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萬古長在 五
親人見面，最怕的就是外人在場。
昨日王夫人、王潞潞遠道而來，疲倦非常，早早休息，這一日正是說話的好時候。
張世石也不打擾二人，藉口白日走路多了疲倦，早早回了自己的小室。
關門之後他便發動了土遁術，無聲無息地潛入地下，耳聽得三人在地面走動，當是在收拾碗筷，便乘機慢慢潛伏到喝茶位置，施展冬眠術，將自己與泥土融為一體。
果然，不久之後，二人便打發了王潞潞進屋，在茶桌位置坐了說話。
先是感覺到法力波動，應是姜明堂布了隔音陣——卻不知張世石潛伏在下，
然後便是王夫人的低聲哭訴。
她說自己命苦，年少時父親犯錯，全家受責，本來也是姜家的築基，住在主脈之上，享受著四階靈氣……
「害得哥哥你也受累，別家這個年齡早就出去做事了，哪至於礙在山上每日消磨……」
姜明堂嘆了口氣，說出一件事來。
「我也是這幾年才知道。」姜明堂的聲音很低，「伯父當年按訂好的計劃前行，不想另一隊——姜明恪所帶的那隊沒去支援，導致伯父那一隊人死難，幾個天才弟子全部死在遺蹟。當時老祖閉關，處理此事的是大房的金丹修士，一手蓋去了姜明恪的過失，將所有罪責全都推到伯父身上……」
張世石在地下靜靜地聽著。
這是姜家內部多年前的無頭案。到底是前隊人馬冒進，還是另一隊人貽誤事機，見死不救，事發之時各有說法，即便大房的人遮掩，到底涉及人數眾多，很難徹底蓋住。
但死人已經死了，上面最終肯定要保住沒死的人，只不過王夫人的父親人死了還背了黑鍋，未免太冤——
但這種爛事哪個大家族裡沒有幾樁？
最終只是苦了那些沒背景的人。
如今時隔多年，大房那姜明恪已正式踏入築基第九層，眼看著大圓滿在即，金丹在望，當年的事更無人提了。
那幾家死了人的將怨恨都歸集到王夫人的父親身上，為了撇清關係，他們所在的支脈也不待見他們，最終這兄妹倆就成了無人照顧的孤兒，在山上久受欺凌。
王夫人遠嫁之後算得逃出囚籠，姜明堂熬了幾十年後，漸漸地變成了一個無人注意的影子般的存在，忍氣吞聲的日子過久了，如今真箇沒人理會，他倒覺得有幾分愜意。
這邊王夫人聞言又哭了一陣，許久才漸漸收住。
姜明堂便問起王家的事：「這楚秦肯收留你們，肯為王清出力，王家這一次遭難是給了他們多少錢？」
「王家百年積蓄，我公公平日節儉，除了為兵站坊之事遊說花費不少，別的就都在那裡，總在千枚三階以上吧。」王夫人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擦眼淚。
姜明堂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我找機會問過么叔了，」他再開口時，聲音裡帶了幾分斟酌，「他說凡民這事容易。」
姜明堂口中的么叔乃是他所在的工坊負責人，因出身最小的支族，年紀小輩分大，雖然同為鍊氣，年齡也大於對方，但姜明堂依然叫他么叔。
吃飯時聊起，這么叔處事算得公平，大抵這種萬年世家的小支都是家族中資源待遇較差的，他這工坊里大都都是姜明堂這種人，也可見一斑了。
「容易？」王夫人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
「嗯……么叔說，這事理在你們這邊，那雙楨門聽著也沒什麼大的後台，只要錢到位，容易辦。就那兩件東西是不大夠，但這張掌門既說還帶了靈石，再封個紅包應該就行了。當然，還是得找個合適的人去跟七叔說……」姜明堂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不過——那個張掌門，你了解多少？」
王夫人一愣：「怎麼了？」
「么叔說，取消通緝才是難事，很難。他既能幫王清取消通緝，不是有能的，就是有大靠山的。凡民這點小事，他原不必跑這麼遠來求姜家。」姜明堂的聲音低下去，「這掌門，按你昨兒說的，很有能耐，是不是……別有目的？」
地下躺著的張世石心裡微微一緊。
王夫人說不出所以然，想了一陣子，悶悶的道：「只聽公公經常誇他能幹，接觸太少，人品如何我也不知了。只我們也沒什麼可被他圖的了，財物都已交了給他，剩下的就潞潞算是個好苗子，如今也只能進楚秦了，還有什麼可圖的？」
「可能跟你公公一樣，指望著攀一下姜家這棵大樹吧？」姜明堂嘆了口氣，「只我這說句話都沒人理會的，他要攀也無從攀起……」
兄妹倆又各種猜疑了一陣，到底猜不透張世石的心思，王夫人忽然道：「哥，你把我送到王家，可我在王家這麼些年，也沒給你改善點什麼，臨了錢還都給了外人，我……」
「你送我的夠多了，明莉。」姜明堂打斷了她，「你也不容易，王家的錢，又不是你的錢。」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補了一句：「人家跑個腿就能拿這許多，我辛辛苦苦半輩子，存不了幾個錢，這都是命。」
這話說得平淡，但底下那層意思，張世石聽得出來——不甘，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羨慕。
之後便是一些瑣碎的閒聊，誰家又添了丁，哪房的誰又升了職。王夫人聽著，偶爾應一聲，聲音里都是疲憊。
張世石在地下聽著，漸漸地放下心來。
這對兄妹，是老實人，被人欺負久了，除了提防別人，也沒什麼多餘的想法。
姜明堂只是個在家族底層掙扎的普通修士，幾十年苦日子，被折磨得連一點小心思都不敢起。
事實上，按張世石分析，那姜明恪進階築基圓滿，正處於衝擊金丹的準備期，好巧不巧的，別人在這時候告之姜明堂當年真相。
只怕是期望著他能鬧出點事，以攪亂姜明恪心神？
當然，這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分析判斷，只不過無論那人有沒有這心思，這番泄密都是白搭了——
姜明堂根本不敢動，此番說給堂妹聽，也只是告之她往事而已，話語間雖有怨恨，但更多的是提醒堂妹要小心謹慎，根本就沒有出頭鬧事的想法。
是他沒聽懂，還是沒那個膽子？也許都有。
但不管怎樣，這樣的人，反而讓人放心。
張世石在地下又等了一會兒，聽得姜明堂讓王夫人安心住下，他打算按么叔的建議，先晾張世石几天，然後再跟他說加靈石的事。
二人只聊了個把時辰，才各自回房歇息，張世石也乘機潛回自己小室，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姜明恪！
原著之中，這位最終是成為了姜家的掌舵人，不想如此人物居然站在自己這條線的對立面！
不過想想也是，若非對頭勢大，姜家女兒怎麼可能遠嫁到兵站坊這種小地方，間接的送給自己一個接近姜雲山的機會！
萬事皆有緣由啊，自己還得謝謝這個姜明恪！
只可惜自己沒有讀心術，探不出姜家內部是誰在與姜明恪做對手，不過麼，原著中還是提到了一個人，一個可與姜明恪做對手的人物。
昨日王夫人、王潞潞遠道而來，疲倦非常，早早休息，這一日正是說話的好時候。
張世石也不打擾二人，藉口白日走路多了疲倦，早早回了自己的小室。
關門之後他便發動了土遁術，無聲無息地潛入地下，耳聽得三人在地面走動，當是在收拾碗筷，便乘機慢慢潛伏到喝茶位置，施展冬眠術，將自己與泥土融為一體。
果然，不久之後，二人便打發了王潞潞進屋，在茶桌位置坐了說話。
先是感覺到法力波動，應是姜明堂布了隔音陣——卻不知張世石潛伏在下，
然後便是王夫人的低聲哭訴。
她說自己命苦，年少時父親犯錯，全家受責，本來也是姜家的築基，住在主脈之上，享受著四階靈氣……
「害得哥哥你也受累，別家這個年齡早就出去做事了，哪至於礙在山上每日消磨……」
姜明堂嘆了口氣，說出一件事來。
「我也是這幾年才知道。」姜明堂的聲音很低，「伯父當年按訂好的計劃前行，不想另一隊——姜明恪所帶的那隊沒去支援，導致伯父那一隊人死難，幾個天才弟子全部死在遺蹟。當時老祖閉關，處理此事的是大房的金丹修士，一手蓋去了姜明恪的過失，將所有罪責全都推到伯父身上……」
張世石在地下靜靜地聽著。
這是姜家內部多年前的無頭案。到底是前隊人馬冒進，還是另一隊人貽誤事機，見死不救，事發之時各有說法，即便大房的人遮掩，到底涉及人數眾多，很難徹底蓋住。
但死人已經死了，上面最終肯定要保住沒死的人，只不過王夫人的父親人死了還背了黑鍋，未免太冤——
但這種爛事哪個大家族裡沒有幾樁？
最終只是苦了那些沒背景的人。
如今時隔多年，大房那姜明恪已正式踏入築基第九層，眼看著大圓滿在即，金丹在望，當年的事更無人提了。
那幾家死了人的將怨恨都歸集到王夫人的父親身上，為了撇清關係，他們所在的支脈也不待見他們，最終這兄妹倆就成了無人照顧的孤兒，在山上久受欺凌。
王夫人遠嫁之後算得逃出囚籠，姜明堂熬了幾十年後，漸漸地變成了一個無人注意的影子般的存在，忍氣吞聲的日子過久了，如今真箇沒人理會，他倒覺得有幾分愜意。
這邊王夫人聞言又哭了一陣，許久才漸漸收住。
姜明堂便問起王家的事：「這楚秦肯收留你們，肯為王清出力，王家這一次遭難是給了他們多少錢？」
「王家百年積蓄，我公公平日節儉，除了為兵站坊之事遊說花費不少，別的就都在那裡，總在千枚三階以上吧。」王夫人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擦眼淚。
姜明堂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我找機會問過么叔了，」他再開口時，聲音裡帶了幾分斟酌，「他說凡民這事容易。」
姜明堂口中的么叔乃是他所在的工坊負責人，因出身最小的支族，年紀小輩分大，雖然同為鍊氣，年齡也大於對方，但姜明堂依然叫他么叔。
吃飯時聊起，這么叔處事算得公平，大抵這種萬年世家的小支都是家族中資源待遇較差的，他這工坊里大都都是姜明堂這種人，也可見一斑了。
「容易？」王夫人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
「嗯……么叔說，這事理在你們這邊，那雙楨門聽著也沒什麼大的後台，只要錢到位，容易辦。就那兩件東西是不大夠，但這張掌門既說還帶了靈石，再封個紅包應該就行了。當然，還是得找個合適的人去跟七叔說……」姜明堂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不過——那個張掌門，你了解多少？」
王夫人一愣：「怎麼了？」
「么叔說，取消通緝才是難事，很難。他既能幫王清取消通緝，不是有能的，就是有大靠山的。凡民這點小事，他原不必跑這麼遠來求姜家。」姜明堂的聲音低下去，「這掌門，按你昨兒說的，很有能耐，是不是……別有目的？」
地下躺著的張世石心裡微微一緊。
王夫人說不出所以然，想了一陣子，悶悶的道：「只聽公公經常誇他能幹，接觸太少，人品如何我也不知了。只我們也沒什麼可被他圖的了，財物都已交了給他，剩下的就潞潞算是個好苗子，如今也只能進楚秦了，還有什麼可圖的？」
「可能跟你公公一樣，指望著攀一下姜家這棵大樹吧？」姜明堂嘆了口氣，「只我這說句話都沒人理會的，他要攀也無從攀起……」
兄妹倆又各種猜疑了一陣，到底猜不透張世石的心思，王夫人忽然道：「哥，你把我送到王家，可我在王家這麼些年，也沒給你改善點什麼，臨了錢還都給了外人，我……」
「你送我的夠多了，明莉。」姜明堂打斷了她，「你也不容易，王家的錢，又不是你的錢。」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補了一句：「人家跑個腿就能拿這許多，我辛辛苦苦半輩子，存不了幾個錢，這都是命。」
這話說得平淡，但底下那層意思，張世石聽得出來——不甘，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羨慕。
之後便是一些瑣碎的閒聊，誰家又添了丁，哪房的誰又升了職。王夫人聽著，偶爾應一聲，聲音里都是疲憊。
張世石在地下聽著，漸漸地放下心來。
這對兄妹，是老實人，被人欺負久了，除了提防別人，也沒什麼多餘的想法。
姜明堂只是個在家族底層掙扎的普通修士，幾十年苦日子，被折磨得連一點小心思都不敢起。
事實上，按張世石分析，那姜明恪進階築基圓滿，正處於衝擊金丹的準備期，好巧不巧的，別人在這時候告之姜明堂當年真相。
只怕是期望著他能鬧出點事，以攪亂姜明恪心神？
當然，這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分析判斷，只不過無論那人有沒有這心思，這番泄密都是白搭了——
姜明堂根本不敢動，此番說給堂妹聽，也只是告之她往事而已，話語間雖有怨恨，但更多的是提醒堂妹要小心謹慎，根本就沒有出頭鬧事的想法。
是他沒聽懂，還是沒那個膽子？也許都有。
但不管怎樣，這樣的人，反而讓人放心。
張世石在地下又等了一會兒，聽得姜明堂讓王夫人安心住下，他打算按么叔的建議，先晾張世石几天，然後再跟他說加靈石的事。
二人只聊了個把時辰，才各自回房歇息，張世石也乘機潛回自己小室，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姜明恪！
原著之中，這位最終是成為了姜家的掌舵人，不想如此人物居然站在自己這條線的對立面！
不過想想也是，若非對頭勢大，姜家女兒怎麼可能遠嫁到兵站坊這種小地方，間接的送給自己一個接近姜雲山的機會！
萬事皆有緣由啊，自己還得謝謝這個姜明恪！
只可惜自己沒有讀心術，探不出姜家內部是誰在與姜明恪做對手，不過麼，原著中還是提到了一個人，一個可與姜明恪做對手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