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萬古長在 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一早,王清夫婦就被請進了大殿。

  張世石開門見山:「你家凡民正被驅趕著四散,多一日便多一分永久失散的可能。我意——此事唯有找姜家求援,我願親去求情,但我難進姜家門,需令夫人同去——不知……」

  王夫人不知所措地看向王清。

  王清又驚又喜,萬想不到張世石居然肯親自出面為他家凡民奔波,當場跪倒在地:「王清謝過掌門大恩!若得王氏凡民重聚,我王家萬世不敢忘恩!」

  王夫人也跟著跪下,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只是……姜家那邊……十年前我公公也去呆過一陣,錢花了不少,最終只得了幾句門面話,我怕掌門此去也是白跑一趟……」

  旁邊一個清瘦的小姑娘擦著眼淚道:「媽媽,我也去!舅舅要是不肯幫忙,我就跪死在那裡!」

  張世石看了那女娃一眼——王潞潞,十一二歲年紀,瘦得像根竹竿,一雙眼卻是又黑又亮,灼然有光。

  他心裡暗暗贊了一聲:能說出這句話,倒像是個有種的。

  王夫人卻是嘆口氣,一臉愁容:「你堂舅倒是個實心人,只他自己在那邊也是邊緣人,根本沒能力幫我們,你跪死了又有什麼用。」

  張世石卻道:「小姑娘同去也是好的。此去要坐風行雁,若只我與你二人前往,雖然你我無懼人言,但孤男寡女的,惹出點閒話來也沒意思。」

  當下張世石與王清、王夫人細細交流了一番:要拜會誰,各人什麼喜好,以前送過什麼禮。

  王夫人一一說來,她十年前與王琯走過一圈,雖然時隔多年,但姜家分管外務的是已做了多年的老築基,應該沒什麼變化。

  張世石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漸漸有了數。

  午後,張世石換上了那套灰袍斗笠,將變聲石含在舌下,獨自駕著風行雁去了器符城。

  風行雁在器符城北門外落下,張世石壓低了斗笠,混入人流。

  他在城裡轉悠了整整半天,那些大門面、大商號一概不進,專挑偏僻小巷裡的舊貨鋪子,一家一家地逛。

  淘了些一階的古舊法器,大多品相一般,勝在便宜,五枚三階便買了二十幾個。

  真正讓他惦記的,是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按余德諾所說,這家店中收藏有各種古鼎,其中就有他想要的東西。

  店面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寫著「周記古器」。張世石一進門,目光就被櫃檯上的一對銅鼎吸引了。

  二階子母鼎,一子一母,巴掌大小,通體泛著暗沉的青綠色,邊角略有缺損,但紋路古樸,靈氣內斂。

  張世石湊近了細看,鼎身刻著雲雷紋,三足立地,兩耳朝天,形制古樸,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東西。

  掌柜的是個鍊氣二層的乾瘦老頭,正歪在椅子裡打盹,見有客人,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隨便看。」

  張世石拿起子鼎,輸入一縷靈力,靈力貫通無阻,沿著鼎身的紋路走了一圈,又穩穩地收回來——能用。

  他又試了試母鼎,將之放大到三尺來高,臨空懸浮,靈氣運轉順暢。

  東西是好東西,但生產類的法器價格昂貴,只比飛劍略低——就這一對鼎,標價50枚三階!

  張世石欲待還個價,才一開口,那掌柜懶洋洋指了指頭頂,順著他手看去——這店牆上居然寫著八個大字——本店商品,概不還價!

  嘶……這麼牛麼!

  「行,價我也不還了,只一件,這東西我打算買去送人,要個口彩——只說是我自己辛苦挖來。若哪一日有人問起,掌柜的可否為我打個埋伏?」

  「容易。」掌柜的終於站起身來,拿過母鼎翻轉,對著某隻鼎足足底使了個法術,「周氏」二字隱然浮現,然後又湮滅無形。

  掌柜的將母鼎交與張世石:「我家標記已去,隨你編排故事了,我只當沒收過這玩意。」

  張世石爽快付錢,將子母鼎收入儲物袋,轉身出門。

  離開器符城後,他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換回原來的衣袍,駕著飛劍回了黑河峰。

  一切準備就緒。

  就看此去了。

  …………………………………………………………

  這一去至少一個月,門中的事情得交代清楚。


  正好,楚秦兩地分居,人員大致確定,各處事務基本熟悉之後,也該重立門規了。

  當晚,張世石與闞林、白曉生兩位長老商量了大半夜,三人坐在內室,螢石的光映著各自的臉,茶換了兩壺,話說了幾籮筐。

  第二天,張世石召集所有的成年弟子,在大殿中重定門規,重新劃定職務與俸祿。

  第一,楚秦不設內外門。

  雖然闞林與白曉生都力勸張世石設立內門子弟,以減輕何玉等人的勞役差遣,但張世石執意要公平,兩個長老也是莫可奈何。

  當然,張世石也不會耽誤何玉等人的修行,他加設了一條——掌門與長老可單獨挑選弟子為徒,一切支出自付;同時,一旦成為長老弟子——有事弟子服其勞,長老可差遣弟子幹活,門內勞役便相應減輕。

  作為掌門,張世石也有資格收徒,不過他自認修為不夠,暫且不收。

  闞林自然還是何玉、秦維林,白曉生確定了程焱煙,如此,三個雙本命的苗子依然獲得了特殊照顧,只不過這照顧來自於長老私人,而非門派。

  「私人可以搞特殊,門派不行。私人搞特殊,情誼在師徒之間,有出息了長老受其成,沒出息了長老受其咎,於公無關。」張世石如此說。

  闞林、張世石搞不懂他腦子裡在想點什麼,反正幾個苗子都得了照顧,也就隨他了。

  第二,張世石不在時,門內由白曉生負責,若張世石不幸遇難,繼任掌門人選已由張世石寫於峰底土靈穴內,到時由二位長老打開當眾宣布。

  然後張世石宣布門中奉行、執事以及各自俸祿安排。

  掌門,張世石:黑河領地奉行、秘庫執事,年俸六萬。

  長老,闞林:五雲山領地奉行、執法奉行,年俸六萬。

  長老,白曉生:藏經閣奉行,傳功奉行,年俸六萬。

  展元:庶務掌門,黑河坊奉行,年俸三萬。

  黃和:工坊奉行,年俸一萬五。

  潘榮:外事奉行,年俸一萬五。

  虞景:凡民奉行,年俸一萬五。

  莫劍心:煉器奉行,年俸一萬五——他年齡還小,不過十四歲,之所以給他奉行名號,是因為煉器前期成本較高,這一萬五算是補貼。

  白慕菡:黑河書坊兼暢音閣執事,年俸一萬五。

  明弘毅:工坊執事,兼雕版印刷指導,年俸一萬。

  莫歸農:農植執事,年俸八千。

  秦蘭:黑河棋院執事,年俸八千。

  余德諾:黑河淘寶執事,年俸八千。

  何玉:五雲山藏經閣執事,年俸八千。

  古吉、秦唯喻:五雲山巡狩執事,年俸八千。

  秦斯文:密行執事,年俸八千——只掌門、長老知曉,不對弟子公布。

  明三省:特聘凡民,黑河書院院長,年俸黃金1000兩。

  其餘弟子年齡尚小,暫不分配事務,程焱煙、趙瑤在黑河峰修行;其餘在五雲山修行,由闞林將黑河淤泥裝缽帶到五雲山,輔助工坊差事,其餘忙時播種豬魚苗之類的,都按勞取酬,年底封紅包。

  山都之戰後,廣匯閣訂單有所下降,從十二枚三階降到了八枚,非常清晰地展示了他家對戰事的判斷。

  黃和所訓練的凡民已能完成大部分工序,靠著黑河峰這些人已能做完,但張世石判斷日後還會有更大的戰事,所以提前給這些小孩鍛鍊下。

  一切交代已定,眾人散去。

  張世石私下留了闞林、白曉生一會兒。

  內室的門關上,隔絕陣布下,張世石坐在二人對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萬一,我說的是萬一啊,呵呵……」他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幾分認真,「萬一我真的在外遇難,你們覺得誰做下一任掌門比較好?」

  「維林。」

  「維林。」

  二人不約而同,報出同一個名字。

  張世石微微一愣,隨即笑了:「這麼一致?」

  闞林捋著鬍鬚,緩緩道:「掌門之位,修行不是必須的,但修行不足實難服眾。論修行的話,門中也就何玉、維林了,何玉除了修行,別的從不問,也不是說他不好,只是……」

  闞林斟酌了一下詞句,最終還是放棄了點評何玉,只道:「維林年紀雖小,但還時不時的請教些宗門事務上的問題,算是個有心人。有我跟曉生扶著,應該可以走穩。」

  白曉生想的比較多:「按說闞兄或者我也能坐這個位置,但楚秦到底還得背靠著南楚這棵大樹,選個秦姓的他們更能接受。另外麼,何玉太獨;維林雖然話也不多,但安排的事他都做得勤勤懇懇,與師兄師姐的關係也還融洽,不似何玉,事一做完就走人,與同門交流都無。」

  張世石點了點頭,這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何玉已在九層門檻前徘徊,修為是沒得說,但他那自私性是絕對不能做掌門的;除何玉之外,下一代能撐得起來的,目前看著也就秦維林了,他雖然年方十六,但已進階鍊氣六層,成為楚秦第三個鍊氣後期,大道可期,品質上看著也是沒什麼問題。

  他心下暗暗鬆了一口氣——若是自己真有不測,後面全得靠這闞林、白曉生兩人支撐,他們二人意見一致,比什麼都重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