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遇與故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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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邪(ye),記住這句話——你日後所遇之人,他們都是你的故交,你無需害怕。」

  那是在一片一望無際的荒原,天空是灰暗的,四周也是一片朦朧,一位慈祥,身體有些偏瘦的老者,穿著一身單薄的襯衣,顫顫巍巍地站在他身前,輕聲說道。

  在老者話音落下之後,本就灰濛的世界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與此同時,一雙巨大的幽綠色獸瞳在空中睜開,一個迴蕩在整個荒原上的聲音,嘶啞的朝他低語:「哥哥,他們都會是你的死敵,你需提防。」

  ……

  少年緩緩睜開如千斤重的眼皮,一縷夕陽的光刺入他的眼中,那個如夢一般的場景也隨之散去,他只覺得全身是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了,動彈不得。

  他沒發出一絲聲音,並非不想,而是那束縛著他的東西將他纏得嚴絲合縫,全身上下只剩鼻孔和眼睛處有一道縫。於是他輕輕轉動著唯一能動的眼球,透過縫去觀察周圍的環境——

  此刻的他像包粽子一般被繃帶纏滿全身,周身的肌肉依舊時不時傳來一陣刺痛,想來在昏迷前的自己是受了不小的傷,現在也不過是剛脫離了死亡的邊緣。

  金黃的陽光從右側的落地窗透了進來,正逢夏季,哪怕是夕陽的餘暉也照得人只覺燥熱。

  正值思想天馬行空的少年不禁心想:「窗簾都不拉上,難不成以我的傷勢,已經把我判定是個植物人了?需要進行光合作用?」

  想到這,在他的心中,在一個金光燦燦的奇妙空間中,那處不見光的陰暗角落裡,一個五彩斑斕的白球緩緩凝聚成一個身泛流光的人形。

  東張西望地看了看這怪異的空間,又看了看自己奇妙的身體,人形的傢伙不免心生疑惑:「怎麼回事?我這是在哪?」

  想著,身體外界,病床左側便有一個低沉而有力的中年男聲響起:「這小傢伙哪來的?」

  「路上撿的。」隨即便是一個女孩清冷乾脆的聲音回答。

  病床上的少年聞聲回過神來,斜眼望去,奇妙空間裡的傢伙也聞聲望去。

  站在病床左側的,是一位神情溫和且一身正氣、身穿白襯衣的中年大夫,以及一位身著異域齊膝裙、長著一頭長及腰間的銀白色波浪發、膚色玉白、眼角有顆淚痣,面容介乎華夏人與羅剎人之間的女孩。

  「就是他們救了我啊?」少年心想。

  「這樣嗎?從這裡開始的啊。」心境中,流光的人形似乎明白了什麼,苦笑了一下:「這就是我要承受的代價嗎?身受空間撕裂之痛,就連靈魂都被撕扯到與身體發生了不契合。」

  而病床旁的二人並未發現他已經醒來,依舊盯著裹滿白色綁帶躺在病床上的他,小聲地談論著。

  「這樣啊……」

  隨後大夫一臉嚴肅,開口道:「你撿到的這個孩子可不得了,外貌看來不過是個十歲左右的娃娃罷了,卻能在周身肌肉崩裂、全身筋脈寸斷的傷勢下活下來,這得是何等生命力頑強的物種才能做到的啊…」

  「你的意思是……」女孩瞬間就懂了大夫話中的意思,皺起好看的眉毛,神情凝重地說:「他是妖族餘孽?」

  「不排除這個可能,甚至很有這個可能。」

  二人會得出此結論並不為奇,畢竟就在不久前,少年剛被女孩撿到時,他還是個全身肌肉裂開到可見森森白骨,血肉模糊到連五官都看不清的一個血人。

  「我是在來學宮的路上遇到他的,但周圍並沒有戰鬥過的痕跡,所以我也不清楚是什麼東西將他傷成這樣。」

  「當時也只覺得他已經是個死人了,本打算就地埋了的。但翻過身後發現他的心臟居然還在跳動,雖看不清五官,但就形狀而言也是個人類模樣,就把他扔上馬車,順便帶來學院了。」

  女孩定了定神,恢復了往常那如冰山一般的冷冽模樣,面無表情、聲音冷清,簡明扼要地將事情的原委闡述了一遍。

  但她又刻意隱瞞了一些,女孩名叫零,本來以她的性格而言,她並不會去在乎這種野狗一樣死在路邊的陌生人,更不會去對其搭救。

  畢竟在這災厄盛行,紛亂不休的九州大陸,路上遇到死人屬實不是什麼新鮮事。

  她會救下男孩全是因為在她出發來這所學宮之前,那位「七聯城」的副總管,民間稱其為「天權大人」的傢伙找到她,告訴她在來學院的路上會遇到一個快要瀕死的少年,讓她順手搭救一下。

  因此她才會順手將少年提溜上馬車,將其帶到學宮的醫藥宮。然而讓她這麼做的理由,那傢伙卻隻字未提。


  但她也不質疑那傢伙的決策,畢竟那個能預知未來的傢伙從不會做任何無益的事,哪怕這個孩子真的是妖魔邪祟,那他也一定會在某個時候被有效利用。

  「太好了太好了!雖然有些地方不一樣了,但依舊是你啊,依舊是你啊零,又是你救了我,這就是命運錨定的緣分啊,我們依舊在沿著原定的命運線走下去,那就是說…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這兒,成年高個的流光人不由興奮起來:「不行不行,先別高興得太早,靈魂都還沒跟身體融合呢,得趕緊復原才行!嘿嘿嘿嘿!」

  話是這麼說,但他依舊壓制不住內心的興奮,癲狂中帶著猥瑣的笑,甚至讓流光的身體微微發顫。

  「這樣啊,其實我也無法判斷他是人是妖,畢竟我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醫士罷了,我沒有那些能夠識別觀測妖邪的神識法眼,有的不過是一些治病救人的小本事罷了……」聽完她的話,大夫苦笑道。

  隨即又略微沉默了一下,才開口繼續說:「不過就我的觀點而言,他若是人,如果能挺過這次傷勢醒過來,日後必是超越現今三皇、不可多得的強者。這種人走在了正道上,那可是天下的大幸!」

  「我去,雖然說差點被開除了人籍,但他們話里話外的意思,好像是我隱藏得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潛力,被他們發現了?我原來有這麼牛掰?」

  聽著二人間的交談,少年心裡樂開了花,同時在心中幽默地模仿震驚的語氣,無聲地嚷嚷著。

  他喜歡這種被人關注被人討論的感覺,不管他們是在說他什麼,但這就是他眼中存在的感覺,哪怕他也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封神之路」與「進化之路」上,不過是資質平平,既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的普通水準而已。

  「可他若是妖魔邪祟,或步入歧途,他也有能引得一城,甚至是讓天下都陷入腥風血雨的實力。如此您還是選擇了救他,您這是在賭嗎?賭他是正是邪,賭他是人是妖?」女孩收回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轉頭盯著身旁的大夫,問道。

  「不不,救他可沒有任何賭的成分。」

  大夫搖搖頭,向零做出解釋:「畢竟他不僅內外傷勢嚴重,內景也是嚴重空虛。他的炁微弱得完全感知不到,腹中連一點可吸收養分的食物都沒有,早就空空如也。」

  「整個人的炁、體力、生命力和精神力都微弱到極點,他還活著就已經是奇蹟了,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恢復過來。」

  「我們對他的救治也不過是將最急救的丹藥磨粉,和於水中給他服下,又以「氣脈心訣」將他寸斷的經脈催生並重新連接在一起。然後傳輸我們的炁為他補充空虛的「內景」,就這兩點就已經耗盡了我們整個醫藥宮所有醫士的炁。」

  「他的體外傷我們也只是做了物理縫合以及上藥,最後給他吊上營養液。這就是我們能為他做的最大救治了,如此經過三個時辰的救治也不過是讓他有了一線生機罷了,能不能醒來,什麼時候醒來,仍舊還是個未知數。並且……」

  說著大夫轉過頭,看著女孩輕蔑一笑,隨後滿臉驕傲且莊嚴的說:「除了服以皇血之人,沒人能在這座曾經的皇城中使用敕令術,哪怕他是神,這座城的禁制也能對他造成一定的限制。」

  「你也是新來的新生,還沒有服飲皇血,在這一點上你應該也有所察覺吧?」

  說著大夫一臉自信且期待的看著女孩,好像在期盼她的回答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確實。連體內的炁都感知不到。」零暗中嘗試調運體內的炁,卻沒有任何感覺後點點頭,確認了大夫的說法。

  「這就是真正讓我們敢不論他是人是妖都對其搭救的原因,是人學宮將收穫一位年輕的天才學子,是妖也只會成為學宮研究的試驗品罷了。呵呵,從進入這所學宮開始,他就不可能掀得起什麼風浪。」

  得到女孩的回答後大夫沾沾自喜,戴著眼鏡的臉上寫滿驕傲。

  「這樣啊……」女孩聽完並未多說什麼,也沒去看大夫那驕傲的笑容。只是回頭靜靜地看著男孩,心裡想著等待他的會是什麼結局,是人類新生代的天驕?還是人類在「進化之路」上的實驗犧牲品?

  但她並沒有任何心緒露於臉頰,臉上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清冷表情,心裡也沒有任何波瀾。

  少年的思緒卻是截然相反,看過無數奇聞假書的他,在大夫和女孩的對話中得知了一個對自己非常重要的信息,哪怕這個信息不過是他自以為的。

  那就是這不知道怎麼受的重傷讓他因禍得福,打通了自己的任督二脈,他以後會像假書上說的那樣——從此在進化之路上一飛沖天,成為這片大陸上數一數二的佼佼者。


  而就在病房中無人在意的角落,一隻跟蒼蠅十分相似的東西,靜靜地趴在牆上,眼睛時而晃動,觀察著房間中的三人,頭部那兩根如天線般的觸角有頻率的擺動,似乎是在向某個東西傳遞它所看到的畫面……

  「李無涯,我的老朋友,我們有十幾年沒見了吧?而你時過境遷,再次千里迢迢的來到我這兒,不是來找我敘舊,而是只為了給我送一個孩子的個人資料?」

  在遠處那座如皇宮般的四方建築的偏殿,一位身著紅色華袍,服飾上繡著金色龍紋,體格健碩卻從容貌看來已年過半百的老人,翹著二郎腿,斜靠在沙發上,隨便看了看來者遞來的密封袋中的資料,又抬頭將目光放在來人的身上,神情有些疑惑。

  若非他的頭髮及鬍鬚已是花白,臉上也滿是時間留下的刻痕,沒人敢相信他竟然是一位渾身充滿矯健肌肉的……百歲老人。

  「確實是很多年沒見了,如今你不僅風采依舊,體格一如既往的健碩,還是個功成名就、桃李滿天下的一校之長了啊,王權兄。」

  來人的聲音顯得蒼老而沉重,說著便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他是一位身形高瘦的老人,臉上滿是歲月拂過的輪廓,花白的頭髮盤著道士的髮飾,著裝也是普通的粗簡白衫,花白的鬍鬚點綴在他的下顎和鼻下,正眼一看竟頗有些仙風道骨。

  「不過你說錯了,準確來說我送來的其實是一個已死之人的信息。」坐下之後,李無涯緩緩開口道。

  「已死之人?可你給我資料上的這個傢伙並沒有死,哪怕他身上的傷放在任何一種生物種族上都是致命的,但他仍然活了下來。」

  身形壯碩的王權校長略顯疑惑,說著起身從旁邊的收藏柜上拿下一瓶葫蘆狀的玉瓶與兩個小巧精緻的白瓷酒杯,放到沙發間,以金絲楠木雕制的茶几上,一邊倒酒一邊狐疑的看著他。

  「眼下的他究竟如何我並不知情,但聽你的意思你已經見過他了?」聞聽此言李道人略感驚奇,說話間端起酒杯的手也停在半空。

  「老東西,作為天道在這世間的代行者還有你都不知道的事兒?」鄙夷的撇了李無涯一眼,王權校長還是邊說邊打了個響指,於是二人側面那張大到覆蓋整面牆的九州地圖,轉眼便切換成了病房中一男一女,以及一個被繃帶裹成粽子躺在床上的少年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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