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五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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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家山,原名五雲山。

  它坐落在死亡沼澤南岸,與黑河峰相距一千五百餘里。從地圖上看,與器符城、山都山恰好構成一道圓弧,處在這道長長的圓弧的中間位置,屬於器符盟的外圍勢力。

  第一次來這裡時,闞林帶著張世石在空中盤旋了好幾圈。

  地盤其實不小。

  張世石估算著得有一百多平方公里,擱前世,差不多是一個曼哈頓的面積,但放在楚紅裳隨手一賞就是一千平方公里的世界裡,確實只能算個小地方。

  何況全是連綿起伏的丘陵,種不了田,只適合種茶、狩獵,靈田礦脈之類是一點沒有,穆家全靠在器符城給大勢力做工件賺錢,確實是窘迫非常。

  較之他們新換的靈地,靈脈差距還不算太大,但是領地足足擴大了十幾倍,也難怪穆荀要拼上老命去爭取了。

  整座五雲山中,唯一值錢的,是最中間幾座山峰環繞的一處小山谷。

  山谷正中央,一支小靈脈深藏地下。聚靈法陣籠罩之下,形成一塊畝許大小的二階下品靈地,各種靈氣皆備。

  穆氏在谷邊營造了十多個微型洞府,大的有十丈方圓,小的不過斗室空間,可容三十至五十人修行。

  地方雖小,卻是實打實的修真資源,是宗門立腳的根基。

  擂台賽結束的第二天凌晨,東方天才露魚肚白,闞林和張世石就到達了這裡。

  兩人在谷中走了一炷香時間,亭台樓閣,小溪深潭,拱橋曲徑,一應俱全,越看越歡喜。

  晨霧還沒散盡,繚繞在山谷間,將那些錯落的洞府襯得如同仙境。闞林蹲在一處靈氣最濃的泉眼邊,伸手探了探,感受著那絲絲縷縷的靈力從指尖滲入經脈,回頭對張世石說:

  「到底是穆氏百年營造之地,地方比我想的還好。」

  張世石點點頭,沒說話。

  他只是望著四周的青山,望著那些被晨霧半掩的山洞,望著腳下這片即將屬於楚秦的土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回家之後,張世石召集所有人,宣布了這件事。

  終於有了適合所有人修行的靈地。

  還是自己搏命換來的。

  大殿裡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近幾年新登仙那群小的最先鬆了一口氣——再不必與師兄師姐排隊搶時間,不用眼巴巴等著靈穴空了才輪到自己,雖說展元等人都是自願讓著他們,但心裡總歸有些彆扭。

  如今好了,各有各的去處。

  幾個最初南下的老人更是開心,無論自己大道有無希望,眼看著宗門從一塊爛臭絕地走到如今模樣,他們由衷地高興。

  當日中午,展元做主,讓人去黑河酒家把大廚請了上來,又買了幾十壇好酒,就黑河峰大殿前的空地上,擺了七八桌。

  沒有外人,全是自家人,酒酣耳熱之際,張世石沒多說什麼,他只是端著酒杯,一桌一桌走過去,跟每個人碰了碰,包括那幾個拘謹的小孩在內。

  晚上,人都散了之後,他才把展元叫到內室,讓他吩咐下去,凡是兜里有錢的都湊一點,暫時沒用的東西也變賣一點——籌集靈石。

  「除了必須的備用,幾家鋪子裡所有的靈石都拿出來吧,我們盡力多湊點,免得闞師付出太多。」

  展元苦笑:「比楚秦的時候寬裕多了,但要跟闞師比——就算把我們全刮乾淨賣了也夠不到他一半。」

  張世石也笑了,不夠也得夠,湊唄。

  闞林當天就回了自己的小山門。

  那座二階小靈地,他經營了二十多年,每一寸土都熟。如今要賣了,說不心疼是假的。

  但舍了「小」家才能有「大」家,值得。

  白曉生比闞林還積極。

  半輩子散修,連個正經修行地都沒有,一直在器符城租洞府,每年交一筆不菲的租金。如今終於能有個家,能不開心?

  他帶著白慕涵回了白山,一邊砸鍋賣鐵湊錢,一邊召集族民,準備遷徙。

  白慕涵問他要出多少,白曉生將儲物袋拿出來抖了抖:「還能出多少?出到囊空如洗為止咯——咱父女兩個比不過闞林一個已經很慚愧了,你還想藏幾塊?」

  白慕涵翻了個白眼,沒理他。


  自己這爹有了點錢就吃光用光,根本存不起幾個錢,說是要父女倆出,其實還不是她一個人掏!

  當晚,張世石一個人去了後山。

  沈昌的墓地在黑河峰背陰處,面向西方,正對著沈家村的方向。墓碑上刻著「楚秦門沈昌之墓」幾個字,九尺之墓,三尺之碑,小而樸素,沒有多餘的修飾。

  張世石的想法是,日後有機會要刻一組群像,把南下的弟子都刻上去。

  墓地就簡單一點——黑河峰太小了,總有一天,大家都得埋在這裡,沒法造大墳墓。

  月光很淡,照在墓碑上,泛著清冷的光。山風吹過,竹林搖曳,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語。

  他從袖中取出一炷香,點燃,插在墓前。

  煙氣裊裊上升,散入夜色中。

  這是你拿命換來的靈地。

  張世石在心裡說著。

  我們去看了,比想像的好。以後楚秦的弟子,可以在那裡修行。你雖然不在了,但你的名字,會刻在每一個楚秦人心裡。

  他沉默了很久,看著一截長長的香灰掉落,才轉身離去。

  ……………………………………………………

  回到內室,熟悉的陰惻惻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器符盟的穆家山——你就是這麼給我們做魏家的耳報的?」

  張世石腳步一頓,隨即「嘿嘿」笑了起來。

  楚奪不知何時已坐在蒲團上,高冠陰沉,那張瘦長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他就那麼坐著,像一塊永遠都化不開的陰影。

  張世石很狗腿地小跑過去,先是一個九十度大彎腰,恭恭敬敬將那枚借用的蠍尾針雙手奉上,然後堆起滿臉笑容:

  「您想啊,魏家在那頭,必然跟器符盟不對付。穆家山正好卡在兩家中間,正是聽消息的好地方。我選這裡,正是沒敢忘了您的事。」

  「狗屁!」

  楚奪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魏家吃了藥去跟器符盟過不去?他要斗也是跟南邊的羅家。到時候你在最北邊,怎麼打探消息?」

  嘿嘿。

  張世石賠著笑臉,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

  說實話,這問題他自己也想過很多遍。如果是前些天,他會覺得是魏同沒腦子,或者是某些偶然事件導致的連鎖反應。

  但經過白曉生那番話,他不這麼認為了。

  無論魏同還是魏玄,都是統御大門派上百年的老狐狸,連楚奪這個陰惻惻的走私犯都知道跟器符盟過不去是「吃了藥」,他二人如何不知?

  但原世界線中,魏家就是跟器符盟對上了。

  這其中肯定有什麼隱秘,或者隱沒在底下的邏輯,自己不知道,楚奪也不知道。

  想歸想,話卻不能這麼說。

  張世石繼續堆著笑,隨便編了個理由應付:「去南邊我就卡中間了,到時候進退不得。一旦被人打了,找誰哭去?在這死亡沼澤邊上麼,至少您還看得見,好歹能幫一把。」

  楚奪盯著他看了片刻。

  一如既往的陰惻惻的眼神,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蟲子。

  張世石被看得心裡發毛,面上卻不敢露出來,只能繼續堆著笑,跟個二傻子似的杵在那裡。

  良久,楚奪開口。

  「我南楚,只幫有用的奴才。」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見。

  張世石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

  這次自己算是違背了南楚的意願,可怎麼感覺楚奪沒怎麼生氣?

  按這位爺的脾氣,不挨一頓胖揍,至少也得被訓個狗血淋頭。

  可他就這麼走了?

  他搖搖頭,帶著疑惑躺回榻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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