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差餓兵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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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世石早已站起,正要躬身行禮,一道陰冷靈力已鑽入張世石眉心,在他識海中快速而粗暴地「巡弋」了一圈,過程短暫,卻讓張世石感覺像被剝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審視了一遍。

  靈力倏然收回。

  只聽楚奪問道:「你這廢本命,是如何修煉到了六階?」

  此界廢本命修士不少,大多終生困守低階,原著主角齊休便因本命所限,幾十年停滯二階。

  廢本命而能破三階的已屬不易,但眼前這小子是六階,跨過了中期到後期的關鍵門檻。

  就楚奪所知,這幾乎不可能,由不得他不問。

  張世石不敢怠慢,恭聲道:「回前輩。晚輩困於鍊氣五階已有五年之久,無論如何苦修,同參無應,瓶頸如鐵壁,實在無法,才冒險另闢蹊徑。」

  他將自己借用明心見性訣,構造偽本命的事原原本本道出,最終又以極其卑謙的姿態向楚奪請教,希望他能給一點修行的建議。

  「晚輩在楚秦山雖是內門子弟,但楚秦混亂不堪,傳功長老忙於爭權,對晚輩從未理睬。晚輩就這麼靠著自己一個人獨自摸索,胡亂鑽研,僥倖才得到此境,如有不妥處,還請前輩多多指教。」

  楚奪靜靜地聽完,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我有一事要你合作。南楚不差餓兵,本想傳你一門法訣,是我門中前輩楚慧心所寫,專為廢本命而設計。不想你自己也有此悟,大略與她所創竟有七八分相似,再送這法訣不免多餘了。說吧,你有什麼需要的?」

  協作?

  張世石心猛地一沉,需要他這鍊氣小修「協作」的,還能是什麼好事?

  莫非……還是盜嬰?!

  張世石吸一口氣,大膽問道:「楚秦門小力微,在下更是修為低劣,不知……不知是何等要事,竟需晚輩幫忙?還請前輩明示,晚輩……實在惶恐。」

  「想討價還價?」楚奪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像毒蛇吐信前的準備。

  但他今日心情蠻好,又或者,在他眼裡,張世石這點心思如同透明,他並不介意讓這隻即將入網的「老鼠」,先看清捕鼠夾的模樣。

  「告訴你也無妨。」

  楚奪聲音平穩,將一樁與盜嬰截然不同,但同樣足以覆滅宗門的勾當說了出來。

  沒有威脅,沒有渲染,只是平靜地敘述,就如同在說今晚月色尚可,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釘進張世石的耳膜,釘進他的心裡。

  事情說完,楚奪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看著張世石,那雙狹長眼裡,是毫不掩飾的、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果然。

  年輕人如遭雷擊,木立當場,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悟性是有,這膽子麼……比我可差遠了。

  楚奪陰冷地想著,依舊不說話,好整以暇地等著他的反應。

  良久,張世石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前輩……這事……我……能說不麼?」

  「你說呢?」楚奪幾乎想笑。

  「唉……」張世石長嘆一聲,自己搖了搖頭。

  事情很清楚,從楚奪開口說「協作」二字起,不,從他被帶到這高台,不,或許更早,從他「神鬼莫測」的天賦暴露在楚紅裳面前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在這條船上了。

  想說不?

  腳下這高台,立刻就會成為他的葬身之地。

  他沒料到,剛剛從盜嬰這黑窟窿里掙出,轉頭便一腳踏入了另一個更幽深、更致命的死穴。

  愣怔地站在那裡,晚風更涼,吹得他道袍緊貼身體,卻吹不散心頭的冰冷與沉重。

  好一會兒,他才想起楚奪剛才似乎還提到了別的。

  「……南楚不差餓兵……」

  好處?

  對了,楚奪似乎允諾了「好處」。

  他讓自己提要求。

  黑河地界被九三坊修士肆意侵擾的憋屈,楚秦凡民被吸血搶親的無奈,對楚慧心那廢本命法訣的好奇……

  許多久已壓在心底的念頭雜亂地湧上來。

  冒這天大的風險,搭上整個門派和自己的性命前程,總不能只為一個虛無縹緲的「不殺之恩」吧?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將這幾件壓在心頭的大事一一說出:

  九三坊修士視黑河為獵場,越界捕獵,侵門踏戶;九三坊凡民以勢壓人,高價婚嫁,迅速吸血楚秦人口;最後,修行之路坎坷,既然南楚先輩楚慧心有專為廢本命創設的法訣,他自然心嚮往之……

  楚奪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

  換往日的話,哪有張世石張嘴的份,也是楚奪今日耐心格外好,他竟真的替張世石想了想。

  「修士越界,那是我們理虧,說了給你,那黑河就是你的。」楚奪聲音依舊冷硬,「這事我會與楚佑閔說。至於凡民婚嫁、人口流動……」

  楚奪給出了一個冰冷的選擇題:「凡民與法訣,你只能選一個。」

  真他媽小氣!

  張世石心裡暗罵,他猶豫起來。

  為凡民爭一時長短固然重要,但比起楚奪交代的那件滅門級別的「協作」,似乎又顯得「虧大了」。

  楚慧心的法訣他確實想看,但自己摸索的「偽本命」之路目前還算順暢,並非急迫所需。

  按原著,南楚日後會誕生一個廢本命單靈根的小孩,到時候應該會拜託他這個「前輩」來指引,那時候自有機會索要法訣原本。

  那麼,除了這些,還能要點什麼?

  總得在這被迫的交易里,為楚秦爭取一點像樣的好處。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高台,落在那百丈外,依舊蜷縮在陰影里一動不動的白曉生身上,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前輩,」張世石拱手,試探著問道,「您打算如何處置白曉生?」

  「白曉生?」楚奪一愣,隨口道,「關幾天,打一頓,然後放了。編排老祖,小懲大誡,還能真要了他的命不成?」

  語氣冷淡,仿佛在說如何處理一隻吵鬧的蒼蠅。

  張世石開口道:「楚秦門南下黑河,弟子皆年幼,最大者乃是晚輩,虛度不過二十三載。門中傳承薄弱,晚輩見識淺薄,實在無力教導師弟師妹。白曉生雖有種種不是,但他好歹是個築基修士。晚輩斗膽,懇請前輩允准,讓白前輩至我黑河峰居住,傳功授教,指點修行。」

  「請他?」楚奪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眉頭挑起。

  他上下打量了張世石一眼,這小子是不是嚇傻了?讓這被南楚收拾得死去活來的「百曉生」去楚秦傳功?

  「還請前輩成全。」張世石鄭重作揖。

  行吧,白曉生雖然嘴欠,但教導一幫小娃娃還是綽綽有餘。

  對南楚而言,不過是廢物利用,還能讓這小子承情,更死心塌地辦事。

  「可。」楚奪不再多言,抬手虛抓。

  遠處陰影里的白曉生再次身不由己地飛起,凌空被攝,依舊是被捆著的,小眼睛本來是睜著的,一看是楚奪立馬又閉上,後果就是又虛空挨了一巴掌。

  楚奪一手提起白曉生,另一手袖袍一展,一股無形力道將張世石也卷了過來。

  「走。」

  話音未落,罡風驟起。

  耳畔是獵獵風嘯,刮面如刀;身側是沉沉夜色和無垠星空;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划過天際,直奔黑河方向。

  不過盞茶功夫,一片烏黑中的那片淡藍水澤幻象,便已在腳下。

  也不叩門,遁光毫無停滯,對著那「五行冰風靈水陣」所化的光幕,徑直一撞!

  「啵——」

  一聲輕響,陣法光幕如水紋般蕩漾開,被強行破開一個臨時缺口,遁光已攜兩人穿陣而入,精準地落在峰頂八角觀景亭旁。

  「楚秦要了你看門,不然我非宰了你不可!好好的呆在黑河將功折罪,不然仔細你的皮!」

  楚奪對著白曉生威脅幾句,隨即化作遁光消失,剩下張世石跟白曉生大眼瞪小眼。

  早有留守峰頂的黃和、秦蘭、秦唯喻等人跑出來看,發現消失了七八天的掌門師兄面帶微笑地站著,地上居然躺著個築基,大家一時都愣住。

  靜默有頃,白曉生終於確定自己是安全了。

  楚秦要了他看門?

  這是把自己交給楚秦門了?

  那個被滅門出走,由八九隻小鍊氣組成的楚秦門?

  自己剛寫了篇楚秦覆滅記,這會居然要給楚秦門做保鏢了?

  白曉生掙扎著抬起身看了看四周,楚秦子弟一個個都帶著驚訝的目光看著他。

  果然,全他媽是十幾歲的鍊氣小伢子!

  白曉生不由得又神氣了起來,努力地挺了挺胸,吹鬍子瞪眼道:「張世石,還不給你家老爺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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