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恍惚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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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4章 恍惚經年

  極樂城在這幽冥之中,遠看就像是一道天象。

  一片淡金色的光。

  光韻有時飛揚,有時安靜。

  飛揚時是因為佛祖在講法。

  千手大士遠遠地看到佛光飛揚,當她看到佛法時,便聽到了佛光之中佛祖正在闡述佛理。

  千手大士的到來,佛祖立即停止了講法。

  在千手大士的眼中,佛祖就是一座巨大的金身,高大,威嚴,強大,不可測度。

  千手大士入了道場,不需要她說什麼,佛祖自然便知道了一切。

  極樂城之中隔絕陰陽,這城中只有佛法,千手大士心中的那一種危險感頓時被隔阻了。

  然而佛祖抬頭,卻也看到了一個詭異冰冷的目光。

  佛祖的雙眸之中湧起了佛光,於是,幽冥之中升起了一團團光華。

  光華如星辰炸開,震盪幽冥。

  若幽冥是海的話,此是大海的深處便已經無端的湧起風暴,掀起了駭浪驚濤。

  佛祖與黑暗之中的那一個人目光對視只是短暫的,一觸即分,但是那風暴卻一時之間無法平息。

  「祂還在沉睡之中,你是如何驚擾到祂的?」佛祖的聲音在千手大士的心中響起。

  千手大士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佛祖沉吟了一下,說道:「是有人借祂之名對你進行詛咒了,這是陰陽腐神法咒。」

  「會是誰?」千手大士問道。

  「那就要問你自己了。」佛祖說道:「你不要再去驚動祂,就讓祂沉睡吧。」

  佛祖這裡告誡了千手大士,千手大士只想知道是誰在詛咒自己。

  她在心中將一個個人名逐個抹除,最後留下了一個人的身影。

  「師哲?」

  她不太能夠確定,但是師哲是陰陽法脈的修士,雖然看上去走偏了,但是有可能也會《陰陽腐神法咒》的。

  師哲看著面前泥人神像突然之間快速腐爛。

  隨之,他的思感之中隱約出現一座大殿,而大殿裡似乎有個人坐在那裡。

  當他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立即收束自身的意志。

  他不如千手大士那麼的大膽。

  而且,這一幕,讓他想到了某一幅塗鴉的畫作。

  那畫上面是一群塗鴉的人面對著一個王座上的人。

  師哲收念,束心,無念無想,將心中關於那位存在的一切都屏蔽掉。

  許久之後他才睜開眼睛。

  緩緩的吐出一口氣。

  他發現,修行修到最後似乎越靠近源頭,便越是危險。

  會自然的與對方產生聯繫與感應,難怪以前陰陽法脈那麼多進入了不可知不可測之境的人最後都瘋了,都把自己的腦殼破開了。

  師哲可不想將自己的腦殼破開,也不想要被他關注到。

  他突然發現,這座樓里,除了沒有自由之外,似乎還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可以躲在這裡修練道術。

  他突然,對於太陰月宮多了幾分靈感。

  這太陰月宮是一門道術,是要在自己的心中構建出一座道宮,但真正修成了之後,這道宮卻會顯露於天地之間,也算是法象的一種。

  而這道宮,是可以保護自身的意識不被侵蝕,就像構建了一座獨屬於自己的道場。

  而且是隨身攜帶的,又像是開闢了一個小界,不是向外開闢,而是向內開闢。

  若遇上大劫,可以躲到太陰月宮之中去劈大劫。

  師哲在想,那個月姥姥是不是就躲在他自己的太陰月宮之中去了。

  而自己若是修持好了太陰月宮,會見到月姥姥嗎?

  師哲不太確定。

  他不太確定,那就試試,反正有時間,於是開始著手構建太陰月宮。

  當然,構建太陰月宮從來都不是他的最終目標,他的最終目標是構建獨屬於自己的一座道宮,從此之後自己在那裡清修,退則可避世間大劫,進則可以俯瞰天下。


  他開始一點一點的構建。

  一輪明月在天。

  他的靈台之中有一個人手裡拿著三尖兩刃刀,在以那一輪月為根本雕刻著獨屬於自己的太陰道宮。

  他要雕刻一座,藏在月亮里的四合院。

  以月為門,不斷的在裡面挖。

  他為這個道宮起了一個名字—月窟。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他在這個世間的事跡便如風中的塵土一樣,慢慢的被遺忘了,即使他還是大赤仙教通緝的人,卻也沒有什麼人談論他了。

  大赤仙教的後輩在學習教內歷史時,他也成了大赤仙教歷史上眾多被通緝者之一,在講學的老師那裡,只會說是眾妙門的弟子,屍怪,疑似背負著天地之門。

  比起那些活躍過很久的人來說,師哲的資料少得可憐,在別人的記憶之中,他只有很短暫的一生。

  之後便消失了。

  消失當然不等於死了,但是在別人的心中消失了,就相當於死了。

  而在一些人的心中,他當然沒有死。

  卻也成了傳說。

  上頓渡很多人被抓到大赤仙教的獄星之中開礦了,有人死了,但只要是沒有死的人,便會在心中誦念《常羲沐月賦》,這幾乎成了上頓渡人的秘傳了。

  他們雖然在那裡開礦,但是卻也慢慢地在那裡生根發芽。

  一代代的人下來。

  清寧界、師哲,以及月母對於後面出生的人來說,都是久遠的事,是神話,與人說起來的時候,也是說,據我祖父說,當年我們是在清寧星的,我們族裡也出過大人物,後來那大人物得罪了大赤仙教,所以我們也被牽連了。

  後人們,對於久遠的人都不怎麼在意了。

  即使是有大恩或有大仇的,對於後輩中的人來說,那也只是歷史之中的一個故事。

  石岳早已經在天元大地上行走,並且闖下了不小的名頭。

  他那一身深厚土行道法,鞭山移石,召請山神,封鎮等神通,讓他在道花榜上都排名前列。

  但是卻沒有人知道他的真正來歷,都以為他是神農宗的兩位老種田人的傳人。

  在知道這個後,眾人都不由得感嘆,不愧是和大地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對土性的積累實在是深厚。

  石岳對於這些都不在意。

  他祭煉了一方石印。

  取了一個名字叫番天。

  因為他曾聽自己的師父說過,曾有神人以一座天柱殘骸煉了一方大印。

  所以他在還未結成道果的時候,就偷入幽冥之中,找到一座大石山,將那座山煉成了一方印。

  很少有人知道,他入幽冥不僅僅只是尋找煉寶的材料,還是為了尋找自己的師父。

  他總是沉默地坐著,知道他想法的只有蕭藍姑與蕭瀟子,不過,她們師徒二人也是無奈,畢竟石岳的修為已經在她們之上了。

  而這些年來,經常來看他們的還有眾神殿的山濤。

  山濤原本並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他好清淨,但是來到這天元大地,在南瞻州建立了眾神殿分殿之後,他卻會隔三差五的來看看他們。

  好像來看他們,就是在尋找著他自己的清淨一樣。

  話也不多。

  偶爾會說起上頓渡的人,他說自己很早之前就向大赤仙教提出過請求,希望能夠將上頓渡的那些人都放回到天元大地來。

  但是大赤仙教的人根本就不理會,沒有回應,便是一種拒絕。

  說到這裡的時候,氣氛往往會變得沉重一些。

  大家不由自主地抬頭看天上的星星,因為那眾多的星星之中有一顆是他們的故鄉。

  好在上頓渡里的那些人也並非都被抓走了,抓走的只是那些來南瞻州的人,而蘇氏族地那裡,還有一些上頓渡的人。

  山濤也曾去蘇氏要人,蘇氏族老一開始答應了,後面卻又一直沒有放人。

  山濤雖然在南瞻州這裡也有名聲了,修為也到了上座,但是對於一個古老的家族來說,並不算什麼。

  山濤聽說蘇家的族老覺得,是師哲殺了南瞻州蘇城的城主,所以根本不想放這些人。


  當然,蘇氏族裡也有人反對這樣做,認為這樣做只是留下了一個麻煩在這裡。

  然而有一天,有一位女劍仙突然出現在蘇氏族地挑戰蘇家的頭面人物,說要見見蘇家的劍法。

  蘇家的劍法本就有名,自然不會懼怕一位突然上門挑戰的女劍仙。

  一開始,只是一些輩分較低的人上前,卻都只一劍便敗了。

  一連上了三位,皆是一劍即敗。

  從剛摘得道果的,到法象境,再到上座境。

  皆是被輕鬆地敗於劍下。

  他們甚至看不清楚對方的劍,只看到了光,劍光亮起之時,他們的髮髻便被斬了。

  最後,蘇家不得不派出一位正當盛年的尊號強者,然而鬥了百餘回合之後,這位蘇家的尊號強者,也被一劍斬斷了髮髻。

  這時,蘇家的人才想問這女劍仙的名字,問她有什麼目的。

  女劍仙卻不回答,只說想要見識蘇家的劍法。

  但這個時候,誰都看得出來這個女劍仙只怕是故意來尋仇或者找麻煩的。

  最後蘇家的族長出來,欲請女劍仙進族中,女劍仙不去。

  蘇家族長放低姿態,連連地詢問女劍仙是否與蘇家有仇。

  女劍仙這才說,她有鄉人被蘇家圈禁奴役著。

  蘇家的人大驚失色,連忙追問,女劍仙這才說:「清寧界,上頓渡人氏。」

  蘇家族長深吸一口氣,他沒有想到,這清寧界中還有這般人物,竟與那一群人有瓜葛。

  於是當場決定放了他們,本來蘇家便有人主張放了上頓渡的人。

  最後,蘇家族長再問女劍仙的名字,女劍仙卻是回答道:「清寧界,玉帶河畔,羊角山,珏琅洞天鍊氣士,玉常春。」

  這個名號蘇家的人從來沒有聽過,但是自今日之後,卻開始在天地之間盛傳。

  當這個名字傳到蕭藍姑與山濤他們的耳中之時,蕭藍姑師徒兩個震驚了,其實她們與玉常春並不是很熟悉,這麼多年沒有聽過她的消息,還以為她死在哪裡了。

  現在突然聽到了這個名字之後,卻不由的心氣一起,說道:「真是好厲害,做的好大的事。」

  「玉娘娘,天賦一流,心性一流,這麼多年來,看來是藏在哪裡修行的了,這一次名揚大地,也不知道會不會給她帶來麻煩。」山濤感嘆道。

  沒有多久,便有人來到山濤所在的眾神殿分壇。

  正是玉常春,她還帶來了蘇家族地里的一些上頓渡的人。

  這並不是全部,因為有些人已經在那裡成家、生了根,不願意跟著陌生的玉常春離開。

  玉常春在他們從小聽的故事裡戲份都極少。

  他們只知道,那是家鄉旁邊山中的蛇妖。

  雖然現在一點也看不出蛇妖的樣子,但原本久遠的故事裡的人物出現,仍然會讓他們害怕。

  當然也有一些人願意跟著走,對於一些人來說,能夠擺脫那近似奴僕的身份是最好的選擇。

  山濤與玉常春見面,自然也將蕭藍姑師徒請來了,還有石岳。

  幾個清寧界的人坐在一起,難免唏噓,於星光之下,觀星觀月。

  以前他們都是在鼓浪山的玄妙觀中賞月觀星。

  月已經不再是當年的月,星也不是當年的星,人亦非當年之人了。

  大家喝著清酒,聊著過往,但是卻很少聊以後。

  山濤能夠感覺到玉常春的身上背負的某種東西,在第二天的晨光之中,玉常春離開了,山濤不由得感嘆:「我們這些從清寧界中出來的人,都在被命運洪流裹挾著走,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夠掙脫洪流呢?」

  蕭藍姑則唏噓地說道:「你們這些煉就了大法力大神通的人,都還有如此感嘆,我們師徒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你們說,這修行修行,修到何時才是一個頭啊?」

  山濤沉默著,說道:「修行的盡頭是什麼樣子,誰知道呢?」

  師哲仍然在打洞。

  只是他打的不是真實的洞,而是自己靈台之中的月亮洞,是月窟。

  他在精細雕琢月窟里的一切。

  這一座月窟,自然是要結合前面的那些道術的。

  身在月窟之中便是他的道場。

  別人入了這個道場,不但意識會被蒙蔽,算不到自己的運道,也看不到未來,感應不到危險。

  呆得久了,還可能會懷孕。

  還會被謫了道果。

  這是一門避劫的道術,也是一門鎮殺敵人的道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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