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群狼環伺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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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穿透護山法陣,在點殿前草木凝結的露水上折射出細碎的微光。不遠處,剛來時移植的幾叢「清心竹」綠意盎然,由於法陣內氣候相對溫和,竹子已開始出筍冒芽。

  張世石剛結束晨課,自殿中踱步而出,遠眺著遠處黑河坊,心中依然思緒不定。

  忽見天邊一道熟悉的土黃色劍光歪歪斜斜掠來,便放開法陣,很快飛劍便降在殿前平台,顯出趙良德那圓胖的身形。

  「前輩今日怎有空來我這荒僻之地?」張世石迎上前笑道。

  趙良德擺擺手道:「別提了,坊里舖子對帳,亂七八糟。又聽說有幾隻野狗欺負咱楚秦門,便順路過來看看你。」

  二人步入大殿內室,自有丫鬟奉上靈茶。

  趙良德心不在焉地呷了一口,閒扯了幾句坊市見聞,忽然坐正了姿勢。

  「小老弟,楚秦有事就是我有事,別的我可能扛不了,但山都那幾個人我還真能幫你壓一下,若要我幫忙的話儘管開口。」

  張世石拱手致謝,表示自己還要考慮一下:「被人打了我想先試試自己能不能站起來,真站不住再請前輩出手。」

  「有志氣!總之你楚秦有事我趙氏不會不管。」趙良德豎了豎大拇指,目光卻陡然銳利起來,「但是老弟,我得問你一句——若有那麼一天,我趙良德也需要你楚秦門,為我去跟別人性命相搏……你,可願意?」

  問完這句話,他那雙小眼睛緊緊盯著張世石,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來了!

  這是他師父——南疆御獸門門主魏同內鬥失敗,打算搬出去單過了!

  「前輩何出此言?」張世石沒有猶豫,清晰答道,「親戚互助,生死與共。若真有那一日,前輩信得過我楚秦,我楚秦門自然責無旁貸,願附驥尾。」

  此言一出,趙良德繃緊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一絲,臉上也浮起些許暖意,似乎舒了一口氣。

  但張世石緊接著拋出的一句卻嚇了他一跳:「只是不知……您可是要為魏老祖做這性命相搏之事?」

  「你怎麼知道?!」趙良德脫口而出,他瞪著張世石,半晌,化為一聲混雜著苦澀與自嘲的嘆息,「呵……『天有二日』是吧?宗門內部這點腌臢事,竟已傳得人盡皆知了麼?真是……丟臉丟到了家。」

  張世石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起身走到殿門口,朝外望去。殿外平台空無一人,只有山風穿過竹叢。

  他側耳細聽,分靈陣籠罩的幾處靜室氣息平穩,弟子們都在專注修行。

  他轉身回來,隨手在門口處打下幾道法訣,布下一個隔絕陣。

  趙良德看著他這番動作,疑惑漸生:「張老弟,你這是……」

  張世石走回座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前輩,請恕晚輩冒昧再問一句——您與魏老祖情誼究竟如何?」

  「為何有此問?」趙良德越發不解,但見張世石神色鄭重,便也正色答道,「老祖乃我座師,我趙良德能有今日全賴老祖一手提攜。他待我恩重如山,我心中也是視之如父如君。」

  張世石臉上露出明顯的猶豫之色,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趙良德看得心急,拍了下椅子扶手:「哎呀!你我如今什麼關係?聯著姻,綁著利,有話就直說!吞吞吐吐的算什麼!」

  張世石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有道是『疏不間親』,晚輩本不該多言。但……此事或許關乎前輩身家性命,晚輩思之再三,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說!趕緊說!」趙良德身體前傾,催促道。

  「您知道坊市酒樓里服侍的都是我楚秦子民,他們端茶上菜,有時候碰到人喝醉了,會聽到一些不該聽的話。」

  張世石鋪墊的差不多了,終於開口道:「前幾日有幾個魏家修士來喝酒,酒多了之後就罵人,說魏老祖之所以被人攻訐,難以下台,全是因為有您這隻碩鼠,還說等哪日出去了單過,肯定得把您這隻碩鼠給宰了殺雞儆猴……」

  「放他娘的屁!!」趙良德霍然起身,一步跨到張世石面前,猛地揪住張世石的衣領,將他提起,小眼圓睜,凶光畢露,「是誰?!哪個混帳東西敢在背後如此污衊我?!說!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你現在就跟我去指認!老子活劈了他!!」

  張世石猝不及防,衣領勒緊脖頸,頓時呼吸困難,臉色漲紅。他雙手下意識去抓趙良德的手腕,卻撼動不了分毫,鍊氣與築基的差距,此刻顯露無疑。


  趙良德盛怒之下,手上力道失控,張世石眼前陣陣發黑。好在數息之後,趙良德似乎從暴怒中驚醒,看著張世石痛苦的神色,手一松,將他放回地面。

  張世石踉蹌一步,扶住旁邊桌案,劇烈地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喘勻了氣。

  抬頭看時,趙良德已退後兩步,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起伏,原本挺直的腰背似乎佝僂了些許。殿內只剩下張世石壓抑的喘息聲,和趙良德粗重卻逐漸落下的呼吸。

  良久,趙良德轉過身,臉上怒色猶存,但更多的是一種頹然。「我……我是拿了些。坐這個位置,經手那麼多資源,水至清

  則無魚,誰不沾點?可我趙良德捫心自問,從未短過老祖那份!該孝敬的,只多不少!門內內鬥我也是沖在最前,對老祖忠心耿耿,凡老祖吩咐,向無二話!他們怎能如此說我?!」

  張世石撫著喉嚨,聲音還有些沙啞:「前輩,在御獸門內時,那都是公中的資源,如同大河之水,您取一瓢,還給老祖半瓢,您拿得越多越好。但若老祖出去另過,前輩您若仍保持著舊日的習慣,伸手再拿,那就是他家裡的東西,性質便完全不同了。」

  「更何況,」張世石點醒道,「魏老祖被逼退出御獸門,如此大的失敗,總要有個背鍋的……」

  趙良德猛地轉過身,臉色已是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怒斥張世石挑撥離間,但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

  良久,趙良德一字一句道:「無論如何,老祖對我,恩同再造。這一身修為,這份家業,都是他給的,沒有老祖,就沒有我趙良德的今天。若真有需要拼命的那一天……該拼的命,我趙良德還得去拼,這身家,大不了……都還給他老人家便是!」

  說罷,他不再看張世石,大步走向殿門,頭也不回地踏劍而起,土黃色的劍光歪斜卻迅疾地投入山下霧氣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張世石獨自站在殿中,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還有些刺痛的脖頸。

  原著中趙良德確實是為魏同拼了命——趙家戰死數十修士,邀去助拳的好友也傷亡慘重,結果魏同將他一腳踢開,如棄敝屣。趙良德最終只能滾回御獸門主山,從此在門派邊緣掙扎。

  這一世有張世石這個提醒,希望他能多留幾分心眼,給自己備點後路,不至於輸得那般徹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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