡——」

  這樣一想,也正是這隻獵犬在等待煙塵散盡,倉促之際,才給了他開巴士從後方接近並撞散它的機會。

  之後那記二次折返撞擊也是這個原理。

  而煙霧當然不可能完全把一棟廢棄的平房罩住,但只要能阻礙住對方一會就夠了。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智謀,都是對周圍事物的觀察罷了,觀察到了,利用到了,你就能贏。」

  作出定論。

  隨即,陸巢問道:「宋班長,你還想要抱多久。」

  聽聞此話,宋梓手臂明顯僵硬了些,她猶豫著把少年放下,陸巢活動完筋骨,兩人開始檢查起廢墟情況,在附近的燃燒物都燒光後,火也就熄滅了。

  隨腳踩掉灰燼中未燃完的火星,陸巢又詢問起宋梓說:「肩膀沒事嗎?」

  宋梓搖搖頭表示沒事。

  畢竟是女孩子的肩膀,陸巢也不太好說幫忙看看。

  但宋梓好似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也是為讓陸巢不必擔心,其拍拍身上的灰塵,拉下了領子,露出光潔的皮膚。

  她的肩膀像是塊凝脂白玉,微微聳起,而鎖骨則是白玉上的凝霞,只是破了點皮,留下一道暈紅淺痕,看樣子癒合的很快。

  見到這一幕,陸巢側過腦袋咳嗽一聲,沒看對方的臉。

  對這種事,他沒有太奇怪,在他的記憶中,宋班長就是個喜歡較真的人——以前有一次,對方也給他看過,只不過那次是小腿,那雙小腿潔白細緻的像是對瓷器,細小破口和血跡則如瓷器上微不可查的裂紋,破壞了完整和美觀……只是,這女孩子對其他人倒沒有這樣過。

  「……」

  幸好在漫長工作生涯磨練的臉皮有點厚,不至於同以前那樣臉紅,可他還是感覺心臟跳的有點厲害。

  而見到陸巢偏過頭去的樣子,少女下意識用手輕輕遮掩,將衣裝重新恢復如初,挽好鬢角別進了碎葉的頭髮,歪著頭,那圍巾下似乎笑了。

  動靜軟綿綿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撒嬌。

  真好啊……要知道陸巢在重生前看得最多的是直播中女主播的假笑,那些笑容一眼虛情假意,只惦記視頻對面那幫人兜里的那點錢,如此單純的開心,或許只有現在這段時光有。

  麥田中的金色,荒廢破敗卻飄著煙氣的小屋,幾棵路邊的老樹,還有樹下的少男少女,構成了春夏秋冬。

  將注意力放到眼前,兩人確實在廢墟中發現了些東西,但分不清是那頭獵犬死亡時落下來的,還是這座廢墟中原本就有。


  分別是:幾張殘缺的紙張,一本小人書,還有一塊小拇指大小的黑色晶體。

  撿起這些東西時,陸巢也在思考剛才卡片的反應。

  很明顯,他第一次看到那噴火的景象時,還遠沒剛才那麼壯觀,那麼,大概率是卡片的效果了,加上他當時隱約注意到衣兜里散發著光亮,眼皮外突然一陣彩光閃爍。

  最後結合當時他出現了暈厥現象。

  大致能推測出,這名為「好朋友通訊卡」的物品,似乎能在某種情況下,在他心裡生出意願時,將他的力量暫時加持到宋班長身上,來增幅火焰的威力。

  「嘶……好像忘了點什麼東西。」陸巢摸起下巴。

  宋梓提醒道:「嗯,司機和同學們都在路邊躺著呢。」

  眼見沒什麼其他收穫,陸巢招呼少女,一致決定返回,走到巴士停靠的路邊,兩人先陸續把那群人抬回座位,為避免引起恐慌,想辦法恢復現場。

  宋班長也撿起掉在附近的那頂小黃鴨帽子戴在頭上,陸巢則重新背回自己的書包。

  包上的可達鴨圖畫正衝著他傻樂,慶祝著他的死裡逃生,但他總感覺這傢伙在幸災樂禍。

  「不過……」

  「我現在其實依然不信你是宋梓,我懷疑你是某個史萊姆變形來騙我的。」

  陸巢把那體態妖嬈的張叔重新放回駕駛員位置,又給他擺正姿勢,握住方向盤,才突然向不遠處的少女半開玩笑說:「很多故事書里都這樣講,某種怪物吃了一個人的屍體後繼承其記憶,偽裝成那個人回來騙她身邊的朋友。」

  「講個笑話,講對味,我才信你。」

  「?」

  對於陸巢這莫名其妙的要求,宋班長猶豫下,開口回道:「一個飢餓的人被分成六塊,狼吃了五塊,還剩幾塊?」

  「六塊?」陸巢試探性回道。

  「不,零塊。」宋梓搖頭繼續說,「因為屍體太餓,就自己把最後一塊吃了。」

  「……」

  這地獄笑話聽得陸巢感覺自己減壽了。

  「真是你啊。」他頗感無語,但還是把剛才遇見那穿著紫裙模樣的宋梓時的景象複述一遍,做個交流:「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之前遇見了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傢伙……一模一樣,也不算吧?有些差別,比你更高、更漂亮,外表也更成熟——」

  就像昨晚我遇見的那個野人,只不過,區別是我遇見的那個野人比我難看多了。

  當然,這句他沒說出口。

  「這場霧很奇怪,會干擾人的感知,你應該是被影響了。」畢竟剛剛才一同經歷生死冒險,宋梓聽完便信了,但她推測道:「我很確定我不是某種怪物偽裝的,因為我有另外一件事可以證明。」

  「說來聽聽。」其實本來陸巢就是抱著開玩笑的心態,但他更好奇對方打算講什麼。

  宋梓邊往車上搬人邊繼續開口,她的聲音比之前清晰不少,可因隔著圍巾,還是天然帶著股發悶的感覺:「在三天後的晚上,我被一伙人販子開著一輛黑色的車綁了上去。」

  「這樣信了嗎?」

  「嗯……啊?」陸巢先是面上錯愕,完全沒料到是這樣一句話,本以為自己聽錯了,確定沒有後,瞳孔猛地縮緊。

  見到他的表情。

  宋梓繼續說:「而就在今天早晨醒來時,我發現我居然重新回到了過去,也就是我被拐賣的三天前。」

  「本打算正常上學,結果剛坐上校車就遇上這場霧。」

  「隨後發生的事情你也知道。」

  「在遭遇剛才那隻由霧氣組成的獵犬後,我突然發現自己可以變成那隻黑色巨狼,便與之打了起來,現在解釋清楚了嗎?」

  講到這裡時,她突然停頓了下,接著聲音又輕了些。

  「而且你也很不對哦,如果沒有猜錯,你和我的狀況應該一樣?陸同學。」

  「……」

  陸巢想起剛才面前少女噴火時炸穿的房屋。

  對於他來說,現在就像是童話世界裡,王子本來已經處於騎馬趕去拯救公主的路上,結果半路得知:白雪公主突然知道了自己的命運,當即擼起袖子,露出一身健碩的肌肉,自己扛起刀來,一腳踢翻獵人,殺進王宮,一刀把要挖自己心臟的後媽剁了。

  那他豈不是可以告老還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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