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楚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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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奪!

  張世石几乎立刻便確認。

  這位南楚門的重要干將,原著中盜嬰案的實際執行者,其陰鷙的氣質,與原書描述一般無二。

  此人睚眥必報,陰毒之名廣為人知,曾因了一言不合就滅人滿門,又擅搜魂,碰上他很可能就是形魂俱滅,故此南疆一帶稍有見識的談起他都是不寒而慄。

  「這人有嫌疑?」楚奪狐疑地看了張世石一眼,他很難相信一個鍊氣會與這等隱秘有牽扯。

  「沒,」楚紅裳似乎想起點什麼,不動聲色地飄前幾尺,擋在了楚奪與張世石之間,「他是楚秦掌門,我們的人。這幾日在春秋苑下棋,遇見了幾個可疑人物。你帶人去搜捕一下春秋苑,凡七日之內有進出者,無論修士凡役,一律收押訊問。」

  「是。」

  楚奪應了,拱手時疑惑地看了楚紅裳一眼,那意思:我又不會對這小子怎麼樣,大不了看一下識海丹田,您護他作甚?

  「他本人沒問題。」楚紅裳補充了一句。

  楚奪更奇怪了,但他不敢多問,躬身道:「屬下這就去辦。」

  說罷,化作暗紅遁光,投入下方城池,雷厲風行地執行命令去了。

  張世石戰戰兢兢地立於高空,不敢說話,不敢亂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就這麼靜靜站著,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時間一點點流逝,在南楚修士有組織的搜捕下,器符城漸漸從極度的混亂轉為一種壓抑的有序。

  哭喊聲、爭執聲偶爾傳來,但整體已不像最初那般沸反盈天。

  足足過了兩個多時辰。

  楚奪的身影再次返回,對楚紅裳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能查的都查了,一時看不出什麼。」

  「也鬧夠了,看誰還敢亂嚼舌頭!」楚紅裳大袖一揮,宣布收隊。

  下方,那一直癱軟在地、面如死灰、似乎魂魄都丟了半條的白曉生,被一股靈力捲起,如同破爛布袋般懸在半空。

  同時,張世石也感到周身一緊,已被無形力量攝住。

  萬丈紅雲驟然收斂,化作一道更為凝練、熾烈的紅色長虹,載著楚紅裳、張世石以及半死不活的白曉生,沖天而起,朝著南楚城方向,疾馳而去!

  紅雲掠空,速度奇快無比。路過北門外那片死亡沼澤上空時,楚紅裳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朝著那八個紅綢大字所在方位虛虛按了一下。

  「轟——!」

  火光起處,八個驚世大字就此灰飛煙滅。

  只留下一個焦黑的巨掌深坑,如同大地難以癒合的傷疤,無聲地訴說著今日發生的一切,顯證著元嬰修士不容褻瀆的威嚴。

  南楚城地下極深處,地火脈絡的某個節點之上。

  一座由天然炙熱晶岩雕琢而成的宮殿,空氣因高溫而扭曲,四下里漂浮著源自地核的、帶著硫磺氣息的淡淡煙氣,雖然金碧輝煌,美輪美奐,但常人在此,絕對連呼吸都難以維繫。

  宮殿左側,一方凸起的晶岩被細緻打磨成類似祭壇的小台。

  楚紅裳正立於台前,她伸出纖指,指尖一縷純陽真火輕輕躍出,點燃了台上一根三寸長的線香。

  香呈五色,紋路奇異,非金非木。

  火苗舔舐的瞬間,並無尋常煙火氣,反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嗶啵嗶啵」之聲。

  五色煙氣裊裊升起,不過三次呼吸的時間,香盡,煙消。

  但,沒有回應。

  楚紅裳靜靜看著那點余灰,精緻至極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以及疲憊。

  她轉身回到宮殿中央炎晶寶座坐下,將手肘支在扶手上,白皙如玉的手指抵著額角,怔怔出神。

  濃烈的地火氣息縈繞周身,往日裡只有愜意,今日卻只讓她感到一種滯悶的燥意。

  盜嬰是她幾個月前接到的命令,是的,命令,無法推脫,必須完成。

  因為下達命令的那位,是她,乃至整個楚家都需戰戰兢兢仰望的存。

  對那位來說,南楚、楚紅裳,或許與這地宮中隨意一塊晶岩沒有本質區別,有用時便是器物,礙事時便可隨手抹去。

  盜取凡俗孕婦腹中嬰孩,此乃修真界最為人不齒、觸犯大周書院鐵律的絕惡之事。


  一旦泄露,便是舉派覆滅、神魂俱碎的下場。

  接到命令的時候,楚紅裳道心幾欲崩裂。但她深知那位存在的性子,霸道酷烈,言出法隨。他想要的,就必須得到,過程如何,手段是否光彩,他從不在意。

  不做,南楚禍在頃刻;做,還有一線生機。

  沒辦法。

  盜嬰的目標在白山地區,那是白山化神的地盤,雖然他無法下山,但對元嬰級別的靈力波動依然可以感知,她楚紅裳若親自踏入白山盜嬰,無異於黑夜舉火。

  所以,只能靠楚奪。

  為了安全起見,二人一直在尋找穩妥的法子,誰能想到,一切尚未開始,便在器符城外,以那樣一種荒誕而刺眼的方式,被赤裸裸地叫破於光天化日之下!

  「謹防南楚盜嬰——天眼!」

  那「天眼」二字,此刻想來,仍覺刺目驚心。

  是警告?是嘲諷?還是某個知曉內情的勢力,對那位存在的某種挑釁,或者制衡?

  無論是什麼,計劃徹底暴露了。

  在器符城鬧出如此大的動靜,無數雙眼睛看見,無數張嘴巴議論,即便以雷霆手段鎮壓,但「南楚盜嬰」這四個字,已然如同跗骨之蛆,鑽進了白山、齊雲乃至周邊無數勢力的耳中。

  再想執行,難如登天。

  可以說,任務還沒施行,就已經失敗。

  楚紅裳可以預見那位座主的怒火,化神一怒,伏屍萬里或許誇張,但讓她這個「辦事不力」的元嬰修士悄無聲息地消失,讓南楚從此垮滅,絕不會比掐滅剛才那根五色香火更費力。

  她甚至不確定,此刻那位是否已經知曉。

  那根五色傳信香,是她被允許的、唯一單向的緊急聯絡方式。燃香,代表有極其重要的事情需要上報。

  但香盡無回音,可能是那位尚未查看,也可能……沉默本身即是一種態度。

  這種懸而未決、等待審判的滋味,比直接面對怒火更煎熬。

  宮殿內安靜得只剩下地火在晶岩脈絡中流淌的低微聲息,以及她自己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平時她享受這份寂靜,此刻卻沉重如鉛,壓得她這位元嬰老祖都有些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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