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鍊氣小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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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黑河峰。

  冬日的陽光有氣無力地灑落,峰頂大陣光華流轉,將稀薄的暖意鎖在其中。

  後山一處人跡罕至的絕壁,藤蔓遮掩之下,某塊看似尋常的岩石表面,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幾乎在同一時間,黑河峰大殿那古樸的瓦頂之上,一道常人難以看透的虛影悄然浮現,陽光照射其上,竟無絲毫影子投下。

  楚紅裳隱匿了全部身形與氣息,高踞於殿頂。

  她本該完事之後便迅速離去,但鬼使神差地,她想再看看這個地方,看看那膽大包天的鍊氣小子經營起來的地盤。

  以她元嬰目力,放眼望去,十數里外黑河坊的動靜都清晰可見。

  坊市內人流如織,各種喧囂叫賣、靈氣波動、凡俗煙火氣混雜成一股蓬勃的生氣,隔著這麼遠,依舊能隱隱感覺到那股蒸騰向上的勢頭。

  建坊不過一年有餘,此等氣象,已遠超尋常坊市。

  腳下,沼澤中星點殘存的烏心荷花枯黃衰敗,山腳下那十個池塘在陽光下波光粼粼,水質明顯比周圍的黝黑澤泥清亮許多,甚至能看到些許游魚的影子。

  不過短短兩年半光景,這片被南楚子弟占據百年都束手無策、視為雞肋絕地的黑河,竟在張世石和他那群半大孩子的搗鼓下,顯露出如此鮮明的改觀痕跡。

  還有楚奪……困於金丹中層數十載,心結深重如鐵。

  誰能想到,撼動這鐵壁的,不是靈丹妙藥,不是生死搏殺,竟是一本由鍊氣小子「口述」的話本小說?

  膽子是真夠大的。

  《罪與罰》明顯是罵楚奪的,至於《白蛇傳》,還有更早的《生死絕戀》,明顯是譏諷自己的……

  這小子,是真的從某種渠道知曉了自己早年的秘辛,還是誤打誤撞的戳中了自己的痛處?

  可惜。

  她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遺憾,家族長老的強勢阻撓,當年固然是橫亘在她與那人之間的巨大障礙,但並非全部。

  更深層的原因,關乎道途抉擇的,只怕連她自己都未必全然明晰。

  否則,若僅僅是情關難過,《生死絕戀》與《白蛇傳》或許真的對自己有用吧?

  元嬰二層,足足兩百年未有寸進了。要不要……真的找個時機,將自己的故事全部講給那小子聽聽?

  讓他像《罪與罰》里剖析羅家那般分析一下自己?

  恰在此時,一道黑影如閃電般從殿下檐角竄起,幾乎擦著她無形的身軀掠過——是一隻影貂,緊接著又是一隻金絲猴,吱吱叫著,蹦跳著躍過屋脊,追著影貂往前山去了。

  兩個少年的腳步聲由大殿向外而去。

  「……掌門師兄都鍊氣七層了!他才二十四還是二十五啊,你說他築基是不是大有希望?不過唯喻啊,你可別也偷摸著進階了,現在我都打不過你,萬一你先三層了,我可咋辦?」

  這是古吉那永遠活力十足,帶著點抱怨和羨慕的聲音。

  「我……我沒有偷摸。」秦唯喻憨厚遲鈍的辯解聲隱約傳來。

  楚紅裳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二十四歲才鍊氣七層……

  自己24的時候都築基中期了!

  呵……鍊氣小垃圾!

  自己方才居然真的有那麼一瞬,將突破元嬰三層的渺茫希望,寄托在一個鍊氣七層的小垃圾上?

  楚紅裳身影悄無聲息地淡化,如同融入陽光的空氣,沒有引起一絲靈氣波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殿頂寒風依舊,瓦楞上的薄霜漸漸融化。沒有任何人知道,這方尋常的屋頂之上,片刻之前,曾佇立過一位何等強大的存在。

  唯有那隻竄回的影貂,疑惑地在她曾停留的位置嗅了嗅,小腦袋歪了歪,隨即又被金絲猴的挑釁吸引,「吱」一聲追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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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寒冬來臨,黑霧徹底消失。

  香蒲豬魚,也終於到了首次捕撈的時節。

  趙良德早早遣人送來特製的儲運箱籠。


  為確保萬無一失,也為了震懾零星的黑河妖獸,張世石此番親自掛帥,門下弟子除秦維林太過年幼、展元要看顧店鋪外,其餘也全部出動,反正有白曉生在,山門無憂。

  十名凡民幹事悉數出動,各養殖點附近的凡民村落全部被組織起來,勞力匯聚,如同進行一場規模不小的戰役。

  養殖點附近那些向陽背風的山坡上,去年冬鋪設的乾草格窩依舊完好,在此冬眠的香蒲豬魚早已將一個個草窩填得滿滿當當。

  它們蜷縮其中,鼻吻突出,覆蓋著滑溜黏液的身體微微起伏,陷入深沉的蟄伏。

  無需下水捕撈,凡民們只需兩人一組,小心翼翼地扒開乾草,將一隻只或大或小、沉甸甸的豬魚從窩中「掏」出來即可。

  大的是去年投下的種,足有尺許長,小的是這個夏天投下的種,只有巴掌大。

  全都是御獸門提供的種苗,沒有自然繁育,因為御獸門提供的種苗都是被閹割的——防止在外流傳。

  按照趙家傳授的法子,挑揀出符合規格的大魚後,先是投入盛滿特製草藥清水的大缸中,刺激豬魚吐出腸胃中積累的泥污穢物;隨即撈出,用干布擦去體表黏液,再用草繩捆縛,放入特製木箱。

  驗收在最大的三號養殖點旁的空地進行。

  趙家派來的是一名麵皮白淨的中年修士,黃和、古吉負責清點,兩人一五一十的報數。

  「……125……150……170……」

  那趙家修士聽了一會便對張世石低聲道:「這倆眼神好使麼?半天才數到170,我數著怎麼像是200多了?」

  張世石一愣,想了想,朝侍立一旁的沈昌、虞景使了個眼色。二人會意,立刻上前替換下二個老實人,報數聲頓時加快,明明四隻的報成「五」,明明八隻的報成「十」,數字頓時加速上漲。

  那趙家修士一笑,眼睛並不盯著魚箱,只與張世石閒聊。

  最終清點完畢,沈昌報出總數:「一萬三千七百五十二尾。」

  趙家修士摸著下巴,玩味的看了沈昌一眼:「瞧你這記性,方才西頭那堆是不是少數了?嗯……應是一萬四千七百五十二才對。」

  西頭那堆是留給黑河酒樓做菜用的,早就說明不計在內的,他居然也算了進去?

  卻聽趙家修士對張世石道:「張掌門,咱們親家之間,也算不得那麼細。四捨五入,就按一萬五千計!喏,這是十五枚三階靈石,您收好。」

  說著,將一個不大的布袋遞過來。

  十五萬靈石?

  這得憑空多報四萬!

  張世石面上笑容不變,伸手接過布袋的時候指尖一觸,順勢將早已備好的一枚三階靈石滑向對方袖中,低聲道:「天寒地凍,趙兄也辛苦,一點茶資,不成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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