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山都之戰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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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築基修士!

  那劍光凌厲無匹,帶著必殺之勢直取張世石,速度快得連反應都來不及!

  危急之中,張世石一直準備著的奪命三連擊本能出手!

  青靈石蒲團迎風而漲,瞬間放大至桌面大小,疾迎上前!緊接著第二面、第三面盾牌接連飛起!

  「砰!砰!砰!」

  三聲悶響,飛劍連破三盾!

  漫天碎石之中,那劍光只有剎那的停頓,依然鎖定張世石電閃而下——

  兩條人影從兩側飛身撲來!

  「呯!呯!」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飛劍穿透第一人的胸膛,余勢未衰,又穿透第二人的身體,最後重重撞在張世石身上!

  三人被串在一起,直飛出十幾丈外,轟然砸落在亂石之中,那築基手一招,飛劍在地上轉了一圈,劃到張世石剛才所站位置,托起一名紫衣女修的屍體,飛回他手中!

  「不——!!!」

  那邊,闞林二人才剛殺了斯溫煜,回頭看到如此情景,不由得都紅了眼,瘋狂回援!

  闞林飛劍直取那築基修士,白曉生亮出一面銀鈸法器,身後本命畫卷虛影展開,擋在眾人之前。

  「閃開!所有人閃開!」白曉生一邊死命抵擋那築基修士的飛劍,一邊嘶聲大喊,「發信號!快發信號!」

  白慕涵渾身發抖,卻還是咬牙掏出信號符,激發!

  一道血紅煙花沖天而起,尖利的哨聲響徹雲霄!

  「死!死!死!」

  那築基修士正是此前逃走的那名天才,此時他飛劍連續斬落,但到底也是重傷之餘,剛才那驚天一劍之後,終究無力再斬殺兩名築基。

  眼見信號升空,趙良德援軍片刻便至,他恨恨地看了楚秦眾人一眼,飛劍下掠,撈起剩下的幾個凡民,迅速遠去。

  山谷重歸寂靜。

  只有風聲,和壓抑的啜泣聲。

  張世石躺在亂石堆中,渾身是血。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躺在兩邊的兩個人——

  左邊是古吉,右邊是沈昌。

  一把劍,從他們前胸刺入,後背透出,也刺入了張世石的身體,三個人被串在一起,飛劍離開之後,三人血流成河。

  白曉生盤膝而坐,閉著眼在給三人治療,展元、潘榮、虞景手足無措的在給三人上治療符,止血符……

  秦唯喻、何玉趴在地上,忍不住的在抽泣。

  白慕涵拿著法器守在一群人身邊,警惕著可能的危險,闞林、在前面防備著山都修士殺回馬槍。

  張世石的腦子一片空白。

  「古吉……沈昌……」張世石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沒有人回應。

  張世石的眼淚奪眶而出。

  「你們……你們為什麼……」

  為什麼要撲上來?

  為什麼要擋這一劍?

  為什麼要替他死?

  依然沒有人回答他。

  好久之後,白曉生才輕輕說了一句:「世石,古吉還有一口氣,沈昌……沈昌已經走了……」

  四周圍的啜泣聲一下變大,秦唯喻嚎啕大哭起來,張世石的耳朵卻像是蒙上了一層布一樣,近在咫尺的哭聲變得遙遠起來……

  沈昌走了……

  南下那年,他才多大?十七?十八?

  跟著他從楚秦山一路走到黑河,從一片毒霧沼澤走到今天,拜碼頭,管凡民,建坊市,修道路……哪裡需要人,哪裡就有他,從來不叫苦,從來不喊累,遭了最多的白眼,受了最多的委屈,卻從來不說一個「不」字。

  他是最初南下那六個人之一啊。

  張世石、沈昌、黃和、何玉、古吉、秦唯喻。

  六個人,抬著大箱子,拎著行李,走在所有人的譏諷與冷眼裡,從齊雲一路逃到南疆。

  那時候什麼都沒有,沒有靈脈,沒有荷花,沒有凡民,沒有坊市,只有一片黑沉沉、臭烘烘的沼澤。

  沈昌那時候還是個愣頭青,第一次看見黑河的毒霧,鬱悶的發怔,記得他問過:「掌門師兄,咱們真的要在這兒紮根?」


  他的回答是:「不在這兒,還能在哪兒?」

  沈昌愣了好一會兒,最後才點點頭:「行,我跟著掌門師兄就是。」

  就這麼一句話,他就跟著自己在黑河扎了根,一紮就是好多年。

  如今,根扎深了,坊市建起來了,日子好過了。

  可他人沒了。

  張世石渾身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

  「沈昌……沈昌……」

  他喊著這個名字,可他已經不會再回應他了。

  沈昌的眼,永遠的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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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隊的信號發出許久,駝鰩那龐大的身影才從天邊緩緩浮現,等它搖搖晃晃地降落在山谷外時,天色都已暗了下來。

  還沒等停穩,趙良德便一躍而下,落地時踉蹌了一下,也顧不上站穩,逮著闞林就問:「那人可有留下?」

  闞林搖頭。

  趙良德臉上肥肉一抖,正要發火,目光越過闞林,看見了躺在地上張世石和古吉——二人被白布厚厚的包紮,一身道袍都已被血浸染。

  再邊上,還有一具白布覆蓋的遺體。

  他張了張嘴,罵人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長長地「唉」了一聲,走過去蹲下,伸手探了探張世石的脈搏。

  「抬上去吧,手輕點。」他站起身,對旁邊的人揮揮手「趕緊的。」

  眾人七手八腳將張世石、古吉抬上駝鰩,展元、潘榮二人好好的裹了沈昌的遺體跟在後,一踏上那寬闊的脊背,大家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到處都是屍體。

  駝鰩寬闊的脊背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有的蓋著布,有的連蓋的都沒有,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表情。

  血跡到處都是,乾涸的、半乾的、新鮮的,將駝鰩銀灰色的背脊染成一片斑駁的暗紅。

  處處都是哭聲。

  壓抑的、低沉的、撕心裂肺的,各種哭聲混在一起,被夜風吹散又聚攏,像一群看不見的遊魂在低語。

  展元一圈走下來,默默地數了數。屍體總有五六十具之多,戰死五分之一有多,那些來時還活生生的人,如今就這麼躺在冰冷的獸背上,再也不會醒來。

  最觸目驚心的,還是趙家那一片。

  七具屍體並排躺著,其中一張臉展元認得——趙笛,那位每次來黑河坊清點香蒲豬魚的中年修士,雖然也收點好處,但總體對楚秦頗多照顧,此刻他閉眼躺在那裡,胸口一個大洞,早已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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