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黑河有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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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個夏天。

  《修真之石頭記》已經發行了。楚秦的雕版工匠這些年逐年增加,首版便印了一萬五千冊。光姬信奇一人就包掉了十分之一,剩下的也是一搶而光。

  二版繼印一萬五千冊,這一回的銷售卻沒有想像中那麼瘋狂。

  到底是《紅樓夢》的魔改,閱讀門檻頗高,又是女性為主角。在外行走的女修十中不足一,首版之所以一搶而光,完全是得益於張述白筆的名聲在外。

  但得益於暢音閣的戲劇改編,得益於這本書超高的藝術水準,二版在九個月內也慢慢賣完了。各地書商都遞來了加印的請求。

  相信隨著在閨閣中漸漸流傳,後期銷量看好。

  與此同時,黑河峰上傳來喜訊——張世石的兩個孩子先後落了地。

  一男一女,相隔不過一個月。

  接生的婦人抱出來給他看時,他湊過去瞧了瞧——皺巴巴的兩團小肉,眼睛都還沒睜開,但隱約能看出,長得都有點像他。

  這讓他有些尷尬。

  穿越之後這具身體,與他前世的容貌一點也不像,每次照鏡子,他都得愣一愣才能適應。如今兩個孩子長得像這具身體,他看著心裡就怪怪的,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勞碌幾個月,變成了給你幹活——他在心裡對前身念叨了一句。但再不舒服也沒辦法,親生的就是親生的。

  秦繼等人都送了賀禮,小舞小柳的娘家更是激動得什麼似的,一趟一趟往山上送東西,小兒衣物堆了滿滿一屋子,夠穿到三歲還有餘。

  張世石由著他們折騰,也沒多說什麼。

  直到他發現不對勁。

  懷孕後期,小舞小柳提出要讓自己的兩個堂妹上山來照顧。張世石一開始沒多想,點頭答應了。

  結果倆堂妹上來沒幾天,他就發現苗頭不對——長相身段都不錯,但語言不檢點,時不時的還老是去他臥室,鋪被疊衣,彎下身子幫他洗腳,很晚都不肯走,那股子勾引的味道濃得都快溢出來了。

  他琢磨了幾天,想明白了。

  這是小舞小柳——或者她們家裡人——的主意,怕他在她們不方便期間再另外找人,想著便宜別人不如一窩子富貴,索性再塞兩個過來,親上加親,牢牢把他拴住。

  怪不得原著中張家後來繁衍成大族。

  也怪不得後來家風不好了。

  張世石沒有聲張,但隔天就把倆堂妹趕回了村子,私底下發了頓火,把小舞小柳叫來狠狠訓了一頓。

  兩個小妾委委屈屈地聽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也不敢辯解。

  他讓虞景另找了幾個老實婦人上山,照顧月子。

  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這一日,張世石把家事料理清楚,正想去五雲山看看,虞景才出去沒多久,就匆匆而回,身後跟著北邊王家的一個中年修士。

  那人一進門,對著張世石就是一個長揖到地。

  「王家有難,還請張掌門援手相助!」

  兵站坊王琯,去世了。

  一早去的,人剛入殮,左右兩家小勢力就逼上門來,要強奪王家兵站坊的基業。

  張世石聽著王家修士訴苦,心裡暗暗嘆息。

  這簡直是當年楚秦門覆滅的重演,只不過這次輪到了王家。

  原世界線里,楚秦門凡民全都借住在兵站坊,欠王琯極大人情,不得不去助拳。

  但他張世石南下這些年,對王家近乎一無所求,甚至還送了他家一張黑河坊地契,兩家關係不錯,算得睦鄰友好,但要說人情相欠,還真談不上。

  他如何肯去蹚這渾水?

  當下不提助拳的事,只說會去祭奠,將報信之人好言好語打發走了。

  打架是肯定不參與的。

  戰場意外實在太多,前次山都之戰,如此把握,還搞成那樣。這次王家弱勢,他絕不會去摻和。

  但王家有至寶——黑河珠。

  原世界線里,楚秦人只把它當超級版的香薏丸使用——將這東西含在嘴裡,可在黑河內來去自如,甚至潛在沼澤之下都不用換氣。

  其餘效用不明,只知與化神級別的墨蛟有關。


  作為穿越者,張世石別的沒有,志氣還是有的——這東西既然與化神級別的墨蛟有關,就不能丟!

  他思來想去,寫了封信用信鴉特急送去五雲山,又約了白曉生。

  隔日,闞林趕到,張世石把王琯去世的事一說,闞林二人都點頭:「無論如何得去祭奠一下。」

  於是三人一道往兵站坊去了。

  王清見張世石攜兩名築基到來,大喜過望,迎出門外,一路往裡讓。

  張世石也不客氣,進去先給王琯上了香,靈堂里滿滿的是人,王琯最後這些年到處賣人情,助人無數,無論願不願來還他這個人情,這一炷香總得來上。

  幾個孝子賢孫跪在一旁,眼睛都哭腫了,張世石三人上完香之後安慰了他們幾句,走到外面沒人的房間之後,卻對跟出來的王清說了這麼一句:「王兄見諒了,王前輩為人熱忱,是我楚秦好鄰居,但要楚秦為你家拼命,卻是不能了。」

  王清臉色一僵:「張掌門……」

  張世石抬手截住他的話:「兵站坊於法於理,王家都無法再沾了,此事王家不站理,恕我等無能為力。」

  卻原來這兵站坊是百年前所建,彼時此地乃是與凶獸為鄰的窮山惡水,誰也不願來,齊雲指了王琯來駐守,當時叫做「兵站守備」。

  王琯所有的只是一個職務,類似這樣的職務齊雲有很多,沒有一個是可以子孫繼承的。

  所以王家並沒有兵站坊周邊一帶法理上的所有權。

  最關鍵的是,隨著南楚門以及南疆御獸門的興起,南疆凶獸絕跡,這個兵站守備早已沒有存在的必要。

  王琯死前就有聲音要撤銷,只礙於他老好人的面子,最終留了下來。

  如今王琯一死,王家還想繼承,那真叫一個不可能。

  所以張世石才有以上言語。

  這話王清當然不喜歡聽,不過他也沒法發火,只壓著脾氣儘量讓聲音平穩:「沒錯,法理上來說,我王家是不該再占著兵站坊。但你楚秦滅門了都能繼上,何況我家這種小職務的興廢?」

  張世石搖頭:「那是楚震老祖對我開派祖師還有點香火情,南楚老祖也需要我家給她擋點風。你家可有元嬰修士的香火情,你家可有元嬰老祖需要?」

  王清一愣,隨即一拍邊上的桌子,把上面的燭台都震得跳了跳:「我就說你最懂!」

  「齊云何其廣大,我兵站坊這點小事不過大人物一句話而已。我父生前花無數精力在這上面,已做通多方的門路。現在齊南這邊的大修士們,都睜隻眼閉隻眼,基本算是默認。只鄰近兩家小宗門,覬覦我家坊市,不肯干休!」

  他越說越激動,臉都漲紅了。

  「要知道,就是他們當年畏懼邊境艱苦,不肯承擔責任,老祖才被發配至此!百年來苦苦經營,好不容易有了這份基業。他們反而眼紅了?老祖屍骨未寒,就出手搶奪,真是豈有此理!」

  張世石沒接話,只是聽著。

  「如今不少修士,和先父有舊的——某某,某某……」王清一連報了七八個名號,都是築基修士,「這些都承諾過會幫我們出手,不日就到,對方兩家加起來才五位築基,算上你家的話,我這邊起碼有十個築基修士——到時候和他們做過一場,我們萬萬沒有輸的道理!」

  王清語速飛快,說得唾沫橫飛,目光灼熱逼人。

  張世石只靜靜聽他講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楚秦覆滅之餘,兵站坊之事,請恕我等無能為力。」

  說完他向靈堂方向抱了抱拳,轉身往外走,闞林和白曉生也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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