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介紹金山的獨特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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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視著唐駿發紅的雙眼,朱盛庸有一瞬,曾想向他剖析內心。他想向這位紈絝子弟講一講SH市區令人熱血噴張的城建,那些到處破土的工程,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樓,那些穿地而入的地鐵……

  可一想到唐駿的質問只因兒女情長,就斷了傾訴的心。

  「人各有志。」說完這話,朱盛庸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唐駿沒有回宿舍住。

  這種事情時有發生,沒有哪一次,像這一次一樣讓朱盛庸心中充滿擔憂。他總覺得,今晚唐駿的夜不歸宿,跟白天發生的事情有關。

  今晚註定是輾轉難眠的一夜。

  深受煎熬的不止是他、唐駿,還有馮嫣。

  第二天,天光終於亮了。朱盛庸早早起床,換好衣服鞋子。雖然一宿未睡,胸中還是積存著很多無處發泄的情緒。他決定到操場上,跑上幾十圈,好好累累自己。

  晨跑的人不多,正好適合撒腳丫子狂奔。

  朱盛庸正揮汗如雨,一輛桑塔納忽然停在他前方。他差點以為是自己的幻覺。駕駛位那側的門打開,唐駿從車裡跨步出來。

  朱盛庸恢復平靜。

  能跑到停機坪上拍飛機的人,把車開進學校操場,應該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上車。」唐駿嚴肅著一張臉,飄逸的中分頭髮被晨風吹散,他打開後車門,以不容商量的語氣對朱盛庸說道。

  朱盛庸拉了拉自己的背心和運動短褲,還沒有來及開口,就聽唐駿再次重複。

  「上車!」

  既然唐駿不在意他的著裝,他更不在意了。自打小學四年被爸爸逼著穿帶補丁的褲子後,他對著裝就徹底看開了。

  從1983年桑塔納在中國市場推出,到當時的1994年,桑塔納的外殼幾乎沒有發生過改動,十多年不變的造型讓它成為了辨識度很高的車。

  事實上,到2012年停產,桑塔納的外殼都幾乎沒有發生過改動,以至於它從「辨識度高」,發展成為「家喻戶曉」。

  朱盛庸坐進了桑塔納。

  九十年代初的桑塔納,大約相當於現在的進口奧迪A6、奔馳S、路虎、保時捷卡宴等豪車。一般的小富人買不起。

  朱盛庸屁股剛坐穩,又被唐駿拉出來。

  「坐前面!」

  「我不會開車。」

  「坐我旁邊!」

  「你有駕照嗎?」

  唐駿黑著面,不回答。朱盛庸於是知道這位坐在駕駛位上的唐同學,將要帶他無證駕駛。

  「去哪兒?」

  1994年的桑塔納市值約20萬人民幣一台,那時候大部分人的月工資才200塊。朱盛庸並沒有格外懼怕什麼,大約內心深處覺得把他賣了也不值20萬吧。

  唐駿開的桑塔納如同一頭被困的野獸,橫衝直撞。有驚無險挑頭衝出操場後,莽莽撞撞開出校區,直奔金山市的街頭。

  唐駿打開朱盛庸側的車窗,大量的晨風灌進來,令人頭髮亂飛。

  朱盛庸默默繫上安全帶。

  「看看你的右邊!那是8000民工開挖的潮里涇!」

  潮里涇里的蔥黃浦江引渡來的水靜靜流淌,泛著微光。

  「看看我們的朱涇萬安橋!15年前就建成了!投資83萬元!」

  大橋兩側擠滿騎自行車的人。桑塔納於其中是耀眼的存在,很多人向車上投來羨慕的目光。跟從容騎自行車的人相比,這輛黑色桑塔納顯得有些暴躁。

  唐駿拿手砸喇叭。

  但並沒有人刻意給車讓位置,行人還是照樣見縫插針過馬路。

  「你聽說過朱涇鎮羅星路嗎?聽說過朱涇鎮萬安街嗎?十年前就路寬24米了!」

  桑塔納在前方路口激烈地轉了一個彎,開上一條略繁榮的馬路。司機的情緒全面爆發。

  「我們金山松隱棉紡廠生產的「寶塔牌」人造棉紗,出口馬來西亞!新加坡!越南!」

  朱盛庸手拉扶手,緊咬牙關。小時候挨爸爸胖揍的倔強此刻已經全面覺醒。他是絕對不會開口央求唐駿鎮定些,開慢些的。

  「那是我們的金山電影院!投資103萬元!有1032個座位和冷氣設備!」


  朱盛庸慢慢將目光從險狀百出的路況上,移到唐駿面孔上。唐駿很激動,周身籠罩著憤怒的氣息。

  「我們金山也是有博物館的!我們的農民畫是到BJ開過畫展的!」唐駿近乎咆哮。桑塔納也充滿了憤怒。不是急剎車,就是響喇叭。

  桑塔納在市區內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好幾個交警對它吹哨。唐駿根本不予理睬。

  最後,桑塔納終於停泊在一條在建公路旁。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朱盛庸打開車門,鑽出車身。腳踩在地面,地面都是軟的。

  唐駿摔著車門下車,手指在建公路,用跟哭沒什麼差別的聲音喊道:「國家一級公路!總投資人民幣4個億!」

  唐駿繞過車身,來到朱盛庸身後,試圖抓住他。

  「我們金山不好嗎?我們金山哪裡不好了?」

  「嘔——」朱盛庸來不及走到路邊,嘔吐起來。早晨壓根沒有吃早飯,嘔吐的多是胃液,味道極為令人印象深刻。

  唐駿不由止步,轉身。他雙手叉腰,等著朱盛庸恢復。

  吐過之後,朱盛庸感覺天地搖晃得不那麼厲害了。

  他一邊撩起背心擦嘴巴,一邊在搖晃的錯覺中力爭站穩。嘴角噙著一絲苦笑,他用平靜的聲音對唐駿說道:「金山好不好,都是你的故鄉。我心的歸屬,在SH市區。」

  「混——蛋!」唐駿大喊,也終於哭出聲,「你搶走了我最心愛的姑娘!你還不滿足!你還傷害她!」

  朱盛庸因為嘔吐,因為唐駿的失控,因為一早的崎嶇經歷,也雙眼蓄滿淚花。他定定地看著抓狂的唐駿,良久,開口:「我知道你喜歡馮嫣。」

  唐駿頭一昂。

  隨著朱盛庸挑明關係,他胸中激盪的情緒也因此找到發泄口。

  「是的。我喜歡她。我喜歡她不是一天兩天,不是一年兩年。我放在心口放了十幾年的小姑娘,就這樣被你搶走了!」

  朱盛庸嘴巴張了幾張,艱難出聲:「我跟馮嫣之間,並沒有越雷池。」

  唐駿一時沒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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